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古言血染江山离人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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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 救赎(二)

洛倾鸿双手剧烈颤抖着托着那枚长命锁,耳边回响起弟弟初生时,母亲温柔的叮咛:“昭儿,从今天起,你就是哥哥了,要永远守护弟弟哦~”

回想起那个风雨交加的残冬之夜,父母在圣旨面前哭喊得死去活来,禁军却还是硬闯进府去了。尽管后来幼弟曾一度逃脱,可最后他还是死在了追兵的刀下,就连柴侍官也不幸坠崖身亡!

热泪夺眶而出,洛倾鸿将玉锁紧握在手,隔空一把将周桐提起,狰狞质问:“此物你是从何而得,给我如实招来!”

周桐被他勒得满脸胀红,可他却毫无惧意,目光炯炯地盯着洛倾鸿道:“这是主母临终前托付给我家主君的,主君临终前又将它托付给了我,而它的主人便是我家公子!”

一记五雷轰顶,洛倾鸿暮地松开了周桐,怔怔地看着他连连后退,未注意脚下,被石块一绊,他便一个趔趄跌坐在了冰冷的地上。

“掌门!”

追风和凌云连忙上前要扶,可洛倾鸿却完全不理他们,只满脸震惊与难以置信地盯着周桐喃喃自语道:“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周桐十分冷静地理了理自己被抓乱的衣襟,然后对跌坐在地、震惊不已的洛倾鸿道:“无论你信与不信,这就是事实。”

“……”

洛倾鸿嘴唇都在颤抖着,真个人乱作一团,痴痴地盯着周桐。

只听周桐接道:“其实早在癸酉之乱发生前,柴夫人便已预料到慕家迟早会面临一场浩劫,遂托人秘密将此绝笔信与长命锁转交与主君。”

原本在柴素云离世之前,云霆一直也是不知慕篱的秘密的,柴素云一直严格遵守着与姐姐的约定,只告诉了他自己的身份,夫妻俩和柴素一一直暗中有往来,而慕谦对这一切毫不知情,直到柴素云临终,她才将这个秘密告知了云霆。

所以,当日云霆见到慕篱之所以那般激动,最重要的原因其实是因他的身世。

对当时的他来说,慕篱既是恩人留下的唯一血脉,又是发妻托付的亲侄,更感动于太子最后的血脉能幸存下来。

当日在千流河畔与慕篱意外相遇之后,他便暗中去信通知了柴素一,告诉她自己准备将司过盟托付给慕篱的打算。

柴素一得知以后,心知阻挡不了命运的安排,她虽不想让慕篱卷进这一切,但也不能自私地替他决定一切,至少要给他一个选择的机会。

于是,她便将能证慕篱身份的长命锁连同她的一封亲笔信秘密交给了云霆,嘱他自行决定要不要交给慕篱以及何时交,否则就让这个秘密随他入黄土,永不见天日!

五年前,云霆临终之际,他又将这个秘密托付给了周桐,嘱咐将来若有需要便将它交给慕篱,否则就让它随他入黄土,永远沉埋。

他说:“如果可以,我当然希望能由长姐亲口告诉他真相,可长姐看来也不想让他知道,如今我也快不成了,但我担心这个秘密可能会有用得到的一天,所以我将它托付给你。

我知道你向来稳重,交给你,我放心。倘若他一生就这么平顺下去,那你就将这个秘密带进坟墓吧,我们都希望他能摆脱过去的束缚,只作为慕二郎简单地活下去。可只要楚天承还在,他就注定逃不脱这场恩怨,万一……

哎,若真有那一日,就由你将这件事告诉他吧。”

所以,云霆当初会毅然决然地将司过盟交给慕篱,最根本的原因其实是因为他的身世!

而他之所以选择隐瞒真相,本是为了保护慕篱、保护慕家,却不想这恰恰给了阴谋者可利用的空间,险些造成兄弟相残的悲剧。

周桐将那封柴素一的亲笔信递到洛倾鸿面前,洛倾鸿却仍是仰面看着他,半天没有动作。

周桐便补充道:“所有真相,柴夫人皆已在信中写明,你看了之后就什么都明白了。”

周桐的话将洛倾鸿混乱不堪的意识拉了回来,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又蛮横地一把抢过那信。

只见那信封上写着娟秀工整的一行字:“吾儿篱亲启。”

洛倾鸿扫了一眼,随即便粗暴地去了火漆印,取出内中书信,一时间,世界安静了下来。

约半柱香之后,洛倾鸿突然扶额惨笑:“哈哈哈……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哈哈……哈哈哈……”

一瞬间,往昔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惊奇地发现,关于慕篱,他竟桩桩件件都记得如此清楚。

相府初见,巫族之行,因为当时的他别有居心,一路只看戏不入戏,而且他也不愿和他人有过深的交集,那个少年也聪颖得很,除了寻常看诊之外从不主动和他攀谈,故而初次相见时,他和那个少年几乎没有说过什么话。

再访相府时,他带着更加明确的目的,那个少年的睿智和进退有度令他印象深刻。他极力地想要营造旧相识的氛围,可那少年却对他有一种本能地防备,,以至于到今日他都还记得当日他说的每一句话。

……

“二公子看起来气色好了许多,想来身体应无大碍了。”

“托少谷主的福。说起来,篱尚欠少谷主一句感谢,前次巫族之行若无少谷主陪同,只怕也不会如此顺利。”

“哎~二公子如此说就见外了不是?再说医好二公子的是舞阳巫族,倾鸿可不敢居功。”

“……少谷主此次出谷是为托诊吗?”

“刚从关北燕州回来,路过大梁,想着该来相府拜访一下,毕竟倾鸿与二公子也算相识一场,顺便向二公子讨杯茶喝。”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日后若有机会,欢迎少谷主常来相府做客,茶管够。”

……

癸酉之乱时,听闻那个如玉般的少年猝死狱中,被扔到了乱葬岗,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这一度让他联想到了他那无辜的幼弟。他也曾为那个仅有两面之缘的少年惋惜过,但那时的他毕竟只当他是个过客,不过感慨一番便抛诸脑后了。

再次相见时,他已化身为独孤仇,双腿不再残疾,白了三千青丝,戴着别人的面具,发出沧桑嘶哑的声音,整个人面目全非,让他怎么都无法把他和当初那个如玉般的少年联系在一起。

……

“冒昧来访,还请洛少谷主见谅,在下独孤仇。”

“独孤仇?江湖上那个鼎鼎大名的司过盟的盟主?”

“正是在下。”

“真是稀客!独孤盟主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

“少谷主客气了。”

“江湖传闻,独孤盟主向来行踪诡秘,从不轻易现真身,今日既亲自来访,想来必是有要事。盟主这边请,我们坐下慢慢谈。”

“多谢少谷主。”

……

如今回想起那次药谷会面,也实在是造化弄人。

他和那个少年彼此都披着伪装,彼此不知对方真实身份,可他们的命运却在那样的情境下发生了不可思议的交集,以至于后来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和当初那个如玉般的少年走到你死我活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