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古言血染江山离人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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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楚天承(下)

楚天承缓步走到暖阁里那幅几乎与整面墙同等大小的地图跟前,背对面具男问:“司过盟最近可有消息?”

面具男摇头:“离人峰还是一直毫无动静,我们的人也查探不到任何异样。”

楚天承侧脸对面具男邪魅一笑:“怎么,你对出自你手的毒没信心吗?”

“‘锁心蛊’之毒,天下间除了我,无人能解!”

“那你还担心什么呢?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不是吗?”

“可四大尊者这两年来几乎没有任何异常,还跟往常一样轮流各地巡查,仿佛独孤仇还在指挥着他们一样。”

“这是自然,身为四大尊者,他们在外就代表着独孤仇,他们若是乱了,那司过盟也就离解体不远了,各地分舵若知他们的盟主归西了,指不定会出什么乱子呢。”

面具男无言以对,只得沉默,可那种莫名的预感却在提醒着他,事有古怪。

出自他手的独门秘毒无人能解,照理说独孤仇不可能还活着,可这份不安和疑惑又是怎么回事?

楚天承却是信心满满地凝视着着他面前的当今乱世割据图,眼中燃烧着熊熊烈火。

“大局已定,只要除掉慕谦,我多年来的夙愿便可实现了!就算独孤仇真的还活着,等他明白过来我们的意图也来不及了!”

他花了整整二十年的时间才让世人将他年轻时的英明神武遗忘。惟其如此,他才能在世人看不到的地方大展拳脚。

当年他的周围满是武德司的察子,将他的衣食住行各方面都盯得死死的,而当时的他还太年轻,所得声望与地位也全是靠军功积累,在朝中根基未稳,要想在多疑的楚天尧眼皮子底下谋生,他除了装疯卖傻别无他法。

也正是在暗中潜伏培植发展势力期间,他获知了司过盟的存在,早利用九门的情报网将独孤仇的家底查了个一清二楚。

有人和楚天尧作对,他自然乐见,因为这可以让楚天尧分心少跟他暗中较劲,好让他可以集中精力发展壮大自身力量,更能借两虎相争铲除将来可能威胁到他的势力。

不过楚天承也十分清楚,不论他表现得多么败类多么不屑皇权,楚天尧对他的忌惮都不可能消失,怕自己在他死后跟他儿子抢皇位,否则这些年来对慕谦的重用提拔算什么呢?

楚天承勾起冷笑道:“二哥呀二哥,你打的什么算盘我能不清楚吗?可悲的慕谦啊,以你对大魏的贡献,封王都绰绰有余,却为何至今仍然只有将相之位,而无王侯之爵呢,呵呵呵……”

“如今看来,当年你为慕谦讨保,果真是老谋深算。”

楚天承嘴角一扬,侧脸看向面具男笑道:“我更希望你用‘深谋远虑’这个词。”

面具男一声冷哼,楚天承却并不在意面具男的无礼,目光又转向那地图,脸上满是阴谋得逞的笑道:“楚天尧的心机和手段我太了解了,慕谦是先帝留下来的一员猛将,以他之才能,成为国之栋梁是迟早的事,我又岂能坐视他成为我的威胁!”

有楚天承这样传奇又年轻有为且正当年的亲王在旁,楚天尧如何能安心,他对慕谦的一再荣宠无非是为了给儿子留个坚实后盾。

然而,正如楚天承所说,天启帝重用慕谦的同时又处处提防着他,有心人大约都明白其中根由。

当年庚寅之变后,但凡与悯太子沾边的人,楚天尧都穷追猛打绝不放过,而慕谦发妻柴素一之胞妹柴素云恰巧是太子的贴身侍从女官。

本来慕谦因此受牵连也险些难逃厄运,幸好厉王楚天承出面为他说情,道慕谦是难得的栋梁之才,且他素来持身中正,不涉党争,为大魏江山社稷兢兢业业,从无二心,楚天尧这才作罢。

