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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过年好

零点已过,雪幽和母亲告别了姥姥姥爷,走在回家的路上。雪幽吃饱喝足地拍着肚子,母亲却早就有话想说。

“小雪,”一踏进家门,她就沉下脸色:“你跟妈妈讲实话,你姑刚才是不是在楼底下堵你了。”

“我也想问呢,”雪幽语气轻快:“妈你消息咋这么灵通,我要处理得再慢点,你们都能撞上面了。”

“我正想着你怎么还不回来,你爸就来了个电话,上来就问你什么时候当了异能协会的大队长。我还纳闷,从来没听你提过啊,但我突然就反应过来了。”母亲终于忍无可忍:“一到这种时候,你爸就从来没向着过我们娘俩!我当时就质问他,你们是不是去堵孩子门儿了,然后我赶紧的呀,衣服都来不及套我就跑下楼了,她们要敢对你怎么样,我绝对——”

“妈,冷静冷静。”雪幽却情不自禁地笑起来,把她按进沙发坐好:“这事儿是这样的。刚才我跑到山顶上看风景,正好碰见我队友,然后他送我回来,我俩就在花园里碰上她们了。我根本没混过异协,但我队友是异协队长,他当时为了给我撑场子,才把这帽子安在了我头上。不过呢,真追究起来咱可不算撒谎,老庭只说了‘队长’,又没说是异协的队长还是伐魔队的队长,是她们自己要那么理解的。”

母亲有点绕圈:“哦......所以你确实是他的队长?”

“是伐魔队的队长,但那个都是随便推的啦,不算什么。”

“唉,好吧。”母亲叹口气:“我搞不懂你们那些,但异协的名号确实在老百姓这地界管用。但是小雪啊,你也别弄得太张扬了,万一让他们以为你有多发达,还不更得死皮赖脸地缠着你啊。”

“不。”母亲又焦灼起来,雪幽却直接打断了她:“这正是我要的。我队友其实点醒了我,如果他们选择把这段血缘关系变成囚笼,那么我该做的不是逃跑,而是把他们关进去。只有这样,我才能真正自由。”

“我就是要展现自己的锋芒,而且一鸣就要惊人到底,我要让他们知道,钱多还是钱少、沾光还是惹祸,这段关系的主动权完全在我。”

雪幽说这话时,眼中有戾气一腾而过。久处沙场的她早已意识不到,但母亲每每察觉,心中都是感慨又怅然。她的女儿已经走上了自己的人生,她再难涉足,只能彷徨地在圈外忧心挂念。

“小雪......”她思忖了半天,终是一叹:“很多事情妈妈可能不懂,但妈妈永远相信你、支持你。你一定要注意安全,明天,就放手按你想的来吧。”

然而,没等雪幽心中感动的暖流退去,她就话锋一转:“不过哦,有件事我该批评还是得批评你。”

“?”

“谈了小朋友干嘛瞒着妈妈嘛,你都这么大了,我又不会拦着你。”

“?!”雪幽瞬间烫了脸,嗵地站起来:“妈你说啥呢!没有!我们就是队友偶遇了,偶遇!”

“我还啥也没说呢,你就自己对上号啦?”母亲眼神一撩:“你妈我好歹也是个过来人,就你俩告别那阵,那小气氛,谁看不出来啊。”

“啊啊啊因为你就看到那个了嘛!真没有!我那只是拜托他帮忙帮到底,明早再帮我圆一下!”

“哦,只是队友你跟人家夜诉衷肠,只是队友人家初一大早上来管你的家务事,哦哦哦。”母亲耸耸肩:“行嘛,不爱说就不说。”

然后她就进屋睡觉去了,留雪幽跌在沙发上烧成个大烟囱。

翌日。

空气中还残留着前夜的硝黄味。雪幽和母亲关上车门,父亲转动方向盘,一路上只听车轮默默轧过路面。

终于,快到奶奶家楼下时,父亲忍不住了:“小雪啊......”

“嗯?”

