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古言血染江山离人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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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 ? 大江东去(三)

“族长!”苏荷始料未及地惊叫着,伸出去的手与单童擦身而过,接连后退,停在了两方人马中间的位置。

眼看慕荣、慕篱、洛倾鸿、长庚、连城雪先后落入敌方控制,这方剩下的符天骄、苏荷与追风被再次的突变弄了个措手不及,惊魂未定。

“单童,你疯了!”苏荷心慌意乱六神无主震惊无比,说着就要冲上前去。

“苏护法,你若再上前一步,我便立刻了结了他!”单童挟持着长庚又后退了一步,喝住苏荷的脚步。

苏荷只得停住,急红了双眼道:“单童,你竟敢背叛族长,背叛巫族,就不怕遭天谴吗!”

单童不屑一哼,满脸冷笑。

此时长庚平静道:“莲心姐姐,你当真以为楚天承会对巫族毫无防备吗?”

苏荷不解地看向他,眼中的泪光刺痛了长庚的心。

长庚心虚地避开了苏荷的目光,转而看向楚天承语带讽刺道:“这些年我们所看到的单童根本就不是单童,真正的单童早就不在了!”

苏荷愕然。

楚天承也颇为意外,眯着眼睛看着长庚,“哦?”

单童便是他先前与影主谈话时的自信之源头,是他很久以前就埋在巫族的棋子。

他的本名叫擎天,是楚天承培养的心腹。

在此次计划开始之前,他曾亲赴巫族,探望柳眉的同时也确信了长庚的状态,得知长庚将有很长一段时间处于闭关中。

之后,他又暗中从擎天那里得到了巫族内部确切消息,族长的确一直处于闭关中,族中所有事务都暂时由各位长老代理。

因此,他才敢和吕玄放心大胆地执行计划。

长庚淡然一笑,“楚天承,你当真以为我舞阳巫族是这么好糊弄的吗?”

楚天承微微咬牙,克制着怒火问:“你们是如何发现的,既然发现了,又为何置之不理?”

长庚难得露出攻击性的一面,冷笑道:“这关乎巫族机密,你认为我会告诉你吗?”

楚天承的嘴角眉梢抽了抽。

其实这还是与舞阳血脉的天生灵血有关。

巫族每代护法在成为护法时,都要接受族长的灵血以缔结血誓,从而防止背叛发生时有人会泄露巫族机密。

一旦发现有人背叛,巫族在任族长便可以舞阳灵血为媒介,向受血者施加巫族秘术,轻则抹消其作为巫族之人的一切资格,重则彻底抹消其在人世间的一切痕迹。

而在此血誓缔结过后,长老们会依照族规彻底抹消他们关于血誓缔结的记忆。

是故,巫族每代的护法对于他们身负舞阳灵血束缚这件事根本不知情,或者说,对他们来说,这是根本不曾存在过的事。

所以,当年楚天承安排单童顶替擎天卧底巫族时,对此自然也是不知情的。舞阳灵曦发觉四大护法之一的单童与她之间的血誓联结断了,自然也就发觉了其中的不正常。

“至于为何不处置,想来你应该能猜出原因吧?”长庚反问。

楚天承磨着后槽牙,看着长庚的目光里透出骇人的杀气。

他当然明白,这是为了不引起他的注意,不让他对巫族起疑,同时还能通过擎天传达出一些误导信息。

就比如这次长庚闭关。原本他安排擎天是为监视巫族的,不想却反而成了巫族掌握他之动向以及牵制、利用他的棋子!

此外,自从得知柳眉是巫族的人之后,他就一直没想明白,为何卧底在巫族这么多年的擎天会对此事毫无反应,照理说巫族不可能对柳眉这个人完全没有记载的。

他哪里知道,这还是和巫族秘术有关。对族人来说,舞阳舒眉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

楚天承很清楚,就算他问,长庚也还是不会回答他的,是故鹰眼更加阴冷犀利地看着长庚,在场的人都感受到了他释放出的杀气。

苏荷听了长庚这番解释之后却是怔住了,不曾想事情原来竟是这样,继而又不禁更加悲伤。

如此说来,他原来早就知道这一切,却从未对她透露过半个字,难道自己真的就这么靠不住,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长庚很及时地看到、并看懂了苏荷眼中的受伤,满是歉意道:“莲心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瞒你,而是……”

