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古言血染江山离人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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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风流大王(上)

火树星桥冰河凛,眀烛若煌曲苑西。

环肥燕瘦章台柳,燕歌赵舞动京华。

丹河,亦称丹水,是造就帝都繁华的漕运生命线,横贯大梁城南部,自西北向东南汤汤而去。

因为有它,每年全国各地的贡粮和其他物资才得以源源不断运进大梁。

丹河两岸土地肥沃,物产富饶,城镇林立,经济繁荣,流经大梁的河段自然也是帝都最繁华的区域之一。

当此深冬时节,丹水河面泛着凛冽寒光,沿河两岸商户和民宅的灯火映射在河面上,像极了光辉灿烂的繁星。

闻名京城的烟花地就位于丹河之南,曲苑街之西的青衣巷,巷中青楼、酒家、茶馆、歌舞坊应有尽有,乃风流骚客们最喜流连之所。虽已是宵禁时刻,然这里却依旧灯火通明。

大魏朝虽然沿袭了从前的宵禁令,二更擂鼓闭门,五更鼓响开门,但实际执行起来却没有从前那么严,虽还是不许百姓宵禁之后在街上走动以及出城,但关起门来无论你怎么闹腾都没人管。

因此,此刻不仅这烟花之地依旧灯火通明,城中也四处可见依旧亮着的灯火。

惊鸿苑乃是青衣巷中最有名的歌舞坊,虽是烟花之地,然这里的姑娘个个身怀绝技,才情出众,是个卖艺不卖身的风尘之所,是故流连其中的多是文人雅士,朝中亦不乏达官显贵光顾。

头牌红莲姑娘那更是远近驰名。传闻她不仅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而且还拥有一身绝世无双的舞艺和一副天籁歌喉,如此尤物,怎能不让京城那些王公贵族为之痴迷疯狂。

就为看她惊鸿一舞,听她清歌一啭,一掷千金的大有人在,她登台一次的费用恐怕够一个普通百姓家活好几年的了。

楚隐赶到惊鸿苑时,这里的场面可谓是相当的精彩,里里外外都被厉王府的护卫队围了个结结实实。

虽说厉王没有兵权,但他好歹也是堂堂亲王,几百亲兵护卫队还是有的,这是自古就有的规矩。

这点兵马要上战场杀敌自然不行,但吓唬吓唬寻常百姓却是绰绰有余了。

楚隐一进大厅,惊见内中场面也是相当的壮观。

但见三面环建中双通二楼的一楼中央大厅水上舞池边,不论是老鸨、歌舞姬、丫头、伙计还是来这寻欢的宾客,所有人都被银盔铠甲横刀的王府护卫队吓得抱头蜷缩,扎堆绕水池跪了一圈,一个个噤若寒蝉。

而在水池中央,火红纱幔虚帷的水上舞台中有两人,一站一跪,中间横着一把质地虽不凡但造型却简约,甚至可以说是普通的剑,剑锋寒光闪闪。

站着的紫衣华贵,身形修长,面容俊朗,棱角分明,双眼微醺,一手握酒,一手持剑,半醉半醒地微微摇晃着。

他便是冯远口中的风流大王——厉王楚天承,时年三十八岁。

他手中的剑名曰韬沉,取“藏锋敛锷,韬光沉馨”之意,乃楚天尧御赐的剑,从剑名中便可窥得楚天尧之用心。

其实,他原本的配剑名唤“却戎”,是昌盛帝楚耀宗送他的,曾陪他戎马倥偬、征战四方。自打他卸下了“不败战神”光环之后,躺在一堆杂物间的却戎只怕都已经生锈了。

这些年来,这位大魏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甚至整个乱世也都“声名远播”的“风流大王”可是惹出过不少乱子,不成体统的风流韵事自不必说,还有时不时的酒后闹事砸场子伤人,偶尔“行侠仗义”还会不小心打死个地痞流氓或是盗贼流寇什么的。