“我听说,你给姥姥姥爷都带了那个,能延年益寿的药......那个,你看奶奶也......”

“十万。”雪幽说。

“什么?”

“十万九州币。没事儿,一家人,就不提代购费和汇率损失了。”

“嘶,小雪,你不能这样......”

“能的,爸你不用担心我,”雪幽嗓音一抬,直接把他压了下去:“市场上几百几千万的天价,那都是给外人的,为了奶奶长命百岁,我冒再多的险亏再多的钱也愿意那!”

父亲顿时哑口无言,只敢悄悄瞪母亲一眼,却又被母亲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

车子一拐便到了地方,新盖的连栋高层小区,排排瓷砖窗面在阳光下锃亮。又买一套房,雪幽仰起头被闪了一会儿眼睛,心道,十万不至于这么费劲吧。

走进电梯,上行,雪幽戴上图腾,低头划了下手机。

“小雪,去奶奶家就不用挡脸了。”父亲皱眉。

“这是规定。”她唇角勾起:“爸你不知道,异协过年这阵儿查得可严了,一旦抓住罚款五百低魔呢。”

“叮。”电梯门开,汹涌而进的却是一片嘈杂。奶奶家的防盗门大敞着,正有十几个黑衣人进进出出地搜查,屋内杯盘倒地的声音不时响起。

“怎么回事?!”父亲大惊失色,连忙冲了上去,母亲惊慌地后退,而此时站在门边的黑衣人摘下了帽子。

雪幽揣兜提步上前。

这些人清一色的黑衣,胸口上绣着血一般暗红的凤凰,探出的利爪中抓着一块“异”字令牌。

异协。

然而父亲看都没看,径直冲了进去,大喊着“妈”。也无人拦他,他一冲进客厅,便见一群惊慌失措的人和一条躁狂不已的狗正被一个隔音法阵圈在中间,屋内一片狼藉,抽屉桌柜全被拆得七零八落,东西丢了一地。

雪幽这时才慢悠悠地晃到门边,一手搭上黑衣人的肩膀,踮脚朝里面张望了下:“老庭,你这咋抓到我家来了?”

“队长。”庭耀微微行了一礼:“害,检到异常源力波动,我还以为有非法交易呢。原来这是你家,什么东西啊,看一下咱走个过场得了。”

雪幽看着屋里的狼藉,皱起眉头,语气颇为埋怨:“哎呀,他们没报我名字吗,干嘛给我弄得这么乱呀?东西在哪你问一问不就好了。”

庭耀无辜地睁大双眼:“队长恕罪,他们说,不知道......”

雪幽便踏过门槛,一挥手撤了隔音阵。

“汪!!!”和女人的尖叫一同贯穿耳膜的,是袭面而来的狂吠。呲露的尖牙和横飞的唾液瞬间与记忆重合,雪幽听到自己脑中如雷的失重声,一掌挥了出去。

一道白光接了这一掌,嗡鸣震荡低空。雪幽好像噩梦惊醒,下意识喘息了几口,才看清庭耀灼灼的目光。

“抱歉。”她用气声说了一句,然后努力调整下情绪,冲他一笑:“sorry哈,有点怕狗。”

这一掌虽没落实,却也是在场许多人第一次这么近地感受到异能。那足以夺命的磅礴气流就在耳边擦过,五脏六腑都跟着震颤了一把,屋内瞬间噤若寒蝉,人吓得大气不敢出,那老狗更是口吐白沫瘫在了地上。

一片死寂的房间里,只响起雪幽脚踏地板的哒哒声。“你们有谁,”她扫过唯唯诺诺的人群,好些面孔都十分陌生:“带了异能者的东西吗?”

