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例行的家庭聚会，杨明把叶菲从排练室接出来直接送回宿舍。叶菲看他挺急的，原本想要说的话咽了回去，想等下次见面的时候再说。
叶菲在食堂随便吃了点东西又回到排练室去抠动作的细节，在舞蹈方面，叶菲对自己有着近乎完美的苛刻，每次上台演出，她都不允许自己有一丁点的瑕疵。如果她的腿上还没有完全恢复，叶菲就不会接受领舞。宋若以前练大提琴的时候也差不多是这个样子，但她距离叶菲的痴迷还有好大一段距离。
心里想着叶菲，杨明这顿饭吃得味同嚼蜡，偏偏远房的一个婶婶问起对象来，“听说你谈恋爱了？”还没等他开口，杨明妈妈瞪了那人一眼道：“只不过文工团一个跳舞的，你们可别胡说。”
“妈！”杨明道。
“可能是我听错了吧。”问话的人冷嘲热讽道，心里想的却是：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还看不上文工团跳舞的。
杨家从杨明爷爷这一辈就是城里人，杨明爸爸下乡做知青就是在杨明妈妈所在的村，杨明妈妈家里穷没念过书，在家放羊，一眼就看上了英俊的杨爸爸。原本家里人给杨爸爸在城里说了一门亲事，只等着返城就能过门。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杨明妈妈却未婚先孕，并以此威胁，如果不结婚就要把事情抖出去，为了杨爸爸的前程，杨家打掉牙齿和血吞，认了。
骨子里的卑微和早年的贫穷，造就了她的势利和瞧不起人。婚后的生活并不如意，家属院里住的人经常听到从杨家传出碎碟子碎碗的声音，一直到杨明出生后才有所好转，但杨爸爸却经常住在部队，偶尔回一两次家。
军区大院里的人都知道杨明妈妈脾气不好，关于她未婚先孕这一段丑闻却很少有人知道。但杨家人却是知道的，只不过大家心照不宣，所谓家丑不可外扬，心里知道就行了。所以对于杨明妈妈说出“只不过文工团一个跳舞的”这样的话来，其他人对她只有更加的鄙视。
看到丈夫神色不对，杨明妈妈才适时住了口。
饭吃得差不多了，男人划拳喝酒的时候，女人则聚在一起说八卦。杨明妈妈最近又跟跟杨丽娜妈妈关系处得好，杨丽娜妈妈道：“丽娜都跟我说了，那个叫叶菲的，在团里风评特别不好，要是真的让她进了咱们杨家的门，到那时候丢的可就不仅仅是你跟大哥的脸了，我们脸上都没光。”
“你放心，我跟小明说了，这样的女人他想都别想。”
杨明想出去透透气，一转眼三婶一个人坐在那边发呆。
“三婶，小业今天怎么没来？”
杨业妈妈道：“他去学学画画了，你怎么没去喝酒？”
“刚敬了一圈，想出去走走。”杨明道。
杨明爸爸亲弟兄三人，在母亲，二婶和三婶这三个女人里面，杨明最敬重的就是三婶。三婶的爸爸以前是教书的，虽然也是在乡下，但三婶从小跟着父亲饱读诗书，跟两个妯娌比起来，多了几分有文化的气质，其他人粗鄙的谈话她从不参与其中。自然，其他两个妯娌也同样跟她相处不来。
三婶看了看周围，小声道：“你看上的那个姑娘我也听人说了，是个有本事的，人也长得漂亮，你眼光不错。”
这话要是被大嫂听见，肯定说她胳膊肘往外拐了，她虽不怕大嫂，但不想多事，即使一笔写不出两个杨字来，那也是亲疏有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