秦燕君虽然重伤在身,但他透过车窗,看到了发生的一切。
此时的他,心如死灰。
桂阳之行,可以说让他一败涂地。
梅婉婷?秦家的声誉?父亲交代的任务?
所有的这一切,都已经让他输得一干二净。连父亲特意派来保护、辅佐自己的大管家秦远崖,也因此命丧荒野。
回岭南,他还算是什么?少侯爷?只怕在秦家所有人的眼里,包括在自己的父亲的眼里,他秦燕君只不过是一个废物而已。
一个输掉了自己的未婚妻,败坏掉了秦家声誉,将自己父亲极为看重,势在必得的残图拱手让人的废物而已。
一个废物,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所以当那蒙面人走向自己,用长剑挑开车帘,冷冷的看着自己的时候,他心中忽然有了一种解脱,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他等着蒙面人的那一剑刺入自己已经冰冷了的心脏。
不说现在他没有还手之力,纵然有,他也会放弃反抗,平静的等着那一剑。
只有那一剑,能让自己彻底解脱,彻底忘记梅婉婷,彻底忘记那个叫无痕的少年,还有自己的父亲,秦家……
然而,那一剑,久久没有刺来。
他睁开空洞的双眼,看向蒙面人。
“你为什么还不出剑?”
他看着蒙面人自面具后面透露出来的冷隧的目光,平静问道。
“你这么想死?”
蒙面人冷声问道。
秦燕君看着那支长剑,凄然一笑。
“除了死,我还能有别的选择吗?”
“有!”
蒙面人毫不犹豫的回答,虽然语气依然冰冷,但还是让秦燕君感到十分意外。
只是,他的眼中依然空洞,那种万念俱灰的空洞。
“你纵然不杀我,我也不想活在这个世上了。一个一无是处的废物,活在这个世上,还有什么意义?”
秦燕君的语气平淡,他的心中,确实已经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甚至念头。
沉默片刻,蒙面人低沉的声音传来:“难道你不想报仇吗?不想一剑杀了那个叫无痕的少年吗?”
秦燕君缓缓抬起头,目光从剑锋上移向那张可笑却又瘆人的面具。
他在等着蒙面人下面的话。
他知道,蒙面人既然这么说,肯定就不会只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
“如果我能助你报仇,能让你战胜那个少年,你还会一心想死吗?”
秦燕君的眼中,不再是空洞,而是怨毒,深深的怨毒。
如果能活下去,这一生,他只为战胜无痕而活。
他的眼中逐渐恢复了寒光,冰冷、深邃。
“如果你不想死,如果你想战胜他,你就跟我走。如果你还是想死,我也可以成全你。”
蒙面人的话依然冰冷,冷得如寒冬之雪,似北地之冰。
然而,这冰冷的话却温暖了秦燕君的心,他忍着身上伤口的疼痛,缓缓的移向马车外。
在他的眼中,透露出的除了希望,还有怨恨。
“啊……”
他仰头大吼,随后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
“无痕,终有一日,我会让你躺在我的剑下!一定!”
他长发披散,状似疯狂,然而,在他苍白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微笑,一丝诡异、阴冷的微笑。
天色逐渐黑沉,夜空一片漆黑,没有月、也没有星星。
猛虎山下的小山村,灯光逐渐亮起,小村一片祥和。
有人想趁着夜色下山,摸向那小山村,可只要一动,立即便有人偷袭。
片刻之后,便有数人被偷袭身亡。
黑色中,有人沉声道:“谁要想去吃独食,便是大家的敌人!”
众人心中皆是一般心思,猛虎崖下,便是那隆姓老者的藏身之处,如今大家已经来到猛虎山上,离那残图似乎只有一步之遥,谁不想据为己有?
蓦然,有人大喝:“什么人,敢偷袭老子?”
然后一声刀剑交击之声,伴随着一声惨叫。想必是那人偷袭不成,反而被杀。
如此一来,人人自危,都紧紧握着手中兵器,严防被人偷袭。
莫歌等人扶着无痕缓缓走向山顶,远离那群人。
片刻,漆黑夜色中呼喝之声此起彼伏,兵器交击,惨叫连连。
显然,不少人在黑夜中稀里糊涂便丧了命。
有人大喊一声:“天亮之前,谁也别想离开这里!”
