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古言血染江山离人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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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 仇恨的诅咒(下)

夜,将尽。

月,仍寒。

山,带痛。

水,含悲。

人,无言。

洛倾鸿抱着落雨,再一次陷入久久的沉默,整个世界只剩下山间寒风的呼啸和深夜滚滚江水的奔腾。

这一天,他知道了那么多残酷的真相。

这一天,他失去了那么多重要的人。

这一天,他终于手刃了真正的仇人。

这一天,是如此的漫长……

执着了这么多年,今朝大仇得报,可他却并不快乐,也没觉得解脱,反而觉得心头好像是压了一块儿更沉重的石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还觉得心头好似突然空了一个大洞,等反应过来时,他竟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

追风望着这样的洛倾鸿,内心百感交集。

他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只是他的有情有义向来只对洛倾鸿一个人,对洛倾鸿以外的人,他该下手时从不心软,是生着最善的脸却长了一颗狠绝之心的人,能笑着判决他人生死,能对着尸堆血海吃下食物,为人狠辣,手段残忍。

他对洛倾鸿有着非凡的执着与忠诚,即便知道那个人的心中从无真正在乎的人,也还是甘愿对他死心塌地。

他会心甘情愿受“七殇绝命蛊”的控制,就是为了更长久地守护在洛倾鸿身边,因为只有留着命,他才能守护他想守护的人。

与此同时,也是因为看到了落雨的下场,为了不沦为和他一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连自己的初衷和想要守护的人都忘记,他才会表现出对楚天承的服从。

此时,不知何时追上来的阎回默默走上前来,追风和凌云见之并未阻拦。

洛倾鸿并没有抬头便知是他,冷冷道:“你还跟着我作甚,在我还没有改变主意之前,从哪儿来的就回哪儿去吧,否则休怪我迁怒于你。”

蓦然对上洛倾鸿冰冷至极的眼,阎回心中一震。

适才,他躲在暗处已将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心疼已然走火入魔的洛倾鸿,却又不知要怎么做才能让他从过去的阴影中彻底解脱。

“小殿下,老臣是来代为传话的,独孤盟主已命人将楚公子的遗体送往药谷了。”

洛倾鸿的眸微微起了波动,楚天承的话不由在他耳边回响起。

“你以为药谷当真是个远离红尘、只知济世活人的圣地吗?你以为名扬天下的药谷之主墨尘当真只是个‘两耳不闻人间事,一心只做尘外医’的大夫吗?”

“……”

“看来你已经猜到了。没错,他就是当年背叛了太子府的少詹事穆晨!”

“不……”

“同时也是百草神医的嫡传弟子,你的师父,药谷谷主墨尘!”

“不……不!这不可能!”

“当年若非他将太子府的动向和大哥的计划暗中告知我们,我跟楚天尧也不可能那样顺利地取得成功。”

“不……这不可能!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

洛倾鸿眼神突然比之前更加阴冷,带着浓厚的杀意。

有些事,他是该回去当面问个清楚了!

他随即将落雨背起,只说了一句:“回药谷。”

追风和凌云自然知道这命令是对他们下的,二话不说,赶忙跟上去。

阎回抬脚也欲跟上,洛倾鸿侧脸冷冷斜瞟他:“我说过,再跟来,休怪我迁怒于你!”

阎回止住了脚步,眼看着他们迅速远去,眼中盛满了长者的心痛。

他无助地仰望天际,悲声问:“太子殿下,老臣该如何做才能拯救小殿下!”

虽是如此地无助,虽洛倾鸿多方威胁警告,可阎回还是不愿意放弃,义无反顾地跟了上去。

就算是舍了这条老命又如何,原本我苟活至今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让真相大白于天下,如今就算是叫我立刻死了也甘愿,更何况是为了拯救小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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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十与君初相识,从此思君朝与暮。

再见君时妾十七,愿坠风尘为君舞。

可叹年华如朝露,何时衔泥巢君屋?

南齐京都,堂邑城。

就在紫旭山中悲剧发生的同时,堂邑城刑部天牢里有一人也正在为远方的意中人牵肠挂肚。

深秋露重风多,火凤还是一袭红衣立在那一方小小的铁窗前仰望天际寒月,美丽的双眸满是盈盈泪光。

他现今身在何方?可还安好?