“小雪,这些人真的不是你带来的吗。”父亲站在旁边,多年父女,雪幽倒是第一次见他眼中露出逼问的严厉神色。

她眉毛一挑,双手投降:“救命啊,这我可真是冤。今天又不是我值班,而且我来这儿又不是纠察工作的,我是要给大家拜年的呀!”说着手腕上血镯光芒一闪,十几包礼袋掉到地上,封口摔得半敞开来,隐约露出里面的礼盒红包。

这东西一出,许多亲戚眼中的戒备瞬间消了一半。甚至有人开始弱弱地号召:“大家到底谁带了,拿出来一下吧,都是一家人不会有事的......”

还是没人应答。雪幽的视线缓缓移动,然后直直凝固在了三姑身上。

三姑浑身一激灵,瞪起眼睛回视,可几秒之后就慌张地错开:“看,看我干什么啊,我真不知——”

“啊!”庭耀适时地恍然大悟:“哎迈,我好像知道了!”他大步跨到昨晚那小女孩身前:“红红是吧,昨晚哥哥给你的红包是不是还在你身上?”

“给,给妈妈......”

“什么红包?”大姑父在旁边问,大姑用力怼了他一下。

庭耀抬手一召,三姑的大衣内侧就好像有什么东西疯狂颤动起来,三姑吓得一掀,一张红包就啪嗒落了地。

庭耀蹲下捡起,打开红包,里面只剩下那张名片,正兀自发着金光。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接过下属递来的检测仪,屏幕上立刻现出比对成功的绿色。

“乌龙啊——”他摇头,那光被他的手指一抹便消散而去,他重又装回红包放上桌子,拿起记录板刷刷写着:“今早不是一年一度地更新系统嘛,识别阵法换了,正常从异协出去的东西都有内部标记,会跟着一起改,但就昨晚送的这张还没来得及录入,一个识别失败就报错了。”他好像很心虚地擦擦额头,递上记录板:“队长,对不起哈。”

“没事。”雪幽接了笔,潦草签过大名:“大年初一也立即出警,说明你工作负责。再者,昨晚这名片本也不该由你来送。”

笔锋一停,她阴冷的目光向上抬视:“到底是我,没招待好咱家提前上门的贵客啊。”

两个女人被说得一哆嗦,背后是轰然炸开的议论声。这么多人,哪怕只沾了一点亲故都要不辞遥远地赶过来,谁不是为的分一杯羹,可是没想到啊,这小算盘敲得再响也没人家玩得高,老太太还没轮上,她们这就提前开宴了。

“啧啧,听说她两个姑从前可对这个侄女不咋地呀,这脸竟然翻得比书都顺溜,转头就腆着往上贴啦?”

“你没看那是个红包,谁知道收了多少了,还装着跟我们一样没见过的样子,真会演的。”

“嘁,他家不一直这样吗,平时那装得什么似的,抢起来才不要脸,这回老太太都被摆着当幌子了......”

说是窃窃私语,却又没一句听不清,三姑的脸色一片青一片白,大姑则到处摆手:“诶诶诶,跟我可没关系啊,那都是给孩子的压岁钱......”

“咳咳,”雪幽清清嗓子,弯下腰理了理地上的礼袋:“大家要不要听我一言?”

全场瞬间安静,几十双眼睛赶忙盯了过来。

“依我看啊,闹了这么一出,大家都累了。不如领了东西,各回各家,也好给等会儿收拾的人腾地方。”她把礼袋码齐,突然动作一停,叹了口气:“其实本来,我是给大家都带了礼物的。可是呢,非有人要提前来找我,打扰我过年的兴致,让我的心情很不好。我一心情不好,啧,可能就会造成一些误会。”

“大姑,三姑。”她站起身,眼神凌厉上划射向二人,像甩脱了锈迹血渍的弯刀:“我很公平,也很孝顺。在场诸位都是我的长辈,礼物也都是早早备好,提前来拿,可不会让它变多喔。”

“事我做到这里,话我点到为止,诸位请便吧。”那杀机一闪而过,海面转瞬又恢复了深不见底的平静:“来吧,大家一个一个来拿,管够。”

人群又安静了一会儿。有人又在背后剜了那两人好几记眼刀,可也有人苦恼地揉着眉心,不知自己到底摊上的是福还是祸。终于,僵持了几分钟后,一个中年男子一咬牙,第一个走了出来。

雪幽很爽快,直接把礼袋递了过去。男人接过,往里一看,瞬间喜悦战胜了忐忑,呲牙发出几声笑来:“啊呀,小雪啊,我是你七表舅爷,农村老家的,你可能记不清了,小时候我见过你的哩!”