有人掏出火折,刚晃出火花,便遭到数人袭击,立时惨死。
猛虎山上,立时变得诡异、恐怖起来。有人甚是发疯般舞动兵器,口中“嗬嗬”怪叫。
无痕上了伤药,止住流血,听着这黑夜中诡异的叫声、喝骂声和偶尔的惨叫声,不由说道:“我要那东西,是为了活命。他们却是为何?为了那东西,在此白白丧命?”
莫歌道:“世人多贪婪,何况那东西还号称武林至宝?这些江湖人物,若不垂涎,那就怪了。”
无痕轻叹一声,缓缓说道:“为了这东西,在岳阳掀起滔天大浪,死伤数百人。如今还是为了这东西,在这桂阳,又是死伤好几百。世人纵然贪婪,可连命都丢了,值得吗?”
莫歌道:“人心便是如此!总认为世间万物,皆能唾手可得。待发觉前面艰难险阻时,却因心中贪欲,想要冒险一试。甚至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待得丧命之时,纵然后悔,已经晚了。”
逐渐的,呼喝、惨叫之声不再那么紧密,安静了下来。只是这安静,让人更感觉到压抑。
深秋的夜,冰凉如水,但没人敢点火,因为只要点火就会暴露自己,便会遭到袭击。
猛虎山的夜,静谧、诡异。
若有人闯入,根本想不到这山上居然有上百人。
天终于亮了,整整一晚,没一个人敢睡觉,瞌睡都不敢。
熬了一个晚上,大家更是疲惫不堪。
天刚亮,一名手持长剑,须发花白,慈眉善目的老者悄然来到了猛虎山,看他服饰,也是点苍派中人。
在他左手拇指上,套着一枚硕大的汉白玉扳指。
铁二见到他时,躬身行礼,众点苍弟子也恭谨施礼,齐声道:“参见掌门!”
原来这人是点苍掌门铁铮。铁二轻声道:“大哥怎么亲自来了?”
铁铮道:“我接到飞鸽传书,知道桂阳如今卧虎藏龙,我若不来,实在放心不下。”
铁二道:“有大哥亲自坐镇,这东西就非我点苍莫属了!”
随着天色放亮,乱石从中,横七竖八躺着二十几具尸体,都是晚上被偷袭而亡。
看着满地尸体,人人不寒而栗。
但事已至此,无一人心中有退意。
各大门派分成各自的阵营,相互戒备,谁也不敢再轻易出手,数十人分批缓缓下山。
无痕看着纷乱的人群,顾目四盼,不见了柳云三人,便问道:“柳云她们人呢?”
莫歌道:“想必已经离开了吧。”
忽然一声轻叹,又道:“柳云姑娘分明深爱秦燕君,可秦燕君心中只有梅婉婷,嗨……”
一旁的琴姬幽幽道:“柳云姑娘也真可怜,秦燕君至死还是没有正眼看过她一眼,可她还是处处为秦燕君担心。”
莫歌忽然轻笑道:“不是人人都如你一般好命,能爱对人的。”
琴姬一愣,继而脸上一热,嗔道:“谁来爱你了,自以为是!”
莫歌“哈哈”一笑,说道:“我又没说你爱我,你怎么就扯上我了?”
琴姬这才发觉上当,不禁莞尔一笑,不再说话。
唐七则偷眼看着穆雪,见穆雪四下张望,好奇问道:“你在看什么呢?”
穆雪微微一惊,说道:“没……没看什么。”
无痕缓缓站起,走到山顶,俯瞰着山下零星散落的十几栋民居,喃喃犹如自语的说道:“这平静的小山村,恐怕再也无法平静了。”
莫歌道:“纵然不平静,又能如何?”
语气中,似有无奈。
衡山派的伤药果真奇效,虽然只一个晚上,无痕竟然已经感觉不到什么疼痛。
他顾目四盼,却已经不见了衡山弟子,雷横也不知去向。
“我们也下去吧。如今一片混乱,若是让人捷足先登,再想夺回,可就困难了。”
莫歌看着逐渐远去的人群,说道。
无痕轻声一笑,说道:“我们走,为了江湖不寂寞,无论如何,我也要保住我这条小命!”
穆雪、唐七、琴姬、言开相视一笑,言开道:“无痕兄弟心胸豁达,秦燕君几次三番刺杀于,你却能饶他性命。如今,事关生死,还是如此的淡定,花子实在佩服。”
言开让丐帮弟子撤回桂阳,如今进入山村,更是前途凶险。
经过一日一夜拼杀,能活下的,纵然不是高手,也是心思狡诈、谨慎之人,让丐帮弟子跟去,只能徒增伤亡。
六人缓缓下山,远远跟随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