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童书安徒生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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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踩着面包走的女孩儿(1)

以前你可能听说过,有一个女孩儿,由于怕弄脏自己的鞋,于是踩在面包上走路。她吃尽了各种苦头。这件事被一个作家听到了,就写下来印在书上了。

她本来是一个穷苦的孩子,但是特别骄傲,以为自己很了不起,仿佛俗话所说的,她的本性不太好。在她很小的时候,她最喜欢做的事是逮苍蝇;她把它们的翅膀弄掉,让它们变成爬虫。她还喜欢捉金龟子和甲虫,把它们一个个地串在针上,然后在它们的旁边放一片树叶或一片纸。这些可怜的小生灵就抓着纸,挣扎着想摆脱那根针。它们抓得很紧,把纸翻来翻去。

金龟子在读书啦!小英格尔于是说,看哪,它在翻这张纸!

她长得越大,变得就越顽皮。但是,美丽成为了她的不幸,否则的话,她也许会被管教得不像现在这个样子。

真的需要有一种厉害的东西来改掉你的顽皮!妈妈对她说,你小时候常常踩在我的围裙上,恐怕有一天,你会踩在我的心上。

妈妈的话后来不幸言中了。现在,英格尔来到了乡下,在一个有钱人的家里当佣人。主人待她像对待自己的孩子,打扮她也像打扮自己的孩子。她的外貌出众,这使她更肆无忌惮了。

干了差不多一年之后,女主人对她说:英格尔,你该回去看看你的父母了!

于是,她回家了。不过,她是为了要表现自己,叫他们看看她现在是多么文雅才回去的。来到村边时,她看见有一些年轻的农夫和女人正站在井边闲谈;她的妈妈也正坐在一块石头上休息,跟前放着她在树林里捡的一捆柴。英格尔转身就走。因为她觉得很羞耻,像她这样一个穿戴漂亮的姑娘,居然有那样一个衣衫褴褛还要到树林里去捡柴的母亲!她回头走了心里并不觉得难过,只是有些烦恼。

转眼又半年过去了。英格尔,你应该回家去一趟,回去看看你的老父老母!女主人说,我给你一条长面包,你把它送他们。他们看到你一定会很高兴的。

于是,英格尔穿上她最好的衣服和新鞋子,回家了。一路上,她提起衣襟,小心翼翼地走着,为的是使她的脚不沾上脏东西。她这样做当然没有人责备她了。不过,当她来到一块沼泽地,要经过老长一段满是泥巴和水坑的路时,她把那条面包扔进泥巴里了。她想在上面踩过去,以免把脚打湿。然而,就在她的一只脚踏在面包上、另一只脚跷起来打算向前走的时候,突然她和面包一块沉下去了,而且越沉越深,直到她没了顶。现在,只剩下了一个冒着泡的黑水坑。

这就是开头说的那个故事。那么,英格尔到哪里去了呢?她到熬酒的沼泽女人那儿去了。沼泽女人是许多小女妖精的姨妈,这些小妖精非常有名,有关她们的歌已经写得非常多,关于她们的图画也绘得不少呢。不过,关于这个沼泽女人,人们所知道的只有这一点:夏天,凡是哪里的草地上冒出蒸汽,那就是因为她在熬酒。英格尔恰恰是沉陷到她的酒厂里去了。在这里,谁也忍受不了多久。跟沼泽女人的酒厂相比,泥巴坑可要算是一个漂亮的房间了。每个酒杯都发出一种难闻的怪味,能令人昏倒。这些酒杯紧紧地挨在一起,它们的空隙之间,有许多纠缠在一块儿的癞蛤蟆和火蛇。英格尔恰恰落到这些东西中间了。这一大堆可怕的东西冷冰冰的,吓得她浑身发抖。渐渐地,她的全身变得僵硬起来。这时,她紧紧地踩住脚下的面包,面包则拉着她往下沉,像一颗琥珀钮扣吸住一根稻草一样。

