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古言血染江山离人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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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悲歌一曲诉离殇(四)

见众人惊疑之色,慕篱还是那副云淡风轻地浅笑,柔声解释道:“我虽不想与父兄正面接触,以免露出马脚,但往后恐怕免不了会有相见之时,即便我的身形外貌都不复从前,可唯独这声音是无法改变的。父亲那里应不常有接触,或许还可蒙混过关,可兄长就不同了,倘若这世上还有一个人能认出面目全非的我,那这个人非兄长莫属。”

慕篱又将视线投向窗外看不见的远方眼露悲戚道:“所以,为了今后行事方便,我必须抹去属于慕篱的所有痕迹,完完全全地变成独孤仇,但我从未习过武,无法像你们武人那样用内功改变发声,唯一的办法就是毁去我的原声,你们明白吗?”

慕篱说到最后定定地看向下立三人,三人都没话说了,纷纷难过地低下头。

云翊咽下痛心只得领命:“属下……遵命!”

慕篱轻轻点头,如此一来,当前所有要事基本上算是安排完了。

云清见慕篱好似终于舒了一口气,这才不忍地提到:“公子,那关于长公主……”

慕篱看向他,刚刚才舒展一点的眉心又皱了起来。

云酆毫不客气地照着云清的脑袋就一扇子敲下去,云清立刻捂着脑袋委屈道:“你干嘛又打我!”

云酆瞪着一双大眼责怪道:“谁叫你哪壶不开提哪壶!”

一旁云翊也扶额摇头叹气。

云清捂着脑袋瞥了一眼慕篱,小声嘀咕道:“人家这不也是担心嘛……”

云酆又拿扇子要去敲他的头,咬牙道:“你还说!”

云清这次躲得倒是快,云酆的扇子没能落到他头上。他跑到了云翊的另一侧,躲着云酆冲他白眼一弯,云酆也恨铁不成钢地回瞪了他一眼。

云翊再次无奈扶额,一脸“我怎么会跟这家伙是亲兄妹”的嫌弃。

不过,云酆看了一眼慕篱,转念一想,觉得这事儿迟早得解决,且宜早不宜迟,拖着也不是办法,早点儿解决了也好。

慕篱眼前浮现出那个冰清玉洁的佳人天真纯洁的笑颜,不由蹙起了眉。

事到如今,他与她之间已经隔了太深的鸿沟,那些陈年旧事与她无关,而今流血惊变更与她无关,他对她的情依然未变,然她若知自己是间接害死她父亲的凶手,还是夺她楚家江山的幕后主使,她还能心平气和地面对自己吗?

他已害她失去太多,如今还有何颜面出现在他面前呢?就算她从此恨他入骨,他也会欣然接受。

再者,十年寿命于她而言显然是不够的,对他而言也嫌太少,她需要的是一个能陪她一生一世的人,而他也希望她能找到那个可以陪伴她一辈子的人。

良久,才听他幽幽伤感道:“我与她今生注定无缘,相见不过徒增悲伤,既然相见无益,那又何必再见呢。”

若说当初送她“远嫁和亲”是被迫“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从今以后,他和她便真的只能“路归路、桥归桥”了。

说这话时,他脸上虽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可看在众人眼里,那画面比之先前沐浴在残阳血色中的他好不到哪儿去,看了都叫人心疼伤悲。

下立三人皆无语,他们还能说什么呢。

就在他们兀自为慕篱感伤时,慕篱却已经转换了心情,命道:“说到这个,你们务必要关照好齐王妃,让她务必打点好竘漠跟来的护卫团,千万别露出破绽,否则阿雪会有危险,她自身也将难保。”

云酆只得在心底无限叹气,应道:“请公子放心,属下会安排好一切。”

慕篱这才真正舒了一口气,眉头好似也舒展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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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与此同时,只见窗外一个黑影在夜幕中迅速飘过,转眼便不见了,来去这重重防卫的核心之地如入无人之境,小院前后乃至整座古观中的守卫,甚至连上位尊者在内,竟无一人觉察到他的存在。

冷风凛冽,孤崖后山,长庚衣袂翻飞孑然一身立于峭壁边,远眺漆黑的群山不语。

一个浑身笼罩在黑色斗篷里的人悄然来到他身后,轻唤了一声:“族长。”

声音虽轻,但浑厚,可听出功力很深。

长庚并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如何?”