后来事实证明,慕谦确实是难得的帅才,替楚天尧南征北战开疆扩土抵御强敌,于魏室江山功不可没。

然他既是楚天承力保才逃过一劫的人,楚天尧自然不可能完全信任他,刻意提拔他也有防备他成为楚天承的人的目的在,用他的同时又处处防着他。

楚天承道:“他既是我保举的人,楚天尧会刻意提拔施恩于他便不足为奇了。倘若他当真是我的人,那么楚天尧便可借机将他收为己用,还可将他培养成对付我的有力棋子,反之,他若不是我的人,楚天尧亦可借机收服人心,得一员股肱之臣。”

面具男朝楚天承拱手微微一揖道:“大王高瞻远瞩,在下佩服。”

楚天承看出了面具男此举不变的讽刺味道,仍旧不怒不气。

“利用次要敌人打击主要敌人,敌明我暗,静观鹬蚌相争,而我则肆机坐收渔利,方是智者该为。不过慕谦这枚棋子还没有发挥他真正的效用,如今下定论为时尚早,何况他爬得越高,将来跌得就会越重。”

“这就是你这两年来天天拍那皇帝小儿马屁的原因?”

楚天承阴诡一笑:“如此我才能获取他的信任,消除彼此之间的隔阂,不是吗?与其冒天下之大不韪跟慕谦硬碰硬,不如等那黄口小儿亲手把江山送到我手上!报复仇人最佳的方式不是杀了他,而是要让他一无所有,让他身败名裂,让他生不如死!这会比杀了他更加大快人心!”

楚天承看着面具男意味深长道:“如此,你的大仇也得报了,‘亡国孤煞’将给他们带来怎样的绝望,我拭目以待!”

“哼!”黑裘一扬,面具男转身大踏步离去,暖阁中再度恢复安静。

稍顷,一个青布长衫外罩黑褂的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与一个身着黑白相间束袖袍靴的冷面青年掀帘进来。

管家胥江进来后便走到了案边恭敬侍立,青年则跪地行礼道:“参见主人!”

楚天承面向地图背对两人吩咐道:“落雨,继续去执行你的任务,有任何异动,立刻来报。”

“属下遵命!”

冷面青年领命后也很快闪了出去,一旁胥江看着落雨退出后方道:“若是让他知道了真相,只怕他就不再是一枚听话的棋子,而是一把会伤及自身的利剑了。”

楚天承眼中又蒙上了一贯的寒光与锐利:“放心吧,他永远都没机会知道真相,因为知道真相的人都已经死绝了!”

胥江看起来五十上下,一看体格就知是习武之人,而且手上一定沾过不少血腥。

只见他眼中闪动着杀气道:“将来倘若这枚棋子不再为主人所用,那胥江也绝不会手软!”

楚天承瞟了一眼胥江,笑道:“胥江,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的杀气还是这么重。”

他便是那个替楚天承看守凌霄楼的人,王府内暗藏的高手,对楚天承绝对忠诚。

当然,以楚天承的为人,他是绝对不可能信任任何人的,他不过是把胥江看作一枚听话好用的棋子罢了。

胥江对楚天承毕恭毕敬一个躬身,几乎都要将头挨到地面了。

“当年若非主人相救,胥江早已喂了山里的豺狼,胥江这条命是主人捡回来的,只要主人有命,刀山火海,胥江都愿为您去闯!任何威胁到主人的人,胥江都绝不会手软!”

楚天承再度看看低眉俯首的胥江,眼中的笑意更浓,他对自己目前能掌控这一切很满意。

楚天承再次将目光投向墙上的地图,野心勃勃道:“父亲,你看到了吗,我终于也要成为天下之主了!大哥,眉姐姐,曾经遭你们背弃的我如今就要成为天下之主了,你们看到了吗!我终于走到权力的至高点了,再也不用受制于人了,我终于可以掌控自己的命运了,你们看到了嘛!哈哈哈!”

这样说着他不知为何看上去竟让人觉得有几分伤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