虽说他的言行是有损皇家声誉,但终归并未做出什么出格的事。绯闻仅关乎他个人名誉,酒后闹事砸场子伤人也并未闹出过人命,不过是花点钱赔偿人家损失和医药费就行了,失手杀了个地痞流氓或盗贼流寇什么的更是替官府解忧,旁人更没理由责罚他。

因此,身为兄长的天启帝也不好处罚他。非但不能罚他,偶尔还得替他善后,以至于天启帝时常对臣子感叹皇家不幸,有如此败家儿,像极了一位恨铁不成钢的仁慈兄长。

而在他面前跪着的那位乃惊鸿苑舞姬清越,今夜是她首次登台献舞。其人身穿一袭水绿罗裙,杨柳细腰娇小可人,肌如凝脂肤如雪,柳叶弯眉,双瞳剪水,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也不知她怎么招惹到这位“风流大王”了,那梨花带雨的样子真是惹人怜惜啊。

照理说京城治安问题应由大梁府处理的,但这闹事的主是厉王啊,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试问大梁府如何敢管,又怎么管得了。

是故,这些年来,但凡这位“风流大王”又闹出了什么幺蛾子,大梁府一律都是上报朝廷,交给皇帝去烦恼的。

眼下天启帝出巡,不在京中,那自然是该禀报东宫,交由太子处理的。

楚隐在来的路上已听大梁府的人说了大致情况。

惊鸿苑新人清越姑娘今夜首次登台献舞,据说她是头牌红莲姑娘亲自调教出来的,故而许多文人骚客、王公贵族纷纷慕名而来,号称“风流大王”的厉王自然也不会缺席。

身为惊鸿苑常客的他在欣赏了清越倾城一舞后似乎颇为满意,竟离座亲自上台向清越赐酒以示嘉奖。

不管他是酒醉之举还是其他什么,堂堂厉王赐酒,谁敢不从?

清越虽是初次亮相,但毕竟是受红莲亲自调教过的,当然知道有些应酬推脱不得,所以她便谢了恩,饮了厉王的酒。

哪知厉王又语出惊人,竟然说要替她赎身,并纳她入府,一言惊四座!

要知道,说要纳她的可是当朝亲王啊,皇帝的亲弟弟!入了他的王府,即便是妾,那也比一般公侯将相、世家名门的要高出一等,可说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此外,世人皆知厉王妃素来贤明,厉王府也从未有过妾室被欺压、买卖甚至遇害的传闻,故而清越若是真被厉王纳进了王府,想来日子也不会太难过。

由是在场看官们纷纷窃窃私语,看来厉王妃又要准备迎新人进府了,真不愧是“名扬天下”的风流大王啊!

一般来说,流落风尘的女子若遇这等“殊荣”,怕是都得欢喜得跳脚,岂料这清越却不愿意,且当场就委婉回绝了厉王!

她说:“贱妾风尘之身,恐污了王府清净,不敢承此浩荡之恩,恳请大王收回成命。”

或许酒醉的厉王说那句时原本真的只是随口一说,毕竟清越今天才第一次登台,可清越的回绝却令他突然怒了,之前还一直欢乐的气氛陡然为之一变。

“本王肯替你赎身,纳你入府,那都是抬举你,你一个小小贱婢竟如此不识好歹,难道我堂堂厉王府还委屈了你不成!”

这清越虽是头一次献舞,仍有些畏惧厉王的威势,但却很有骨气,倔强道:“清越宁为柴门妻,不做朱门妾,大王若是执意相逼,那贱妾唯有一死,还请大王成全!”

厉王当场暴怒:“大胆贱婢!你不过一个小小舞姬,竟敢以死要挟本王!”

于是,醉酒盛怒下的厉王竟下令调来了他的亲王护卫队,里里外外将惊鸿苑围成了铁桶,并放言惊鸿苑上下对他不敬,他要封了惊鸿苑,并拿了所有人去大梁府问罪!

是时,巡夜的士兵因见厉王府的护卫队深夜出动,又见惊鸿苑中情况不对,当即便上报了大梁府,这才传到了楚隐这里。

而在楚隐赶来的路上,事情又生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