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古言血染江山离人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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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孤鸿恨

面具男一直注视着楚昱远去的方向,像一尊雕一样站在风雪中一动不动。

火凤自责道:“掌门,对不起,我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晚了……”

面具男一声冷笑:“举事在即,他既有心谋划,又怎会让我们提前得到风声。”

面具男始终遥望早已不见楚昱身影的风雪天地接道:“大概连他都没料到昱儿会如此有能耐吧,就算是我亲自赶去了,也还是奈何不了他。”

“你若是肯拿出真本事,这天下又有谁是你的对手。”火凤如是道。

面具男沉默不答。

火凤继而冷笑道:“为了不让北境的布局被破坏,月夫人也就算了,想不到他对自己的亲生儿子竟然也下得去手。”

面具男依旧凝望楚昱远去的方向不语。

火凤望着他挺拔修长又孤寂的背影心疼道:“为了不让他心有负累,你便不为自己辩白一字,你这又是何苦。”

面具男这回终于开口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再说什么都无济于事,而我已预见,今后他还会更加恨我,既如此,又何必增添他的烦恼,就让他恨我恨得彻底一点吧。”

面具男仰天叹道:“他若能从此远离这一切纷争,简单无忧地活下去,也好。”

火凤闻言苦笑:“你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又如何期望他能做到呢?”

面具男猛然回头,火凤却是毫不躲闪,深情又满是心疼的双眼直视面具男面具下凌厉的冷眸。

“太过聪明未必是一件好事,你该庆幸你不是我的敌人,否则我一定会杀了你!”

这冷漠的语调无情的口吻令火凤内心一痛,低眉苦笑:“我怎么会是你的敌人呢,我永远都是你最坚定的追随者。”

男人面具下的眼只是含义不明地闪了闪,而后便将视线又转向了楚昱远去的方向不再看她。

凄嚎的风雪中传来他意味深长的话语:“你总问我戴着面具活得累不累,那你为何不问问你自己,这样活得累不累。”

火凤对面具男如此明显的冷漠疏离早就习以为常。

她一直都知道,这个人为了复仇连他自己也早都放弃了,可她却从未想过要放弃他。

从十岁那年初遇他的那一刻起,她便已认定了他,哪怕他这么多年来自始至终都像躲避瘟疫一样刻意与她疏离,甚至从来都不肯正眼看她一眼,她还是义无反顾地扑向他。

对她来说,只要能陪在他身边就已足够,她从来不奢求更多。

“我甘之如饴。”她答道。

“所以,我亦然。”他也几乎是立刻回应道。

“可你知道这不同,我追寻与期许的是未来,而你却始终把自己囚困在过去。”

面具男毫不在意地冷笑一声,道:“那又如何,这便是我的生存方式,也是我活着的意义。”

面具男抬头望向风雪铺天盖地朝他砸来的阴霾天空道:“从前的我早已随着那场大火烟消云散了,如今站在这里的我之所以还苟延残喘于世,皆因这难消的血海深仇,我活着的唯一意义就是复仇!”

火凤含泪心痛道:“可人生在世不该只有仇恨啊,只要你愿意,你完全可以拥有更美好的人生!”

面具男转向她,火凤瞬间好似透过面具看见了他脸上残忍的笑。

“没有了仇恨,我也就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了,复仇的孤雁注定永远不可能停下脚步,除非血仇得报,或者为仇而死!”

缥缈孤鸿影,有恨无人省。

千山过尽不肯栖,劳形犹在残心冷。

问君何时休此恨,敌死我灭泯冤仇!

火凤心头又阵阵抽痛起来,为这个在黑暗中沉沦了这么多年也独行了这么多年的人。

面对楚昱,他能理性地判断抉择,一心希望楚昱能走出仇恨的泥沼,可为何轮到他自己时,他却怎么也堪不破呢?

可是转念一想,她又笑自己为何又开始纠结这个问题了,不是早就已经做出选择了吗?

既然无力给你救赎,那我宁愿和你一起沉沦无间!

如果这是唯一能与你长相厮守的方法,那我甘之如饴!

“无论如何,我都希望你记得,无论何时,你的身边都还有一个我,天涯海角,不离不弃!”她望着他的背影如是坚定道。

背向她的人没有任何答复,只沉默了许久,而后终于沉声道:“我的人生早在多年前就已失去了光明,如今的我只是来自无间的复仇者。今生今世,除了复仇,其他一切对我来说都没有意义!”

语毕,他便抬腿踏进了风雪中。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撑伞的红衣佳人驻足痴望,眉眼满是悲伤与心疼。

一行清泪划落,继而一抹甜蜜而凄美的笑意爬上眉梢,伊人抬脚迎上风雪,亦跟着男人的脚步而去。

“传令武曲,自今日起,开阳门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保护昱儿,他若有任何闪失,就让整个开阳门以死谢罪吧!”

“……是。”

“此次燕州之行,叫凌云也跟去,以防万一。”

“……是。”

火凤暗忖,连凌云都被派去,看来楚昱这趟燕州之行恐怕不简单。

两人越走越远,声音也越来越小,最后终于完全消失在了风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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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面具男与火凤离去后,两道身影自城楼墙角闪出。

她们一个身着夜行衣,另一个则一袭紫衣,蒙着面纱,赫然便是舞阳巫族四大护法之首的苏荷!

只听那着夜行衣的蒙面女子道:“阿姐,你说咱们要不要派人跟着殿下,好一路保护他。”

苏荷道:“不必,九门一定会暗中派人保护他,我们只要静观其变就好。”

“哦。”

“至于你,好在没有犯糊涂,一个冲动就跟着沭阳王离开厉王府,否则可就坏了大事了。”虽是教训的口吻,可不难听出关心与宠溺。

女子知错低头道:“阿姐,我毕竟跟在月夫人身边二十年了,说没一点感情那绝对是骗人的。”

苏荷轻轻敲了一下菱歌的头佯怒道:“就是知道,我才没有怪你之前险些插手王妃与太子布局之事,武德司暗探非易与之辈,追命九门的人更是难缠,也幸好你没有出手,否则一旦暴露了,以武德司和追命九门的能耐,要查到我们头上并非难事。”

“是,阿樱知错了。”

苏荷摇头:“哎!前有武德司暗探挡关,后有追命九门虎视眈眈,你我皆无力扭转,由此可见世间万事自有其因果。月夫人之事我们既无法改变,便只能说这是她的宿命。”

菱歌一声哀叹,无言以答。

苏荷叮咛道:“厉王和厉王妃都不是简单的角色,今后你在王府行事要更加小心谨慎,千万别露了马脚,知道吗?”

菱歌点头:“放心吧阿姐,我都明白。”

苏荷含笑点头道:“去吧,自己小心,千万珍重,别让我和族长担心,知道吗?”

“知道啦!阿姐你也保重,我回去啦!”

苏荷蒙面的眉眼温柔一笑,点头道:“去吧。”

菱歌身形一转一跃便消失在了高墙内侧,苏荷望着她消失的身影眼露哀戚,随后亦黯然转身钻进了茫茫风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