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古言血染江山离人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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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 君臣歧路(下)

白崇越看越心惊,冷汗直冒,嘴角抽搐,满脸震怒,攥着密函的手不听使唤地剧烈颤抖着。

密函乃楚天承亲笔所书,大意是他已跟南齐吕玄达成共识,约定共同举事,届时安戢武会趁乱起兵攻向大梁,望白崇能遵守他们之前的约定,在安戢武起兵时合理调度边军和京畿禁军,给安戢武叛军行方便,待魏室国祚恢复后,许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力以及终身荣华!

白崇看完后将密函“啪”的一声重重拍到案上,冲着面前女子就要开嗓怒吼,却被女子抢先一步对他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嘘——”

女子伸手指了指那密函,有恃无恐地妖娆道:“枢相息怒,若是惊动了旁人,枢相当知后果会是什么。”

白崇硬生生将盛怒压下,极力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我何时与你们商议过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又几时与你们有过这样的约定!楚天承他分明是在胡说八道,含血喷人!”

白崇怒极气极,将密函哗啦一扔,却被女子轻轻松松接住,瞟了一眼仿佛写着“无辜”的信函,又看向白崇,眉眼又露出冷艳妖媚的笑意。

“可是怎么办呢,镇阳军的杨大帅怕是已经截获了这封密函吧?听说长平侯已经赶到窑州了,我猜,这封密函他应该也已经看过了吧?”

白崇蓦然瞪大双眼看着眼前的女子,女子却依旧笑得妖媚,炫耀着手中密函道:“这封,不过是誊抄的副本而已。”

白崇颤抖着手指着她道:“你!你……你究竟想干什么!”

“先别动怒,我说过,我是来为枢相指一条生路的~”

女子倾身向前,双手撑在桌上,俯身将脸凑近白崇蛊惑道:“白枢相以为,咱们的皇帝陛下派长平侯去旭方真的只是巡视灾情的吗?”

白崇好似想到了什么,没来由的一阵心虚,眨巴着惶恐又疑惑的眼怒瞪着女子。

女子媚眼一笑,道:“看来白枢相已经明白了。”

女子撤回双手直起身子,偏头把玩着手中密函道:“安戢武想谋反不是一天两天了,为此他大肆招兵买马,囤积粮草,扩充军备,而为了瞒过朝廷的耳目,他可没少花银子,您说是吧,白枢相?”

白崇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女子眉眼一弯,看向白崇接道:“白枢相,所谓一步错,步步错,从你选择接受安戢武贿赂的那天起,就注定回头无路了。若长平侯查到安戢武那里,我想安戢武怕是巴不得多拖一个人下水,自然不会费心思替你隐瞒,到时,你白秀峰就是有一千张嘴,只怕也说不清了。”

“……”

“就算安戢武还有那么点良心,肯替你隐瞒,但以长平侯的能耐,要查出真相并不难,而咱们的皇帝陛下自登基以来对贪官惩处之严,白枢相可都是亲眼目睹的,就算你是他的老部将老大哥,是大周的开国功臣,他也一定不会为了你而徇私枉法,这一点,想必白枢相比任何人都清楚吧?”

“……”

“再者,白枢相以为,明明有你这个最有资格做讨伐大元帅的功臣干将在,慕谦却为何只封你为副帅,而将大元帅之位空悬着?”

“……”

“白枢相,你甘心空为他人做嫁衣吗?”

“……”

“贪污受贿是死罪,通敌叛国更是灭九族的大罪,无论哪一条,你都难逃一死啊,白枢相~”

“……”

“你为慕谦出生入死,为大周立下汗马功劳,最终却落得身败名裂、不得善终的下场,你难道就真的甘心认命吗?”

白崇被怼得无话可说,因为他不得不承认,这女子的话句句都戳中了他的要害。

贪图钱财、收受贿赂的确是他不对,但与昔日血战沙场、九死一生相比,这点错误算得了什么,他认为完全可以将功抵过的!

俗话说守业更比创业难,多少帝王堕落在了声色犬马里,多少英雄沦陷在富贵温柔乡中,多少铁骨铮铮能患得难却享不了福,多少昔日同袍都栽在了这上面,他可是一路见证过来的。

确如此女所说,他是真没见慕谦手软过,无论是谁,只要贪污腐败,他必定严惩不贷,从无例外。

他白崇不是圣人,自来也不是什么心胸宽广之人,怎会对此毫无怨念,又怎会甘心就这样乖乖认命!

