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古言血染江山离人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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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 涅槃重生(上)

圣地寒梅芳菲尽,紫旭桃李始盛开。

姹紫嫣红衬新绿,落英缤纷芳草喧。

仲春二月末,阳光明媚,草长莺飞。

紫旭山中,巫族领地繁花盛开,春色喜人,一派欣欣向荣,无限春光好似昭示着希望无限。

巫族圣地,梅陵。

一片春光无限好中,梅陵到底还是现出些许的悲凉,随风飞入园中的落英洒遍园中各个角落,有些落在土里,有些落在墓碑上,有些落在人身上。

特制的轮椅上,洛倾鸿默对面前一排墓碑,苏樱与追风静默立在他身后,生怕打扰到他。

他还是一袭熟悉的碧衣,只是如今他的身上再无从前的妖孽气质,混身上下从里到外都透着温柔。

但见洛倾鸿正对着一座崭新的墓,碑上书:舞阳本家第五十九代族长舞阳长庚之墓,立碑人署名为:儿舞阳于飞立。

其右是舞阳舒眉、舞阳灵曦姐妹和澶渊的墓,仍很新、很整洁,可见平日打理得很好。

其左则又是两座崭新的墓。

紧挨长庚之墓的一座,墓碑上书:舞阳本家第五十八代护法苏荷之墓,立碑人署名为:愚妹苏樱立。

隔着的那一座,墓碑上书:舞阳分支第二十五代传人舞阳凌苍之墓,立碑人署名为:儿舞阳绍立。

秦绍已被接回巫族,名义是远游求学,裴清则仍留在庙堂,还在坚持他的道,秦苍之妻张华留下照顾他。

当然,张氏对巫族之事一概不知,对于裴清安排秦绍“远游求学”,她亦深信不疑。

如洛倾鸿所承诺的,从今以后,除非慕荣有求或迫不得已,否则巫族不会再插手红尘事。

洛倾鸿每日清晨都会先到这里来待一会儿,然后再去见长老们,处理族中事务,接见那些充满欲念的尘世俗人。

自太清山中那一夜动荡之后,洛倾鸿便带着长庚的遗体与苏荷、追风一道回到了巫族。

回来之后,苏荷便如没有生命、不知疲倦的机器一般不停地运转,辅佐洛倾鸿安排着长庚离开后的一切族务,其中最重要的便是安排洛倾鸿回归巫族的告天祭祖仪式,让洛倾鸿的巫族血脉和代理族长的身份得到长老会和族民的认可。

起初几日大家都很担心,可苏荷却自始至终都在忙碌着族中事务,未见有什么异常,大家渐渐也就松懈了,直到三天前的早晨,大家找遍了所有地方都不见她的影子。

最后,是负责打理圣地梅陵的婢女发现了躺在长庚墓旁的苏荷,彼时她早已浑身冰凉,没了呼吸。

她终究还是随长庚去了,并留下了绝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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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长庚,我生无可恋。与其生不如死地活,不如从心所向,去和他做伴。

昭公子,对不起,请原谅我的自私,巫族和于飞就托付给你了。

阿樱,对不起,请原谅我的任性,今生是我欠你,来世我愿当牛做马,报你此生为我牺牲与付出的一切。

苏荷绝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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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封绝笔信一直在苏樱的怀中好好地珍藏着。

当日她读过信之后的确是十分伤心的,但她很快便劝慰自己,姐姐这是终于得到解脱,心愿得偿了,她终于可以到她心爱的人身边去了,而这一次,再也没有任何阻隔能将他们分开了。

至于说欠,她真的从未觉得姐姐欠她什么。当年她为姐姐所做的一切都是她心甘情愿的,她不过是希望姐姐能好好的,她也就幸福了,毕竟父母皆已不在,这世上只剩她们姐妹俩相依为命。

只是,如今姐姐也走了,这世上便只剩下她孤零零的一个人了,今后她又该何去何从呢?

