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军事红粉战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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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姊妹重逢(一)

夜好静,可听到林中叶落的声音。夜空深邃,时有流星划过,银盘似的月亮慢慢移向狼断山的背后。站在月牙坳村门口极目远眺,还能望见山下前面依稀散落的村庄、绿油油的稻田和青青的玉米地,好一派田园风光尽收眼底。

远藤逃到月牙坳的石门下,回头看了看村庄,恶狠狠地骂道:“八嘎,我还会回来,到时候杀光你们全村的人。”他不敢“光明正大”走驿道,却又害怕林中有“怪物”,只得靠近驿道边缘,像只鬣狗夹着尾巴,弓着身子,偷偷摸摸,向山下行走。突然,他踩到软软的东西,低下身子模模糊糊辨认出,是一条大蛇。他全身憷动,硬着头皮一把抓住蛇的“七寸”,立即跃到驿道上。哇,一条灰黑色的毒蛇,扫帚柄大小,差不多一米长,大嘴怒张,信子不断伸缩,两颗怪牙十分狞狰。远藤明白,若被此蛇咬中会立刻毙命,猛地向林子扔去,“扑”的一声落在积了半尺厚树叶的地面上。他不敢回到林中,又恐走驿道被人发现,犹如一只“丧家犬”,往日那股嚣张的气焰荡然无存。

远藤宏一的大脑受到了强烈的刺激,神志恍恍惚惚,冷汗直往外渗,喘着粗气,双脚哆嗦得厉害,便在石阶上坐了下来。他努力平静自己,接连做了五六次深呼吸,心跳才慢慢减缓,大脑也清醒了一些。这个身材高瘦的小鬼子,二十五六的年纪,长着一对鹰眼,颧骨突起,脸似刀削,似乎就那么一层皮包着骨头,两鬓、腮帮和下巴有很浅的胡须,脸很黑,头发很短,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本以为跟着他的师父浅野秀中可以夺得藏宝图,哪知图没有抢到,浅野命丧黄泉,自己也差点赔了小命。

过了半小时,他努力站起来,正准备沿着驿道往下走,突然身后传来叫喊声:“大师兄,等等我。”远藤回过头一看,相田有光手持一根树枝,一瘸一拐从驿道走下来。远藤很吃惊,本以为他已经死了,却在自己万般孤独之时走来,黑暗之中多了一个人陪伴,顿感温馨,恐惧感少了七八分。他知道相田腹部受了内伤,便跑回去搀扶,两人顺着驿道缓慢而下。

“我们这次损失惨重,师父死了,五个师弟也死了。”远藤一边说一边抹眼泪。

“我们真不该来抢什么藏宝图,这本属中国人的东西!”相田神色沮丧。

远藤听此,十分不快,猛一松手,相田差点摔倒。

“你怎么了?害怕支那人啦?”远藤恶狠狠地瞪着相田,“我们大日本帝国要征服所有民族。一张藏宝图算得了什么?”

相田叹了一口气,捡起树枝,只顾自己走。

远藤看了看一瘸一拐的相田,又恐单人行走,便再次搀扶相田,沿着驿道缓慢行走。从月牙坳到山脚,弯弯曲曲的驿道,有十多里路。两人走到山脚时,东方已现鱼肚白,远处传来鸡鸣犬吠声。

两人沉默了很久。远藤开始发话,害怕地说:“我们穿夜行衣恐怕不方便行走,一旦支那人发现我们是日本人,就完蛋了。”

相田平静地说:“没什么不方便!只要我们不做坏事,中国人不会拿我们怎么样。”

“我看你是被支那人打怕了,整个人都变了。”

“大师兄,我现在不和你讲道理,只想回到上海神峰武馆。”

“你看,前面有一户人家,我们悄悄摸进去看一下。”

“师兄,我不想打扰中国人了。”

“你既然叫我师兄,就得听我的,我们装扮成路过的‘中国人’。记住,你少开口说话。”

两人蹑手蹑脚靠近低矮的农家小院,刚到门边,迎面出来一位身背背篓的中年妇女。远藤吓了一大跳,想抽身逃走,转眼一想,这只是一位身材矮小的中年妇女,对自己没有任何威胁,绷紧的心就松懈了下来,一双贼眼骨碌碌转了一圈,大胆地抬起头,用不标准的中国话说:“大娘,我们兄弟俩人走亲戚,迷了路,身上的钱也花光了,想到您家吃顿早饭。”

大娘打量着两人,衣着怪怪的,特别是这个打招呼的男人,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厌恶感,心里很惶恐,就迟疑地站在原地不动,思忖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听口音,你们不是这里的人。”

“大娘!我们是好人,吃了早饭就走。”远藤尽量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身子勾得很低。

淳朴的大娘见对方如此有“礼节”,就带着他们走进自己的农家小院。等两人坐到小木椅上时,远藤又说:“大娘,我两人这身衣服穿了很久,想换一下。”大娘回望了两人,笑着说:“我闺女她爹去世一年了,还有一些衣服留着的,我去拿给你们换,不知道合不合身?你这么高,你那个弟弟穿还可以。”

死人的衣服,远藤心头一惊,这能穿啊?如果不换掉这身行装,出门准有人认出是坏蛋,到那时,小命也不保,权衡利弊,远藤佯装高兴回答:“大娘,短一点也可以。”

大娘拿来一些衣服放在桌子上,只顾去做饭。两人东挑西选,然后各自拿一套到另一间黑漆漆的小屋子,换上了这一身本朴的中国百姓衣服。相田穿上衣服之后,扭身看了看,心里十分感激;远藤穿上之后,大声骂道:“八嘎,这么短,怎么穿?”

