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古言血染江山离人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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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 慕司南(下)

常安在这乱世宫墙里几十年如一日地服侍人,什么大富大贵、至尊权位的人没见过,却从未见过这样一个以透支生命的方式一心为民的皇帝。

他也曾见过慕谦意气风发的样子,可这才不过三年的时间,他便好似突然老了二十岁!他几乎是眼看着他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再这样下去,他怕这个一心为民的帝王真的活不了多久了。

所以,他心疼啊,真的就像是对晚辈一样打从心底心疼!这几十年来他服侍过那么多人,却从未有一个人让他有过这种心情。

“哦。”慕谦只轻轻回了一声,便抬手任由常安将他扶起。

或许从下面看,看不出什么,但只有常安知道,慕谦几乎是整个人都压在了他身上才起来的。

“陛下保重龙体,臣等恭送陛下。”诸相带头,群臣亦同声附和。

望着慕谦那沧桑、佝偻、风烛残年的身躯缓缓走入后堂,慕荣和乘风都只觉那身影看起来是那样的孤独、寂寞、凄凉、无依无靠。

于是,大殿再次陷入沉寂,所有人原地等待“服药”的慕谦回到大殿。

就在这时,跪地的沈慈好像这才反应过来,鬼使神差地念叨了一句:“这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众人纷纷瞪大了眼睛看向沈慈,不想这老兄竟然还不肯吃教训。

其实这殿中的群臣也都看明白了,也许乘风真的是慕谦与凤仪公主的孩子,可当事人均矢口否认,而他们又没有任何的证据,连胎记这么个强有力的证据也被抹消了,他们再找不出任何的理由反驳,更不能再继续对慕荣表示质疑,否则待将来他登上皇位之后,只怕就有他们好果子吃了,就连耶律图也放弃挣扎了。

其实,从乘风表现出来的那股犟劲儿,他便已认出来了,这绝对就是当年那个无论他怎样对他好、可他却一心只有他的亲生父亲的倔强孩子。

慕谦猜得没错,他这次的确又是得了耶律楚雄的授意,成全想要寻回故人之子的心,同时还能借此机会扳倒未来极有可能会成为他们之劲敌的慕荣,何乐而不为。

当年长河谷慕荣的突然爆发至今仍令耶律图心悸,而锦州围城一战,慕荣更是叫竘魏十万联军全军覆没,如今听闻楚天承暗中与吕玄勾结设局想要置他于死地,他竟还是死里逃生了,所谓事不过三,一次是侥幸,两次是运气,那第三次无论如何都不是侥幸与运气就能解释的了。

如今看样子是无法撼动慕荣了,而他也不想再让乘风继续讨厌自己。因着楚玥的关系,他到底对这个孩子还是有感情的,所以也有意成全他。

然而,沈慈的话传到慕荣耳朵里,那无疑是火上浇油。

只听他居高临下冷冷问:“沈尚书,乘风已照你的吩咐验过身了,你还有何不满?!”

吩咐,这两个字可算是相当重了,群臣都替沈慈捏把汗,可沈慈竟然还念叨着“不可能”,像是疯魔了一般。

慕荣突然动怒,就要上前,被乘风抢先一步横臂拦住:“君侯!”

慕荣看向他,他冲慕荣摇了摇头,轻声道:“君侯切勿冲动,这里是乾阳殿。”

慕荣看了乘风半晌,终是黑着脸收回了已经迈出去的脚,仍是看着沈慈警告道:“沈尚书,本侯劝你好自为之,莫再无事生非!”

他还从来没有说过这等以身份压人的话,可见沈慈是真的惹怒他了。

哪知沈慈却突然跳了起来,惊喜万分道:“对了,还有滴血验亲啊!”

众人再度投去惊诧的目光。不是吧老兄,你还来?

沈慈却不管不顾地看着乘风道:“不论你们如何编造谎言,不论你们如何否认,可这血总是骗不了人的吧!”

玉林闻言,眉头不自觉地跳了跳。

耶律图也被惊到了,因为这的的确确是一个最直接有力的办法。

这一次,就连乘风也有些怒了,却仍旧拦住了比他更怒的慕荣,竭力拦住忍无可忍的慕荣做出什么冲动之举。

此时,韩麟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了:“沈尚书,你如此步步紧逼,一再试探百里将军,更再三挑衅陛下与君侯,究竟是何居心?!”

他这个人是出了名的性情急躁,一向心直口快,更爱当面驳斥别人,非说得别人哑口无言他才肯罢休,历来都被人说他是得理不饶人的老顽固,是出了名的牛脾气,可今日他竟见着一个比他还得理不饶人、还老顽固的东西,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本来这是皇家家事,身为臣子不该置喙,可眼瞅这得寸进尺的沈慈实在太惹人厌,连他性格这么糟糕的人都看不下去了,这才开口驳斥。

沈慈发现他的提议令所有人都变了色,瞬间又变得猖狂起来:“沈某当然是为大周的将来着想,韩相难道不想赢回我大周的的正统皇嗣吗?”

“你!”

想不到闻名朝野、得理不饶人的牛脾气韩文素竟也有被人怼得答不上来的一天,气得他几乎都想上前去暴打沈慈一顿了,还是好脾气的林修赶忙拉住他,好言劝慰:“韩相,切勿冲动,切勿冲动。”

沈慈见韩麟都被他怼得没话说了,于是便更加得意地看向乘风:“如何?滴血验亲,百里将军可敢一试?”

乘风捏紧了拳头无言怒视沈慈,毕竟他真的是慕司南啊!

历来这滴血验亲都被奉为圭臬,世人对此深信不疑,就眼下这局面,这确实是最行之有效的办法。沈慈当众提出滴血验亲,无异于将了他的军,骑虎难下了!

玉林这回也紧张地看向乘风,这一关要怎么过。

此时,常安搀扶着慕谦回来了,沈慈便立刻将滴血验亲之事禀明。

慕谦听后,先是沉默了片刻,好似在想什么,而后看向乘风道:“滴血验亲之说由来已久,史书中亦有相关记载,朕觉得沈卿此法可行,不知百里将军可愿一试,以解众卿之疑?”

慕谦看起来很是平静,看不出一丝的意外和惊慌,一副稳如泰山的样子,完全没有了先前的疲弱之像,乘风不禁心疑。

不仅他疑,在场所有原本知真相和已然猜到真相的人都疑。

慕荣看出了慕谦的底气,就好像刚才入内“服药”的这么一会儿,他服下了什么灵丹妙药,一下子让他的心就定了。

他虽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他能肯定的是,慕谦并不畏惧滴血验亲,也就是说他对结果有绝对的把握,否则绝不会在听了沈慈的提议后还能这样稳如泰山。

于是,他转向乘风道:“乘风,既然陛下都无惧,你又怕什么呢,尽管让他们验,不会有事的。”

乘风看着慕荣叫他定心的眼神,终是点了点头,而后向慕谦一揖:“陛下,臣愿意一试。”

“好。”慕谦于是一扬手:“拿水来。”

“遵旨。”

常安应了一声便消失在后堂,很快又托着一只精致的碧玉瓷碗出来了,碗中盛着清莹的水,旁边帕子上还有两根细长的银针。

常安举着方案走到殿中,此时慕谦也已走下龙椅,来到群臣之间,停在乘风面前,玉林等人也都紧张地围了过去,群臣纷纷伸长了脖子睁大了眼睛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