洛倾鸿这一生都在失去,所以他十分明白苏荷的绝望,也明白苏樱的无依无归和彷徨迷茫。

所以,他将苏樱与追风一并选入了替补护法,取代单童与苏荷的空缺。

他给了苏樱一个活下去的理由:代替姐姐苏荷,延续她的未尽之路。

洛倾鸿心知,长庚就在他的面前,只是他看不到。

他望着眼前无尽的黑暗对长庚道:“大哥,新皇登基了,他终于君临天下了,终有一日,这天下会复归一统,你所期望的盛世繁华也一定会到来,你看到了吗?”

回答他的是轻柔的春风,洛倾鸿感受到柔风的吹拂,便好似听见了长庚的回答,看到了他那恬静、柔和、温暖人心的笑容。

随即,他的眼前闪现这一路走来由他直接或间接送走的那些人的面孔,长庚、火凤、楚天承、楚昱、楚天尧、墨尘、欧阳烈、欧阳葵、楚隐、云霆、慕谦、柴素一、刘蕙、林月娘、刘郁芳、白崇、安戢武、濮阳青等等,还有不计其数的丧生于乱世的人,原来不知不觉间已有这么多的牺牲者。

他仰头望天,感受阳光洒在脸上的温暖,一行清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可他的嘴角却微微上扬着。沐浴在明媚春光中的他周身都散发着柔光,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充斥着无限的希望。

一片飞舞的花瓣落在他的脸上,他眉眼动了动,然后抬起仍旧有些僵硬的手,轻轻抓住了那枚花瓣,温柔地摩挲一下,然后又拿到鼻间闻了闻,瞬间香氛扑鼻。

菱唇微扬,他问:“桃花都开了,是吗?”

追风和苏樱抬头环望四周,但见山上山下繁花盛开,漫山遍野红花绿叶,衬得巫族领地甚是壮美,怒放的桃李好似也在为那些离人尽情放歌。

苏樱凄美笑道:“是的,族长。”

追风眼中满是悲伤,如此壮美的画卷,他多希望公子也能看见。

经过巫族长老们的努力,洛倾鸿浑身经脉得以修复,好好休养个一年半载的就能完全康复,只武功是彻底废了。

此外,他的眼睛也恢复无望了,就算是巫族长老也无能为力。

追风脸上虽无笑意,却也难得地露出了温柔,“巫族的花儿都开了,很美,和公子十分相称。”

洛倾鸿闭目倾听,感受到了浓烈的春的气息。风是那样柔和,风中有青草绿树繁花的香氛,还有鸟儿们欢快的歌声,一片花瓣擦过他的衣衫他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他抬手有些吃力地伸向漫天飞舞的落英,花瓣拂过他的衣衫穿过他的指尖,有的落地化作春泥,有的继续随风起舞,飘向远方。

即使眼睛看不见,可通过他听见的、感受到的,他的心中早已勾勒出了一副壮美繁盛的巫族春景图。

抬头望向看不到的天际,他又仿佛看见了晴空万里,光耀大地,纷乱的落英争相恐后飞向远天,好似要为九天之上的人带去生者的诉说。

洛倾鸿向着看不到的天际默道:大哥,你放心,我会代你守护巫族,照顾好于飞。

然后,他收回望向天际的眼,望向前方,嘴角轻扬柔声道:“大哥,我该去处理族务了,明日我再来看你。”

追风连忙上前去推轮椅。

看着洛倾鸿那双美丽却无焦距的桃花眼,追风心中又是一阵狠狠作痛,不禁默问上苍:天,你为何如此不公,他已经受了够多的苦,你为何还要夺走他的双眼!

然而他不知,洛倾鸿却是甘之如饴的。

二十年来人魔疯,仇海沉沦一孤鸿。

千山过尽终肯栖,眼盲心明凤涅槃。

过去,他眼前虽光明,但心中却一片漆黑。

如今,他眼前虽漆黑,但心中却一片光明。

过去这二十多年,他的双手沾染了太多血腥,上苍却只是夺走了他的双眼,对他来说已经很仁慈了,所以他心中非但没有一丝怨念,反而充满无限感激。

往后余生,他会倾尽所有为自己过去做所的一切赎罪,同时竭尽所能完成逝者遗愿,守护他们放心不下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