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古言血染江山离人歌
22866700000386

第386章 ? 代价(二)

这日早朝,枢密府上奏两件事。

第一件,自九月以来,落入竘漠之手、与中原紧邻的关北几个州突然发大水,因而逃入关内的流民有数十万之多,竘漠各州、县也不加以禁止,枢密府请示是否要对这些流民进行驱逐。

慕谦当朝下旨,命北境有关州、县救济接待流民,将边疆无主之田授予回归中原的数十万关北饥民,并提倡归周饥民及大周子民开垦耕种无主荒地,放免其差税。

关北失地始终是中原人心头抹不去的痛。慕谦在位的这三年里勤政爱民,虚心纳谏,整肃朝纲,德政不断,与民休息,四海之内明君声誉远播,如今的大周早已不是当初新立的那个大周了,它已逐渐为各方所忌惮。

饶是如此,中原内忧外患之局依然没有改变。

大成国虽以紫旭群山为天然屏障盘踞不出,却也是个潜在的威胁;

以南齐为首的沭阳河以南数个割据政权依然对中原虎视眈眈;

北魏依然以竘漠为后盾,时常骚扰大周北境;

而最为可恨的就是竘漠仗着关北的天然地利优势屡犯中原,这个最大的威胁不除,他又何谈平定天下,大周太平盛世更是无从谈起。

慕谦当朝下的这道谕旨显然会吸引更多从前被抢掠的中原百姓返归故土,但满殿君臣皆知这非根本之策,最根本的还是要收复关北失地。

枢密府上奏的第二件事是关于南边的动静。

枢密府收到密报,数日前,南楚大将周琦在湘州举起了义旗,斩杀了南齐派驻的所有军官,收编了南齐降军,夺回了兵权。

与此同时,南楚各地旧部亦同时揭竿而起,京畿各州、县驻扎的齐军皆溃不成军,南楚联合义军从四面八方向都城临湘合拢,一路势如破竹,最终将临湘城重重围困,让驻守临湘城的齐军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南楚夺回主权已无悬念,沭阳河以南的局势不日又将发生巨变,林修上奏表示,大周需对此有所因应。

此外,由于齐楚战事频发,导致大周南境也涌入大批流民,林修奏请是否要阻止。

慕谦听了之后同样下旨不许驱赶流民,严禁周军、周吏为难百姓,愿意归属中原的就地编入当地户籍,安置办法与北境流民相同。

古语有云,得民心者得天下。慕谦此举必会赢得天下民心,引来各国人心向往,故而圣旨一下,群臣皆赞慕谦仁德圣明。

枢密府上奏结束后,裴清接着上奏,政事堂昨夜分别收到两封奏疏。

其一,是东吴的加急国书,向大周奏禀吴王钱柊病逝、世子钱恒承袭王位之事。

一听东吴之事,站在群臣之首的慕荣便立刻觉出这其中必有问题。

南齐胁迫东吴联姻之事举世皆知,慕谦得知此事时,于私他是很想助钱柊的,但他的身份和立场却容不得他感情用事,所以只能看着东吴被南齐胁迫。

而现在,东吴的国书送到,吴王在这个当口病逝,此事实在发生得太是时候,太过巧合了,由不得慕荣不怀疑。

而他也几乎是立刻就想到,此事司过盟必有插手,这就让他更加疑惑,独孤仇到底为何要如此不遗余力地帮他、帮大周。

与奏疏一道送来的还有一封钱柊给慕谦的绝笔信,常安将裴清呈上的国书与绝笔信递与慕谦。

慕谦翻开那比奏疏长得华丽一点的国书,内中所奏简明扼要,就是通报国主钱柊因病逝世,世子钱恒承袭王位。

慕谦匆匆扫了一眼,然后拿起了那封绝笔信,信封上工工整整地写着“陛下亲启”四个大字。

--------------------------------

陛下:

昔陛下南游,偶经东吴,赖陛下之助,东吴国祚方得以延续,此再造之恩,钱氏一门世代铭记。柊愿以钱氏列祖列宗的名义起誓,东吴愿永为陛下之臣,大周之臣!

陛下天纵英豪,心怀苍生,志在天下,柊虽无缘得见周室一统天下之日,但东吴百姓将因陛下而得太平安康!

故柊不忧东吴之前路,唯忧吾儿之将来。柊不求吾儿一生富贵,唯愿东吴纳入大周版图之日,陛下可保吾儿一世平安,柊代吾儿先拜谢陛下!

当前,周廷四面楚歌,强敌环伺,然柊已不能为陛下分忧,也无缘再报陛下之恩,实为柊毕生之憾,惟愿陛下壮志早日得酬,愿大周早日一统乱世,愿天下早日归于太平!

故友钱柊绝笔

--------------------------------

慕谦怔怔地看着这封绝笔信许久没有发话。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涌上心头,他这才想起三年前顾节留疏自尽时,似乎也曾有过相似的情景。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酸涩自腹中迅速蹿升,慕谦连忙掩住口,接连咳了好几声,才红着脸止住了。

常安一边替他顺着气一边小声问:“陛下,可要宣太医?”

慕谦摇了摇头,冲他摆了摆手,声音略沙哑道:“不必。”

“陛下。”阶下传来慕荣浑厚低沉的呼唤。

慕谦抬头,恰见慕荣投来的担忧目光。

“生老病死乃道法自然,陛下切勿过于悲伤,保重龙体要紧。”

慕谦闻言欣慰地笑了笑,然后命政事堂草拟答复,向东吴前任国主表示哀悼,同时向新任国主表达恭贺,并酌情送去国礼。

裴清领旨,然后上奏第二件事。

昨日政事堂收到京兆府的奏疏,说发配到鄀方的白崇不幸染上疫症,暴病而亡了。

慕谦听了之后又怔了许久,然后才颇为沉重地感叹了一句:“是嘛……”

又一位故友离他而去了,这勾起了他久远前的记忆。

昔日与他一同出生入死、交情至深的故人,楚天尧、林先、冯远、吴启、顾节、白崇、钱柊等,如今都已离他而去,怎不令人倍添伤感。

好似时代的轮回交替,命运巨轮滚滚而过让他生出了前所未有的苍凉感,体内积重难返的剧毒再压制不住,竟当场呕红,随即晕厥过去,不省人事!

“陛下!”常安吓得脸都白了。

乾阳大殿顿时炸了,慕荣已顾不得什么礼仪规矩,在群臣的喧哗哄闹声中箭步冲上御阶,来到慕谦身边。

“父亲!”

慕荣摇晃着慕谦连喊了好几遍,慕谦都毫无反应。

一直负责御前安全的秦苍见状赶忙对常安道:“常总管,快传太医!”

“哎哎!”常安也顾不得什么礼仪规矩了,疾步跑下台阶奔向大殿外传令去了。

这边,慕荣背起慕谦就冲进内室去了,秦苍紧随其后,丢下了众脸懵逼的文武百官。

诸位宰相未动,百官也不好妄动,只得原地干等巴望,不知内中情形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