但他也不傻,不会笨到这么轻易就相信此女的话,也不会听不出对方是在蛊惑他背君叛国,做他们的棋子。

他承认自己是心眼小了些,心胸狭隘了些,贪财了些,权欲重了些,但还不至于老糊涂,也不至于分不清是非黑白!

此人明显来者不善,必定是北魏和南齐其中一方的奸细。

这么一想,他反而不紧张了,大不了就是一死而已!

“我知道你们的用意,但想让我背叛陛下、背叛大周,做梦!”

谁知对方听了之后,眼中竟露出了更妖媚的笑意,抬手拍了几下,称赞道:“好一个大义凛然的忠臣良相!”

她又倾身向前,以极近的距离用眼神逼问白崇:“可是白枢相,你真的甘心就这样死在长平侯手上吗?你为慕谦出生入死,鞍前马后,如今却要命丧于他儿子之手,你真的毫无怨言吗?你真的甘心吗?”

“别再白费心机了!”白崇忽而咧嘴一笑,蔑视对方道:“别说我没那么大权力神不知鬼不觉地调动京畿禁军,就算我真的照你们的要求给安戢武行了方便,你们以为,就凭楚天承和吕玄这点动作,他安戢武就能顺利攻入大梁?那你们未免也太小看陛下,小看我大周了!”

女子低眉浅笑,抽身后退,接道:“白枢相误会了,我们自然不会天真至此,这信所言也不过是说说而已。”

“那你们究竟想让我做什么?”

“其实很简单,我们只是希望白枢相能延迟几日赶到旭方。”

白崇立刻警觉起来:“你们想干什么?”

“在下不是说过,是来为枢相指明生路的吗?”女子双眼一弯,接道:“只要枢相延迟几日赶到旭方,我们便替枢相铲除最大的威胁,如何?”

“!”

“枢相不必如此惊恐。”女子身段妖娆又绕到白崇背后,纤纤玉手勾过白崇的脖子极尽妖媚道:“有个好消息要告诉枢相呢~”

随即她便凑近白崇耳语了一句,白崇的脸色登时煞白,显得无比震惊,猛然转身难以置信地看向女子道:“此话当真?!”

女子媚眼笑道:“这种事,在下怎敢开玩笑呢~”

白崇逼近一步:“那他如今在哪里!你们又是如何确定他还活着的!”

“他在哪里并不重要,我们是如何确定他还活着的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为了他的好兄长,他是决计不肯现身的,但倘若慕荣这个阻碍不存在了,那他就是想不出来都不行了,你说是吧,白枢相?”

“……”

白崇有些木讷地抬头看向女子,欲言又止,仿佛突然失去了言语的能力,脸上再不见了先前的坚定不移。

女子没有错过白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媚眼笑意更浓道:“至于我们是如何知道的,这个白枢相就不必操心了,总之我们不会害你,因为我们现在是盟友,有着共同的目标和障碍。”

白崇额头满是冷汗,紧张得口干舌燥,显然还没有从巨大的震惊中缓过来,可他的表情、他的眼神却分明写着动摇。

女子眼中露出满意,添上最后一把火:“枢相为慕谦出生入死,为大周立下汗马功劳,可他们又是如何回报你的?再者,你不是一向忌惮慕荣吗,那你又何必为了他做无谓的牺牲呢?他若死了,你就是大周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从此再也没有人能成为你的阻碍了,这难道不正是枢相一直梦寐以求的吗?”

白崇低着头不发一言,女子肯定自己已经大功告成,最后道:“人总该为自己活一回,你为他们父子牺牲得已经够多了,该为自己打算了,就算不为自己考虑,枢相也该为你的子孙后代早做打算。有朝一日慕荣做了皇帝,你觉得你的日子会好过吗?”

“!”

女子眉眼露出阴谋得逞的笑意,后撤几步,最后冲白崇一拱手,道:“白枢相,在下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告辞。”

不等白崇说话,她便飘然而去,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白崇望着空无一人的军帐,缓缓缩回了伸出去的手,而后走到窗前,望着夜空中的明月蹙眉凝思良久。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眉终于舒展开了,眼中泛起了不该有的狠色。

仲谦,是慕荣小儿逼我太甚,那就休怪我手下无情了!

而在营地之外的丘陵上,暗夜之下,一个婀娜多姿的倩影也望着营地之中那中军主帐露出了功成的满意媚笑。

即便是在这样幽静的月夜,一袭如火红衣的她也依然能让人感受到她的妖媚冷艳,倾国倾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