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旅游喜爱新鲜空气的人:旅行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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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寻找异乡感(3)

旅行者看到安居者而产生的嫉妒是很容易理解的,他们全都舒舒服服地呆在自己的家里。但是,别的任何地方都不可能让我产生在这辆私家车厢里体验到的更大的舒服感。想到未来乘火车旅行的许多日子,不禁让我联想起俄国来,想起通过森林与大草原的长途旅行,沿途会看到很多一半埋在雪堆中的小木屋和冒着烟的烟囱。风景的规模、雪景与暗夜,一切看上去就如同到了爱荷华,如同爱荷华星光灿烂的夜空。

洗过热水澡后,我们坐下来在客厅里喝饭前茶,为自己的旅行干杯,顺便谈谈火车上的事情。

“这节车厢是罗伯特·肯尼迪1968年竞选时用过的。他坐这趟车去了洛杉矶”,克里斯托法·凯特说。

克里斯托法是“洛杉矶号”的拥有者,八年前买下了这节车厢,花巨资使这节车厢恢复到了往日的辉煌光景。这节车厢是二十年代经济繁荣的顶点时期建造和装修的,刚一建好就赶上了1929年的经济崩溃。

罗伯特·肯尼迪用过这辆车,并在后面的观测台上做过竞选中途的演讲,这个想法是相当庄重的,但是,其他的很多人也用过这节车厢,有女演员、大富豪、外国皇族成员。山姆·雷伯恩和林顿·约翰逊坐这辆车进行过数百次旅行,来往穿行于德克萨斯州与华盛顿特区之间。这节车厢里来过醉鬼和情人,坐过百万富翁。这不仅仅是跟轮船一样的一种交通工具,因为许多人在这里面度过了他们生命当中的一部分时间。

曾几何时,“洛杉矶号”一连几个星期都是克里斯托法·凯特自己的家,他的公司设在加利福尼亚,这节车厢是这家公司最具移动性的一个方面。克里斯托法是一个幽默和喜欢自嘲的人,他的天真与内在的善心使他的幽默更具魅力,他总是让我想起伯迪·伍斯特。他穿上双排钮式黑色西服的时候更像伍斯特,让人想到一段丑闻迭出的时期,当时,乔治扶着他的肘部,在帮他说一个名字或定一个日期。乔治是他的理想男仆,抬指动眼便知晓他的意思,办事效率高,万事都能帮上忙,平时并不多话,做什么事像什么事,在南太平洋铁路公司有十八年的经验。他告诉我说:“我曾照料过汤姆·克兰西。”他跟克里斯托法一样心善,根据他们的气质,公司能够赚到什么钱真是一件让人奇怪的事情。但是,他们公司的确赚到了很多钱。

怀乡情绪并不能够准确描绘我当时的心境,也不是一辆古旧的铁路车厢产生的引人魅力。我当时想到的就是安逸感,隐私感,向前的移动感。这是安装在铁路上的豪华套房,这里有美食餐厅,有上好的床铺,还有大平原上的壮丽景色,有值得中途停下来看一看的太多的景色。

“我很想滑一天的雪,”踏上这次火车之行的几个星期以前,我曾对克里斯托法说过。我知道我们会经过科罗拉多、犹他州,还有加利福尼亚州冰雪覆盖的一些部分。“我们在犹他州某个地方停留一阵子如何?”

我们在普拉沃作出了决定,那个地方离沃萨奇山脉狭窄多雪的大峡谷仅隔16英里,那里也就是桑戴斯所在。这样一来的话,就是我们在车厢里过的第二个晚上了。

“我们将在普拉沃让你下车,”克里斯托法说,“车站会有人接车。当天晚上在桑戴斯过夜,第二天再去滑雪。然后,可以在盐湖车站跟我们汇合,计划上车进晚餐。厨师会做出极好的一顿晚餐。”