而是你对我来说如此重要,我不忍、亦不能让你知道。万一你在单童面前露出了什么破绽,只怕也会有性命之忧。

苏荷含泪冲长庚摇摇头,“什么都不用说了,我都明白,你是不想打草惊蛇,更是为了族人的安危,因为知道得越多就越危险,我都明白。”

所以,她除了受伤以外,其实更多的是心疼,心疼长庚一个人背负了太多。

长庚忧伤浅笑,“谢谢你,莲心姐姐。”

在此期间,楚天承不知何时已解开了对洛倾鸿的完全精神控制,自然连城雪的附带控制也就跟着解除了。

当两人清醒过来,弄明白现场形势变化后,登时怒火冲天,杀气直扑楚天承。

楚天承却很是悠闲地走到洛倾鸿面前,欣赏着他愤怒又不甘的样子,得意道:“如何,现在的你还有自信说出刚才那些话吗?”

洛倾鸿尝试了一下,发现他的意识虽是清醒的,但却仍无法控制自己的行动,连城雪亦如是。

洛倾鸿瞪着楚天承道:“楚天承,你是不是以为,除了你自己之外,这世上便没人知晓你当年暗地里做的那些阴险肮脏之事了?”

楚天承眉头一蹙,洛倾鸿的话说中了他心中的疑惑。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都不知道,原来在司过盟的背后还有一个更加神秘、更加强大、更加难以对付的舞阳巫族。

而自从知道这一点后,他又怎么都想不明白,就算柳眉是巫族的人,那巫族又是如何知晓当年他所做的一切的?

此时,长庚接过话头道:“楚天承,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除了天地便只有你和楚天尧知晓,可你怎么也不会想到,那一夜太子府里发生的一切都被我母亲看得一清二楚!”

“?!”楚天承难以置信地看向长庚。

长庚却是将目光投向洛倾鸿,眼中满是深深自责和愧疚,“唯一遗憾的是,母亲当时听到你决定带姨母去巫族时,便立刻回族中安排复仇之事了。

若她当年能再多等片刻,便能看到昭弟没死的真相了,那样他也就不会被你欺瞒、利用这么多年了!”

洛倾鸿安慰他道:“一切都是天意罢了,如今都过去了,你也不要再介怀了,大哥。”

长庚轻笑不语,不置可否,洛倾鸿看到他的眼中分明布满沉重和悲伤,显然不是不再介怀的样子。

长庚又将目光转回到楚天承身上,“从那个时候起,母亲就已预见了魏亡周兴,也预见了未来帝星之所在,所以母亲才会费心布下这长达二十年的复仇局!”

慕荣闻言惊骇不已,原来巫族竟然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已预见了他们父子的命运。

思绪一转,他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拧眉问长庚:“等等,也就是说,你们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预见了癸酉之乱?那年我和小篱去往巫族求医时,你们也知大梁祸事将起,但你们却对此只字未提?!”

长庚毫不讳言,答:“是。”

慕荣怒了:“那可是十数万人的性命!你们竟然选择了袖手旁观?!”

慕篱对慕荣的怒表示理解,但同时他也十分理解长庚的选择,因为他已充分了解了长庚的难处,知道天意难违。

长庚满脸苦涩道:“殿下,长庚知你心怀天下,悲悯苍生,可有些事是人力无法改变的。

你可知癸酉之乱前夜,刘国舅府上的客卿余靖曾冒着生命危险夜访冯相府邸,欲告知少帝阴谋,谁知却被心高气傲的冯相拒之门外。

倘若那一夜冯相见了余客卿,或许后来的一切就都会改写了,可见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我身为巫族之人又岂能逆天而为?”

“……”慕荣无言以驳。

长庚又道:“当年母亲占卜虽预见了中原之变,却并不知变故会在何时发生,又会是怎样的变法。

五年前,殿下带着玉儿到巫族求医时,我们虽预见了大梁浩劫,却无法违逆天意。欲戴其冠,必承其重,这大概就是上天对陛下的试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