即使身陷牢笼,即使失去自由,即使很快她就要被当做棋子再度与他国联姻,可她的心却仍为那个人牵挂着。

我心爱的人啊,你的心愿是否已了?或者,还在仇海中独自痛苦悲伤?我多希望能陪在你身边,在你痛苦悲伤的每一刻都能及时抚慰你的伤口。

火凤越想,心便越痛。不知为何,她仿佛能感觉那个人此刻必定又在某个地方痛苦悲伤着,可她却无法陪伴在他身边,因此也悲伤痛苦不已。

此时,那一方小小的铁窗外突然探出一人的脸来,焦急兼心疼地小声唤道:“公主!”

火凤见之一惊:“无斁?!”

唐狄见火凤还安好,悬着的心总算是安了大半。

“公主,属下来晚了!你再忍耐一下,属下这就救你出去!”

“无斁等等!”

火凤闻言立刻叫住了他,惊恐地问道:“你打算做什么,想从天牢劫囚吗?你不要命了!”

蝶影影主说话还算数,自火凤跟他回到南齐之后,便当真还了唐狄自由,准许他带着他的家人远走高飞了。

然而,唐狄又怎会弃他心爱的女子于不顾呢。所以他决定先将他的家人带离京城,安顿好了之后,他又孤身返回堂邑,准备拼死一搏,将火凤从天牢中救出。

“公主,属下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跳入火坑!属下愚笨,只能想出这种蠢办法,但你若再不逃,就真要被当做礼物送到东吴去了!”

火凤听了之后,心头一暖,含泪笑骂:“无斁,你怎么这么傻,他明明已经答应放过你了,你何苦再回到这座牢笼来。”

唐狄怔怔地看了火凤许久,而后才鼓起勇气苦笑道:“公主,请原谅属下的冒犯,属下深知自己身份卑微,不该心存幻想,但从遇见公主的那一刻起,属下便已无法自拔地为公主沦陷。所以,属下甘愿为公主做任何事,哪怕是为公主去死,属下也甘之如饴!”

泪从火凤的脸庞滑下,她望着铁窗外的唐狄满含歉疚道:“无斁,谢谢你……但是,原谅我不能跟你走。来世若有缘,我愿用我一生偿还这辈子欠你的情。”

“公主!”

火凤平心静气道:“无斁,你我都了解,他是不达目的便绝不会罢休的人,我不能冒这个险。”

唐狄一听就火从中来,既心疼又愤怒道:“为了那样一个冷血无情的人,值得吗!”

火凤含笑摇头,月光将她脸上的泪痕照得莹莹发亮。

“为他,我做什么都甘愿,哪怕是放弃我所向往的自由和幸福,甚至是我的命。只要他好,我什么都不在乎!”

她将目光投向铁窗外悬于无边夜空的皓月,露出满足的笑容接道:“我本囚鸟,上苍肯赐我七年时光陪在他身边,我已知足,就算从今往后与他再无缘相见也没关系,我只要他一切安好。”

唐狄抓着铁窗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整个人都在压抑地颤抖着。看着情根深种的火凤,唐狄既心疼又心痛,对洛倾鸿也更恨、更怒。

只听火凤对他继续道:“再者,皇城十万重兵把守,就算你侥幸将我救出了天牢,光凭你我也绝不可能逃出生天。所以,无斁,走吧,远离这一切,从此和你的家人去过平静的日子吧,不要再回到这个是非之地了。”

唐狄哪里肯听。他知道自己无法扭转火凤的决定,但火凤同样也扭转不了他的坚持,当下他便已有了决断。

“这座困了你一生的牢笼也该消失了!公主,你等我,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无斁!”

唐狄说完便毅然决然地离开了,压根不听火凤的话。

火凤呆呆地望了铁窗许久,之后长叹一声,终是放弃了。

她再度抬头望向窗外孤悬的明月,眼中满是悲苦和担忧。

现如今,自己是失去自由之身,什么都做不了,什么也改变不了,唯有听天由命。

她伸手捂了捂自己的心口,不知为何,今日一整天心口都一直隐隐作痛。

她遥望天际明月,深切地担忧着,难道是他出了什么事?

天际映出那人倾城的脸庞,火凤瞬间又流下了心痛的泪。

她双手合十向明月祈祷:悲悯仁慈的上苍啊,请你保佑他一切安好,我吕疏桐愿以十年寿命换他余生自由,平安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