大娘很快做好了两碗热腾腾的面条,又拿了一大碗“窝窝头”,两人狼吞虎咽吃了个精光。刚放下碗,门口传来亲昵的呼喊声:“娘,欣儿回来啦!”一位漂亮的姑娘跑了进来,转眼进了屋子,只见她扎着又长又粗的独辫子,吃惊地看着两个陌生人。

“欣儿!这是两个路过的外地人,迷了路,娘给他俩做了顿早饭吃。”大娘高兴地说。

远藤那双可怕的鹰眼死死盯着欣儿。欣儿的眼光刚一触及到那双鹰眼,害怕地收了回去。坐在旁边的相田立即推了推远藤,暗示他别起歪心。

远藤看着这个淳朴的山妹子,站起来走到她身旁,一边淫笑着一边去摸欣儿的脸。欣儿立即用右手推开,怒目而视,吼道:“你想干什么?”

“你这白眼狼,刚吃了老娘煮的面条,就敢打我闺女的主意,太没有良心啦。”大娘立即站起来挡在欣儿的前面。

“八嘎,你这老东西,敢骂我们大日本帝国武士,找死。”远藤一把抓住大娘的手臂,像抓一只“小鸡”似的,用力一摔,大娘一个踉跄,狠狠地摔倒在地。

欣儿哭喊着,“原来你是日本强盗。”正欲蹲下身搀扶大娘,被远藤拦腰抱住身子。

相田在旁边看不过意,用日语劝道:“师兄,我们受人家恩惠,总不能这么快就恩将仇报吧!”

远藤更加气恼,用力撕扯欣儿的上衣,大声道:“相田,你把这老东西拖到门外,这女人我要定了。”相田站在原地不动。

欣儿努力挣扎着,拼命护着自己的衣衫。大娘见这鬼子如此缺德,忍住痛,双手抱住远藤的左脚,用尽力气咬下去,几乎咬下了一大块肉。一阵剧痛击打着远藤的心,不自觉松开了双手。欣儿挣脱出来,准备拿起身旁的扫帚打远藤,大娘用悲怆的语调说:“欣儿,快去叫村子的人来。”

欣儿望着地上可怜巴巴的母亲,哭喊着向门外跑去,冲到院门口,一边跑一边大声喊道:“救命啊,乡亲们,救命啊,乡亲们,救命啊……”

远藤知道很快有人赶过来帮忙,心里十分害怕,望了望坐在地上的“老婆子”,既然“好事”被破坏,再僵持下去,有害无益,便对着大娘的头部用双拳猛击。大娘头一阵眩晕,眼、鼻、耳、口涌出了鲜血,抱着远藤大腿的双手慢慢耷拉了下去,身子缓慢往下滑。

相田看着远藤如此残忍对待恩人,立即俯下身子挡在大娘头部。此刻的远藤恰似一只失去人性的野兽,对着相田的头部和背部猛烈拳击。相田也失去了知觉,倒在大娘身上。远藤知道很快有人赶过来,立即冲出门外,逃走了。

欣儿身后跟着一大群村民,有的拿着锄头、有的握着扁担、有的攥紧镰刀……

欣儿冲进屋子,看见相田倒在娘身上,两人满脸是血,正准备挪开相田,一个长得很壮实的小伙子赶到前面,一把掀开相田,立即弯腰抱起大娘,又有一中年村民探下身子,右手掐成二指在大娘鼻孔前试了试,又按了按脉搏,摇了摇头,“不行了。”

欣儿立即把脸凑近母亲带血的脸上,恸哭起来。

中年男人悲伤地说:“大家帮忙去卧室搬张床出来。”然后又对着那小伙说,“强子,把你伯母抱到床上吧,准备后事。”

强子抱着大娘努力站起来,慢慢放上床板。欣儿的哭声更加凄惨,“娘——娘——,你别走啊,你走了欣儿怎么办啊!娘——娘——”

又有几位姑娘过来劝慰欣儿。

强子把大娘放到床上之后,俯下身子探了探相田的鼻孔,发现还有气,准备操起椅子痛打他。欣儿哭着走过来,说:“强子哥,杀我娘的日本人跑了,不是他。”

“日本人没有几个好种,老子今天要杀了他为伯母报仇。”强子正要举起椅子,他爹一把摁住,摇了摇头,说:“强子,这个日本人和那个逃跑的日本人不一样,看刚才他扑倒在你岳母身上的情形,是想保护她,最后才被打昏死。”

相田慢慢苏醒过来,不知道屋子发生了什么事情,脑中只有远藤击打大娘头部的那一幕惨景。他努力坐起来,问道:“欣儿,你娘在哪里?”

“我娘被那个畜生打死了。”欣儿哭得很凄凉。

强子见相田苏醒过来,怒火再次烧起,“操你祖宗,还我伯母命来。”再次抡起椅子准备砸下去,强子爹急忙拦住了他。

相田知道恩人死了,极其难受,也哭了起来。整个小院哭声阵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