这期间,爱荷华平原正在眼前经过,我们挤进餐厅吃火车上的第一顿晚餐。我们一行六人,有南方特色的炖肉。晚餐的时候,大家猜明星的真名,使晚餐吃得轰轰烈烈的。(有意义的答案包括:莱格·德怀特、哥登·萨摩尔、马尔康姆·利多、比尔·布莱思、纽顿·麦克法森。)

当天晚上,《西风号》拉着“洛杉矶”经过了内布拉斯加,从奥马哈到本克尔曼,接近科罗拉多的边境。但是,我在科罗拉多的时候还在睡觉。车到摩根堡的时候,我醒了过来,就在那边的高原上,稍后一些时候,我看到一些人聚在一起参加在丹佛举行的全国西部牲口节。主办地点就在铁轨旁边。有牛羊,有牛仔,有牲口栏,那是一年当中最盛大的节日。我在丹佛下车买了一份当地报纸,不久之后,就在阳光明媚的光线下,我就坐在后面的观测台上了,列车开始在落基山脉上缓慢地爬着长长的山坡,松柏在列车的两旁缓缓退后。

约在中午的时候,雪与严寒逼我退回车厢内,不久之后,我们就来到了温特公园小镇,这里离弗雷泽尔不太远。(当地人自豪地称当地为“美国冰箱”。)当天下午,我们在格伦伍德峡谷页岩陡峭的尖峰下慢慢爬过雪坡,直到格伦伍德泉。白天的光线在慢慢消退,岩石裸露的地方,显露出了石头的蜜色。滑雪者下了火车,准备前往阿斯彭和韦尔。我们顺着西班牙溪往前走,那条溪水的流向就是科罗拉多河的流向。

“你们车厢里年龄最大的旅行者是谁?”晚餐的时候,列车慢慢顺着峡谷往下哐当哐当地开,我问了克里斯托法这句话。

“我们车厢里的大多数人都很不错。”他说。但是,他在笑,一边在回忆。

曾经有一个男子跟五个陌生人一起旅行,有天早晨光着屁股跑到餐车里来,当时,正好有个人在喊“请把香肠递过来”。那个光屁股男子高五英尺四英寸,重达三百磅。餐桌上看到这样的情景可不是什么美事。

克里斯托法告诉他说:“你没有穿衣服。”

“我吃早餐总是这个样子的。”光屁股男子说,一边开始啜饮咖啡,其他的几个人就在那里互相交换眼色。

克里斯托法当过外交官,他解释说此人喜欢在自己的卧室里一个人端着盘子吃早餐。

啊是啊,克里斯托法还在轻轻微笑。曾有一个异装癖,白天是个极稳重的人,到了晚上,他会戴上假发,穿上制服,涂上染眉毛油,喝上很多的苏格兰威士忌利口酒,然后到后面的平台上大翻跟头,力气极大,美铁公司要求他停下来,否则就要把“洛杉矶号”扔在奥马哈。

有个人跟他带的长颈鹿和泰德熊玩具一起睡觉。还有个男的到列车上来庆祝离婚,他在雷诺上了车,带着由五个年轻女人组成的小闺房一起进行为期十天的旅行,这五个女人每晚派一个人到他房间寻欢。还有彼此不配合的很大一家子人上车进行长途旅行,进行为期三天的狂饮活动。

“他们一上车我就知道会有麻烦的,”克里斯托法说,“他们属于那种把聚会当动词用的人。极不好的一个信号。”

我们现在到了沙漠上,也到了瓦萨奇山脉的顶峰附近。这里是士兵峰,差不多有七千五百英尺高,到处是雪。从这里开始,我们向普拉沃出发,绕了很大的弯子,钻了不少隧道,然后就有一辆带篷汽车在那里等候我们。时间已经是半夜了。

“祝滑雪愉快。”克里斯托法说。

“晚餐明天八点准备好,”乔治说,“我们会等你的。”

车站的大雾已经变成了城外的冰雨,我们还没有到达桑戴斯,天就开始下雪了,雪片顺着大峡谷刮过来。已经下了很厚的雪,我们看到山坡、高处与盖满雪的松林在度假地灯光的映衬下闪闪发光。