“没关系,”雪幽咧嘴一笑,“那咱正好认识一下嘛,加个联系方式。”

那男人也嘿嘿地笑,掏出手机,不料雪幽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身份证拿出来。”

上一句还像邻里唠家常,这一句就是警察办案,男人被晃得一呆,下意识就照办了。

“登记。”雪幽回头吩咐,庭耀马上“好嘞”,一扫身份证带出了全家户口本。

一众黑衣人立在后面待命,像黑云压顶,男人有点哆嗦地拿回身份证,拉过老婆孩子仓皇离开。

下一个人手已经摸上了身份证,人却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后被雪幽一瞥,屁滚尿流地跑了过来。

“你怕什么?”雪幽已经懒得装上表情,庭耀却还笑眯眯的:“别怕哈,我们异协把异能家属都登记在案,是为了更好地维护你们的权益啊。”

客厅里很快就空荡下来,最后只剩下奶奶家原本的几个成员。雪幽留给了父亲两袋,然后完全无视了两个姑的欲言又止,转身就走。

踏进楼道反手关门,异协队员直接从步行通道离开,庭耀终于忍不住笑意,咬了雪幽耳朵:“‘早早就备了礼物’,可真够早的。”

“那哪是一般的早啊,”雪幽咧嘴,“天没亮我跑回丁城买的,我滴个妈。”

庭耀笑到岔气:“诶,说实话,这x装得爽不爽?”

“爽啊,当然爽了,也不看看花了多少钱,肉痛死了……”雪幽刚露出一点活泼的表情,就看见门开了一个缝:“啊,妈你出来了?”

“出来了,”母亲耸耸肩:“反正待着也没好脸色,不如直接出来。”

“对,以后想走就走,走晚了他们还没法痛快地骂呢。”雪幽还在嘟囔,旁边的庭耀:“阿姨好。”

“诶,小庭?”母亲一愣,她方才一直在门边,这会儿才看清了庭耀的脸,声音里顿时充满莫大的惊喜:“原来是你呀!”

“是,是我。”庭耀有点懵,雪幽更是呆住,甚至隐约有了丝不好的预感:“妈你,你认识庭耀……?”

“昨晚太黑了没认出来,我当然认识他了!我第一次联系你班主任就是去异协找的他,后来你和小月去那什么军营的时候,也都是这个小伙子给我们传的消息,”母亲说着又上下打量了庭耀一番,甚为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把雪幽肩膀:“嘛,我女儿的眼光还是可以的,这小伙子靠谱,妈同意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妈!”雪幽尖叫冲天,耳根子却红得都要烧熟了,老母亲还一脸开心:“哦呦,知道害羞了。那你俩再多聊会儿,我这就回去了,你下午回来就行啊。”

“阿姨再见。”雪幽已经蹲到地上双手捶头,母亲居然当着人家的面还胡说八道,她这脸简直丢的......

母亲的电梯下去后,庭耀低头望望她,摸摸鼻子:“呃,那个,你妈好像误会了什么。”

“你你你赶紧给我忘了它,删掉。”雪幽气呼呼地站起来,两个腮帮子像鱼一样一鼓一鼓,过了好几秒才想起来正事:“哦对,这个给你。”

她取出一个乾坤袋来,掂了掂递给他:“兄弟们初一大早上跑这一趟都辛苦了,替我谢谢他们。”

庭耀眉峰一动,没有推脱:“放心,我的人这点儿还是使唤得动的。以后找我帮忙,不用客气。”

“嗯。”雪幽冲他展颜一笑:“这次真的很感谢你,过年好。”

“过年好。”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