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古言血染江山离人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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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 ? 绝响(四)

只见洛倾鸿在一名女子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此女名唤传鹰,身材很是娇小,五官却生得十分犀利,尤其一双眼睛,像极了楚天承那双随时准备捕杀猎物的鹰眼,是楚天承安排在洛倾鸿身边负责监视他的心腹。

慕篱一见洛倾鸿,当即便对长庚怒道:“族长,你不是向我保证过阿雪再也不会受‘忘情蛊’控制吗,那这是怎么回事!”

云酆闻言登时反应过来,敢情公子说的那位高人竟然就是舞阳巫族的族长?!可是年龄对不上啊,这是怎么回事?

长庚紧抿双唇,眉目含悲,满面伤情,欲言又止。

他瞟了瞟洛倾鸿,却见洛倾鸿的双眼就像是附了吸铁一样,死盯着慕篱一丝也挪不开,脸上是强行压制却怎么也收不住的激动和狂喜,以至于他的表情看上去有点诡异和扭曲。

这是自离人峰那一夜之后,他第一次见到慕篱,尽管此刻他与慕篱仍旧是“敌对”的立场,却一点也不妨碍他见到幼弟的激动和狂喜。

自离人峰下真相大白之后,直到再次当面见到慕篱的这一刻,洛倾鸿才发现自己竟是如此渴望见到他。

现在他已经知道楚天承想做什么了,唯有控制了慕篱,才能同时牵制他、长庚以及慕荣,才能达到将他们一网打尽的目的,他当然不可能让楚天承如愿。

面对慕篱,他心底那股被他压抑深藏了二十三年的本能像洪水一般在体内疯狂地翻涌、叫嚣!他能听见有一个声音在他身体里大声嘶吼:我要保护他!我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他!

感受到连城雪的拼命抵抗,看见她空洞无神的眼中落下抗争的泪,洛倾鸿温柔轻笑:“想不到长公主竟还是如此不惜命,宁可承受‘忘情蛊’的反噬也不肯受他人摆布吗,呵~”

他的笑满是欣慰,他的心满是感激。

他看了一眼慕篱,而后又对连城雪温柔笑道:“不过长公主不必伤心,很快这一切就会结束了。”

那口吻就像是在安慰正身处麻烦和困难中的重要之人,完全不像是一个敌人该有的态度。

然后,他才将目光投向了难得不掩情绪、表现出赤果果的愤怒的慕篱,笑如春水道:“二公子,别来无恙。”

他的笑是那样地灿烂,发自内心,充满善意。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都想立刻上前将慕篱紧紧抱住!

可他还是拼命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他在心底默默告诉自己:楚昭,你要忍住,还不到时候。为了护他周全,你必须忍耐!

与洛倾鸿再见的的情形,慕篱想过很多种,却没想到会是这种。

他是何其细腻敏感之人,洛倾鸿今日如此反常的态度怎会不引起他的怀疑。

虽说洛倾鸿还是那个洛倾鸿,但他却总觉得今日的洛倾鸿与往日一见面就你死我活的洛倾鸿有哪里不同。

只见洛倾鸿立在烛火昏黄的房间中,那熟悉的碧色平添了几分朦胧美,周身泛着清透、宁静而又温暖的柔光,慕篱甚至在他身上看出了一抹淡淡的忧伤意味。

他倾城的容颜依旧,眉眼含情唇角含笑,眼底再找不见从前那股若有似无的朦胧和距离感,也再不复往日的阴冷和敌意,眸中藏着无限的悲悯和柔情,还有让慕篱看不懂的激动和热情,甚至还充盈着淡淡的泪光!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让慕篱觉得无比熟悉,他曾在哪里见过。

脑海一阵搜索,他终于记起,六年前,在千流河畔,云霆初见他时也是这样的眼神,也是这样让他看不懂的激动和泪光。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慕篱按下自己所有的疑问,先集中于眼下的难关,看着洛倾鸿问:“当日阿雪的蛊毒应当已经解了,少谷主究竟对她做了什么?”

明明他发出的声音是那样的沧桑、嘶哑,犹如垂暮老者,明明自己也不止一次地听过这声音,可在如今的他听来,这声音竟是如此的动听,令他倍感亲切,洛倾鸿竟一时有些情难自已地痴了。

一旁传鹰见洛倾鸿走神,便冷语搭腔道:“二公子未免太过天真,蛊毒一旦种下,就与宿主性命相连,这辈子都休想摆脱蛊毒的控制,就算是被世人传得神乎其神的舞阳巫族也同样解不了,唯一摆脱这‘忘情蛊’的方法就是身为宿主的她死,或者母蛊亡!”

慕篱木讷地看向长庚,颇为心痛又不可置信地问:“是这样吗,族长?”

长庚只得满脸歉疚,硬着头皮解释:“确如她所言。”

“!”

长庚有些不忍看慕篱的眼睛:“只要母蛊还活着,子蛊便能借由子母连接,以宿主生命为能源一直存活,是杀不死的,巫族能解毒蛊的办法其实是以毒攻毒,用巫族独门秘法让子蛊暂时进入休眠。

所以,当日我只是暂时让长公主摆脱了母蛊控制,一旦药效过期,母蛊召唤,她终究还是会受制于母蛊,唯一摆脱的方法就是母蛊亡,或者她亡!”

慕篱心头一痛,看向连城雪道:“……对不起,阿雪,我到底还是连累了你。”

连城雪的脸虽依然冰冷无表情,可眼中的泪却愈盛,握剑的手在剧烈地颤抖,表明她在极力抗争。

慕篱见状连忙道:“阿雪,不要再抵抗了,你会没命的!”