雪下了整整一个晚上,到第二天早晨还在下。吃过较迟的晚餐以后,人的精神大振,我们就出发前往林地覆盖的滑雪道。我们租了雪橇、滑雪杆和皮靴,我们拿到了其他所有需要的东西。在火车上吃过东西,也喝了很多饮料,做起下面这些事情来真是干劲倍增。在草地和林地里尽情欢跳,尽情滑行。中午休息一阵子吃了午餐,然后又滑了一下午。雪一直都还在下,空气很温和,一点也不冷。除开几只乌鸦与一只看不见的啄木鸟之外,林子里一点声音也没有。

到黄昏时分,我们交还了滑雪用具,然后坐车去了盐湖城火车站。大约有一个小时的路程。在那里,我一个人站在没有声息、与世隔绝一样的车场中央,那里有灯光照耀着,接着就看见了“洛杉矶号”。

这是一个移动的盛宴,我在想,此时,穿一身白色罩衫的一位妇女跟我们打招呼。

这就是厨师勒金娜·查波诺,刚刚从圣弗兰西斯科过来,她在圣弗兰西斯科开有一家餐馆和布鲁斯酒吧。南方风格的烹饪是她临时想起来的一个办法,但是,这种南方风格的美食有所不同,她用传统的佐料做出了新花式。甘薯和蟹饼以及脱脂乳饼干就是我们一直在吃的东西。今晚,我们要喝野鸡秋葵汤,吃带玉米渣的大麻哈鱼和热巧克力面包布丁。野鸡秋葵汤味道鲜美,意思是要我们在一天的滑雪之后恢复体力。秋葵汤、面包布丁和饼干全都是她临场发挥的上好美食。

“我的厨房帮手说,‘小扁豆煮大麻哈鱼如何?’”勒金娜说,“我告诉他说,‘人人都那么做的。我们重新考虑一下小扁豆吧。’”

他们用的玉米渣是勒金娜儿童时代吃过的。她是从纳雪茨去圣弗兰西斯科的(她是九个孩子当中的一名,父亲也是一位厨师和餐馆老板),中间去过米苏拉(她在那里获得一些现实感)、阿拉斯加的齐格尼克湖居民区(她那里23岁,是为露营者做饭的厨师),再到巴黎(上科尔顿布诺学校),还有安卡利奇(在那里开了几家生意极好的饭馆)。她讲的故事没有克里斯托法讲的光屁股乘客和翻跟头的异装癖以及带着一群女人进行全国旅游的故事好笑,但是,这些事情说起来很好听,里面还包括在阿拉斯加的一次飞机事故,包括工作营中的奇怪的时候,而且至少还有一位年轻的阿留申男子的求婚故事:“嫁给我吧,”那男子说,“你这好得不行的厨师。你把小木屋涂成什么颜色都成。而且我还不会经常揍你。”

后来,在我的房间,食物和热气令我产生一种愉快的疲乏,我开始明白“美差”是什么意思了,这里面没有可恶和淫荡的自我沉醉的意思,而是指友好的旅行,一切看起来都是玫瑰色。

半夜某个时候,向西奔去的西风号以每小时90英里的速度带着我们从盐湖火车站跨过了大盐湖区。早晨,我们仍然在高原沙漠区,外面的风景跟西藏相似,是一些寸草不生的石头地,有高高的山峰,有雪山的山脊,几乎朝每一个方向看去都是如此。

“那边就是鲁比山,”克里斯托法指着东边一面巨大的白壁说。再过一会儿后,也就是出雷诺约十八英里后,“那边就是野马牧场。”

那是铁路边上的三四栋粉红色的一层楼房子,都跟趴在地上似的。看上去不怎么样,野马牧场看上去如同童子军的营帐一般,而从某个方面来说它也的确如此。雷诺本身一半是广场,一半是居住地,似乎是那道风景线上的一个杂乱之处。在这里登上西风号的人看上去并不像一些成功者,事实上,没有人在这里看上去像是成功者。

