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现实天亮时太阳升起
22370700000024

第24章

2004年的春天,老家的大哥接到大献的电话,让他出来打工挣钱。这个时代的人,没有什么路子,市场没有开放,出门找事做非常困难,既然大献的电话,那是没错的。大哥很激动,马上就约了姑家老表和村子里一些村民。一大帮人急匆匆地赶过来,可是井老板却批评大献,他说打井都是些危险活儿,不是什么人都能胜任的,必须必须是精干的年轻人。如果要求这么苛刻,那么无疑中有两个人必被撤下来。一个是大献的大爹,五十多岁,矮小,单身一人。他实指望能跟着大献度此余生,可是竟没想到,自己面临的是要被赶回家。他赖着大献不走,非要留下,可大献为难了。如果自己的地没有承包给四川人,那么大爹还可以去自己的工地,可是现在不可能了。如果继续留在打井队,人家井老板堵的很死,一点儿余地都没有。必须返回。还有另一个老头儿,六十多岁,他虽然比大爹精明强壮多了,但毕竟有岁数在这当道,所以这两个人被无情的岁月给淘汰了。

都是老家人,来一趟新疆不容易,那么既然留不下,大献也只有搭上一趟回家的路费八百元,送他们俩返回。

也不知道,冥冥之中真的就这么邪气儿?单身的大爹早就想老了跟随大献图个依靠,这次竟然实现了。

这两位老人刚刚从阿克苏坐车走至库尔勒,就在库尔勒的候车室里,大爹突然中风瘫痪了。老头儿电话打到大献这里,大家都傻眼了?怎么办?这分明就是一个提示号,提示今年打井并不顺利的。

可是大献不信邪,他的眼里是帮大哥一下,帮大家一下。既然大家风尘仆仆地来都来了,就因为一个荒唐的推测而放弃?大献不放弃。因为推测是无稽之谈。

可是本村的一个长者还是坚持自己的意见:“大献,我认为出门不顺就不要勉强。还是散伙吧!再说,咱们这么多人已经来阿克苏一星期了,那个打井的老板扯淡,到现在也不安置咱们干活,光住这里吃,我们都吃不下去的。吃喝拉撒住,你阴不少钱……”

话糙理不糙。可是大献想为大家搏一搏。于是还是老话:不信邪。至于大爹,大献吩咐由大哥去伺候,并付一万元钱治病。这里的工作将由老表带队。

大爹一住就是十几天,不但没有好转而且越治越严重,最后已经昏迷不醒。

大医院费用高,十几天下来一万块钱已经所剩无几,而且医生也劝说出院。

大哥给大献汇报之后就带着大爹坐上回老家的火车。

半月之后,在所有人的催促下,打井老板终于吩咐大献带工人下戈壁滩打井。但是,走来团场的大献也只能在团场住旅社。时间一星期很快又溜走,可一星期的吃住拉撒所有费用又花了大献两千多。

实在没指望时大家又想起散伙。井老板急了,总算找了活儿。大献安置妥当之后才离开……

没想到,居然一个月的时间没有到,就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来。

天还没有亮,小云坐在小妹的客厅里撅了个嘴,埋怨大献:“春天的时候,我就和你说了多少次,要你不要听打井的话,咱们这点钱带回去,多了买个大房子,少了买个小房子,你不听。现在可好,没有给人家帮上任何忙,自己倒丢了近三万钱搭进去。这还能说,搭上你老表性命是大事。”

大献也很烦,瞪了瞪小云。小云压着火,要不是因为在小妹的家里,小云真的就吼了。两三万啊,不是什么小数目,为了想拉你哥一下,就弄到了这么个不堪不堪的地步。

小云一直没发火原因之一是小妹俩人也在场。还有,刚想发火的时候,忽然想到冥冥之中这就是大献的大劫难,谁也不曾想,会是这个样。那个梦不是已经很明了了吗?现在也只能安慰自己财去人安吧。睡吧,明天大献要赶路,不,明天自己也要回家了。

大姐没有让小云走,她说小云突然摊上这样的事情,心情肯定很糟糕,等几天缓过神儿了再走也不晚。

大献很快就到了出事儿地点。一个维族老乡居住的地方。这个村不大,多说就十几户人家,路边一个汉族人开的小诊所。

打井老板派打井的。前几天刚到,他们在村子外面搭好帐篷后,闲着没事就到老乡这里逛一逛,虽然维族人都很朴实,也很好客,但是,老表他们听不懂一句维语话。路上和维族人交不上语言,正闹心时,忽然看见路边上两个醒目的字:诊所。

老表眼睛一亮,推了推一起来的老家人:“走,去看看。”

在这么偏僻的小村里,居然能看到汉族人,老表喜出望外,就和人家攀谈起来。

小诊所大夫因为没有生意做,看到老表不停地揉搓自己的大腿,就故意说:“我一眼就看见你那是严重的风湿。要不要输点水消消炎?”

本不是看病的,可老表也不好推辞,答应了。

大夫很熟练,三下五去二,一瓶水吊上了。

大夫仍热情地和老表聊着天。大概五分钟,老表对大夫说:“我怎么心脏有点儿疼?”大夫不在意地给倒了点开水,随手递过去。

老表接了纸杯,刚刚喝了几口水很快咽气了……

大献听完诉说,啥也没说,直接去诊所。诊所大夫逃走了,只有老表一个冰冷的尸体。大夏天的,尸体如果不处理,很快就会腐烂的。眼下当务之急是派人派车到附近的小镇上拉冰块……

半个月的煎熬中,大献只有软硬兼施了。他找到大夫和他协商道:“这件事咱们自己私了吧。要不然你躲过了初一躲不过十五,跑了你和尚跑不了庙,我一张状子告上去,你说你还往哪里跑?”

大夫也知道,被告上去自己将会怎么样自己很清楚。大夫也纳闷,自己行医已经十五年之久,要资历这也算是见证吧。可是为什么就这样倒霉呢?

大献也为他深感同情,可反过来,事情既然都出了,那么作为大夫,首先要担全部责任。大献提示他说:“我也曾是一个医生,只不过我是一个兽医,我一听过程都知道你犯了一个致命错误,就是刚开始输水时我老表说心疼,你就该意识到是自己的药兑错了,应该马上停,可是你没有这样做。作为一个医生,要有十分敏锐的观察力,而你不具备。所以我说,你这个大夫学艺不精。也就是你的学艺不精害死了我老表。”

一番交涉之后,大夫想了想厉害关系,就很快答应,出三万块钱做赔偿。

大献接了这三万块钱给了老表的儿子,告诉他说:“这些钱是你爸的命钱,你拿着回去一定要盖个房子办个正事,让你爸死的瞑目。”

打井结束了,但打井给了所有人一个非常瘆人的阴影

。人们都像逃命一样唯恐自己两条腿不够使跑的慢……

这一年活的够狼狈。

年底大献来工地。大献和四川人很快就结完账。两个人春天怎么说,冬天怎么结账,谁也没有混过谁。甚至更没有什么所谓的合同。所以四川人就对大献说:“我决定:以后就在你这里种下去,大老板说话不算数,说好的三年不交地租费,可是他第一年就扣除地租费,我和他闹掰了。”

大献喜出望外,因为大献更希望和这样的人合作。

可是大老板却过来给了大献这么一句话:“大献,你必须把那个四川人赶走。”

可问题是,赶走四川人大献自己将陷入困境,可大老板的话又不得不听……

这一年也真的是活的太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