连城雪哪里肯听,反抗得更加激烈了,慕篱于是只好乞求道:“阿雪,求你,听我的话,不要再抵抗了,相信我,我会解决这一切的,好吗?”

连城雪的手终是停止了颤抖,整个人也安静了下来。

洛倾鸿不忍再看,狠下心道:“二公子,若想救长公主,就委屈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慕篱转过头再面向洛倾鸿,平心静气道:“你们想要的是我,与阿雪无关,放了她,我跟你们走!”

洛倾鸿苦涩一笑,像是在哄人一般对慕篱道:“二公子尽管放心,只要我们目的达成,自会放了长公主。”

传鹰终于忍无可忍,对洛倾鸿怒道:“你没有权利擅自替主人做决定!”

洛倾鸿无视他,只是一脸笃定地看着慕篱,那眼中充满了真诚,像是以目光在征询慕篱的意见,像是在对慕篱说:相信我。

慕篱更加不解洛倾鸿究竟是怎么回事,而且他从传鹰的话里也听出了蹊跷,似乎这二人并不是一路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洛倾鸿看着慕篱,再次诚恳道:“二公子,我以性命向你保证,只要你跟我们走,我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长公主。”

传鹰闻言怒火更盛:“洛倾鸿,你难道忘了火凤的下场了吗,下一个你还想让谁为你的叛逆付出代价!”

提起火凤,洛倾鸿便恨由心生,怒从中来,偏头看向传鹰,露出了他久违的狠厉,目露杀意威胁道:“你若再敢说半个字,我立刻就去乾阳殿,拼着这条命也要将他的一切公之于众,你信不信!”

传鹰也怒火中烧,却是对洛倾鸿这话深信不疑。以他过往的行事风格,他确实能做出这种的事。

于是,她只好极其不甘地咽下了怒火,怨毒地瞪着洛倾鸿不再开口。

慕篱从他们这对话中又得到了关键信息,看向洛倾鸿的目光不由地又多了几分悲悯。

是吗,晏阳公主终究还是没了吗?所以你才会再一次踏入深渊吗?你真的打算就这样任人摆布下去吗,洛倾鸿!

然而,他从洛倾鸿的身上无论如何都读不出这样的气息,尽管他现在正在做着伤害他的事,可他却感觉不到他有任何的恶意。

沉默良久,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洛倾鸿问:“若你违背承诺当如何?”

洛倾鸿笃定道:“我以‘亡弟’玉儿的名义起誓,绝不会伤害她,也绝不会让其他任何人伤害她!”

慕篱知道那个小皇孙在洛倾鸿心中的分量,既然洛倾鸿都以他的名义起誓了,想来应是不假,况且他也从洛倾鸿的眼中看不到一丝的欺骗之意。

于是,他回头深情凝望一眼连城雪,给她一个最为温柔深情的笑容。

他到底是欠了这个深情的女子太多,若能以自己的命换她一命,也算是偿还了这一世欠她的所有。

连城雪似乎感受到了慕篱的决定,握剑的手再次剧烈颤抖起来,慕篱抬手轻轻拍了拍连城雪的手,柔声安慰道:“相信我,我能解决好一切的。”

连城雪这才又恢复了安静。

然后,慕篱转回头看着洛倾鸿道:“我便信少谷主这最后一回!”

洛倾鸿微笑颔首:“多谢。”

洛倾鸿这前后差异巨大、今日尤其诡异的态度令慕篱十分纳闷。但同时他能感觉得到洛倾鸿脱胎换骨了,能感觉到他的真诚,只是他的行为和他说的话却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这又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此时洛倾鸿身边的传鹰冲洛倾鸿冷哼了一声,而后看向长庚道:“舞阳族长,主人命在下转告你,若不想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出意外,就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长庚看向传鹰,依旧儒雅有风度,挂笑的眼角并无笑意道:“多谢阁下提醒,长庚谨记在心。”

传鹰也冷笑一下,鼻腔里再度发出一声傲慢不屑的冷哼。

这诡异的对话,这迷一般的展开,还有神秘兮兮的洛倾鸿和长庚,这一切都令慕篱一头雾水。

他能感觉到,好像有一个巨大的网笼罩着他,外面所有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唯有他被蒙在鼓里,这令他颇为恼火。

我就和你们走这一遭,看你们这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于是,连城雪便身不由己地带着他跟随传鹰向门外走去。

离开前,传鹰还十分嚣张地对长庚道:“舞阳族长,后会有期。”

与洛倾鸿擦身而过的瞬间,慕篱看到了洛倾鸿向他投去的安慰的笑容,温柔,坚定,让人心安。

慕篱看懂了,洛倾鸿是在对他说:不要担心。

眼看慕篱被带走,心急的云酆欲追,却被苏荷与单童拦住。

云酆怒:“让开!”

长庚道:“酆尊者不必担心,长庚愿以性命担保,二公子一定会平安归来,请诸位耐心等候,切勿轻举妄动。”

随即,长庚一行四人也扬长而去,留下了满脑子问号的云酆孤零零一个人。

那句“切勿轻举妄动”明显隐含深意,甚至还有点威胁的味道,聪明如云酆立刻便猜到了长庚必定有所计划。既然他就是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秘高人,那想来他应当有所把握。

与此同时,云酆也看出了洛倾鸿今日明显的异样。很显然,长庚和洛倾鸿之间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如此看来,他们只怕还是静观其变的好,以免轻举妄动坏了他们的布局。

于是,他决定去和云殁汇合。公子不在,他们更要替他留意朝堂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