我的一些朋友和他们的孩子沿加利福尼亚的公路线,从考法克斯开车过来与我们在这里汇合。他们上了车,我们顺着唐尼帕迪的路线一路吃吃喝喝。其中一个人带了一本《饥饿考验》给我,这本书是乔治·斯图亚特写的,讲的是唐尼悲剧的故事,而我就坐在那里,叮叮当当地过了特拉基。特拉基埋在深深的地中,还有唐尼峰和唐尼湖。那就是死亡与吃人惨剧发生的地方。我一整个下午都坐在那里看那本书,大口地吃着咖啡饼。

之后,列车开始朝山下开,从各个方面来看都是如此,列车穿过了考法克斯多雾的森林,然后有人下了车;黄昏时分到了萨克拉门托,到马丁内的时候,月亮已经升了上来,霍华德·休斯的《魔法探索者》就是在这里抛锚的。

“乔·迪马奇奥就出生在这里,”克里斯托法说,“马丁尼大概也是在这里吧。”

然后,我们的列车经过了湾区的后园。

“我建议大家把灯关掉如何?”克里斯托法说,他的话跟平常一样说得很是得体。“我们上次经过这里的时候,有一些年轻人朝我们的窗户扔玻璃。我愿意付给他们每人两百美元,要求他们不往这里面扔石头!但是,这样把灯关掉的话,就没有人看见我们了。”

“洛杉矶号”里面的灯光熄灭之后,外面的一切就显露出来了——海湾的灯光、我们刚刚跨过的大桥、前面泥泞的小码头、路边的奥克兰、圣弗兰西斯科的天际线,还有前面的爱墨里维尔村,我们的火车在这里缓缓停了下来。

我真是不愿意从“洛杉矶号”上下车,舍不得这里面一切的豪华奢侈。我什么都不信,就这么满怀希望地旅行,但是,如果事情出了差子,我一点也不会感到惊讶。如果事情一帆风顺,我的内心就充满感激。如果幸福感可以描述为不愿意去别的任何地方的一种激昂的感觉,那么,这里就是幸福。

缅因州的林地:在雪中露营

我踏着越野雪橇,穿过寒冷的午后林地,滑下一个环形的斜坡,那面斜坡看起来如同一条条小路。我的双肘不时撞在树干上,直到小路越来越窄,变成了什么都不是的一片雪地,只有一棵棵的巨树黑暗的影子投在雪地上,形成各式各样的图案。但是,我一开始便走错了方向。那根本就不是一条路,几分钟之后,我就迷路了。

我只好松开雪橇,在红桦与银桦密林以及一排排的松树里挣扎前进。树林很密实,看上去黑乎乎的,完全无法通过。早晨的太阳升起来,透进了树林,让我看到了另一片林中空地,我看见雪地上有很大的痕迹,跟我自己使用的滑雪靴差不多长,那是黑熊留下的印迹。那是不可能弄错的:我可以分辨出爪印,看到爪印在雪地上咬出的痕迹。而且还是刚刚留下来的,上面没有雪盖住。因此,这里可不只是我一个人在。

在缅因州北部的林地里,有一些毛发蓬松散乱和心烦意乱的黑熊。它们都曾经历过与人类的交往,它们曾经袭击过露营者的垃圾坑,也许还有一些逗乐的游乐者以笨重的方式向他们喂过食。无论如何,它们都非常小心,但并不害怕。它们通过联想得知,在人类出没的地方,一般都会有食物出现。美国黑熊往往不直接出现在人类面前,它们一般不会自找麻烦。林中一般有足够它们食用的东西。它们会心情和缓地吃东西,听到异响便撤退。但是,乞丐熊饥饿的时候却是非常危险的。它看到人的时候可能会发动攻击。在美国,跟乞丐熊类似的城市居民就是拿着短刀或手枪的抢劫者。

心里想着这只随时可能出现的熊,我只好转身朝来路滑回去,顺着我原来留下的雪橇痕迹滑。进行越野滑雪的人最后总能够找到归路。也许我不应该害怕这只动物。

“在缅因州的林中,没有任何东西会伤害你,除开人类本身以外。”出发的头一天,有个人这样对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