“二公子对他已有所怀疑。”

“这么快就起疑了吗?”长庚脸上竟露出欣慰、宠溺又略微苦涩的笑意:“他果然比独孤盟主要聪明太多。”

“那族长打算如何做?”

长庚轻轻摇头,慨叹道:“一切顺其自然吧,若天意要他查出一切,我便是想挡也挡不住。”

夜幕笼罩下,峭壁边迎风独立的身影看起来是那样的孤独忧伤,斗篷下一双明亮的眼中满是心疼,却终究什么安慰的话也没说,只轻声道:“走吧,此处风大,呆久了怕是要着凉的。”

长庚回头看那人一眼,嘴角微扬:“三长老,长庚已经长大了,不再是从前缠着您的那个小跟屁虫了,您怎么还总拿我当小孩子呢。”

三长老发出一声叹息,犹豫了一下方道:“如今你已继承了族长之位,你的一切都关乎巫族的传承兴废,更背负着前代族长的托付,须得好好珍重自己才是,再不能像从前一样任性了。”

长庚闻言,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蹙,转而又换上了惯有的充满悲伤意味的浅笑,不再为难三长老,只轻声说了一句:“走吧。”

语毕率先离开了孤崖峭壁。

三长老望着他逐渐没入黑幕中的身影,沉声一叹,摇了摇头,而后也迈步跟了上去。

是夜,连城雪被云酆接回玄灵观中。时隔近两年,连城雪再次来到司过盟,一时感慨万千。

云酆照慕篱的吩咐带她去见了代她与耶律齐“和亲”的羽陵公主萧述和。

萧述和虽是初次见连城雪,但对她在靖远门外的轰动之举可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说从前她总以为中原女子都是娇生惯养的,生在皇宫里的公主更是弱不禁风的,却没想到连城雪和她想象中的中原女子完全不一样。

连城雪也道,她总听说草原的姑娘都生得彪悍无比,生长在王族的公主更是骄纵蛮横的,却没想到萧述和跟她印象中的草原女子也完全不同。

连城雪诚恳谢萧述和给了她一个自由身,萧述和亦感谢连城雪成全了她梦寐以求的姻缘。

连城雪道从今往后她不会再以琼华的身份出现在世人面前,叫萧述和不要担心,萧述和亦道从今往后她会以琼华的身份尽力维护竘漠与中原的和平。

两个女子,不一样的境遇和生长环境,却是相同的女中豪杰,一见如故,默契十足,简直就像是失散多年的姐妹一般投缘。

后来,是萧述和率先提出结拜,连城雪亦不推让,就着明月清风结为了异族姐妹。

从此姐妹俩虽相隔天涯海角,但两心相连,倘若对方有难,另一方必定竭力相帮,诚心感天动地,成就了一段红粉佳话。

送萧述和回房之后,连城雪才将云酆请到了她的房间。

“不知殿下叫云酆来有何吩咐。”云酆君子翩翩问。

连城雪冲里间喊了一声:“阿耀。”

“哎!来了!”

随着一声充满兴奋和愉悦的回应,里间一名群青少年掀帘跑出来,直奔连城雪。

“阿姐你终于回来了!”

少年脸上的笑容灿若向阳花,眼中闪耀着兴奋喜悦的光芒,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浑身都散发着纯洁之光,干净而无暇,灿烂而耀眼,与过去简直判若两人。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本该已自焚于崇华殿的少帝楚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