沼泽女人正在家里。这天,魔鬼和他的老祖母要到酒厂来参观。魔鬼的老祖母是一个恶毒的女人,她是永远不会闲着的。她出来拜访别人的时候,手头总是带着活儿做。她到这里来也是一样。她正在男人的鞋子上缝游荡的皮,使得他们东飘西荡,无法在任何地方安居下来。她编了一些谎话,还把人们所讲的一些无根无据的话收集到了一起。这个老祖母也的确知道怎么缝,怎么编,怎么收集!她无论做什么,都是为了要损害人类。

这会儿,她一看到英格尔,就戴起双层眼镜,对着这个姑娘仔细地看了又看。这是一个很能干的小姑娘!她对沼泽女人说,我要求你把这小东西送给我,作为我来这儿拜访的一个纪念品。她可以成为一个石像,立在我孙子的前房里。

英格尔也就这样被沼泽女人送给了她。英格尔就是这样走进地狱里的。人们并不是直接落进地狱的。但只要你有那个趋向,总会间接地走进那里。

那是一个没有止境的前庭。不论你向前望去,还是向后望去,你的头都会发晕。一大堆面黄肌瘦的人正在等待慈善的门向他们打开。他们要等很久!硕大、肥胖、蹒跚地走着的蜘蛛,在他们的脚上织出了有一千年那样陈旧的蛛网。这些网像脚镣似地磨痛他们,像铜链子似地缠着他们。他们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种不安的情绪,那是一种痛苦和不安交汇在一起的心情。这里有一个守财奴,他忘记了把保险箱的钥匙带来,那串钥匙插在锁里没有拿下来。要把那些人在这里所体验到的各种各样的痛苦心情描写出来。的确得花很多时间。英格尔作为一尊石像站在那儿,不免也感觉到了这种痛苦,因为她被紧紧地焊在了那条面包上。

如果谁怕弄脏脚,就会得到这样的结果,她对自己说,看呐,大家都在怎样死死地望着我!是的,大家的确都在看着她。他们的邪恶想法在眼睛里射出光来。他们讲着话,但是却没有什么声音发出来。他们的样子真可怕。

瞧着我一定很愉快!英格尔想,是啊,我长得漂亮,又穿着整齐的衣服。于是,她想把眼睛掉转过来,可是,她的脖子太硬了,转不过来。嗨,其实她没想到,她的衣服在沼泽女人的酒厂里弄得脏极了,上面全糊满了泥。她的头发里盘着一条蛇,并且悬在她的背上。她衣服的每个褶纹里都有一只癞蛤蟆在朝外面观望,像患了喘息病的狮子狗似的。这真是难看极了。不过,这里的东西也都可怕得很!她自己安慰着自己。

最糟糕的是,她感到特别的饿。她能不能弯下腰来,把她踩着的面包弄一块下来吃呢?不能。她的背已经僵硬,她的整个身体像一尊石像。她只能尽可能把眼睛向一侧瞟过去,为的是想看到她的背后。这也难办极了,苍蝇飞过来,在她的眉间爬来爬去。她使劲儿眨着眼睛,但是苍蝇并不飞走,因为它的翅膀被拉掉了,变成了爬虫,所以飞不动。这是一种痛苦,饥饿则是另一种痛苦。是的,最后她觉得她的内脏在吃掉自己,她的腹腔完全空了,可怕地空了。

假如一直是这样,那么我可就支持不下去了!她说。但是她得支持下去。事情就是这个样子,而且将会一直是这个样子。

这时,一滴热泪落在了她的头上,然后沿着她的脸和胸脯往下淌,一直流到她踩着的热面包上面。另一滴眼泪也流下来了,接着,许多许多滴眼泪不停地流淌下来。是谁在为英格尔哭呢?她不是在人世间还有妈妈吗?母亲为儿女流的悲伤的眼泪,总会流到自己孩子身边去的。但是,眼泪并不会减轻悲痛,它会燃烧起来,把悲痛加重。再加上无法忍受的饥饿,还有摸不到她脚下踩着的那条面包的焦虑!最后,她感觉到她已经把自己吃光了,自己就仿佛一根又薄又空的芦苇,能够收听到所有的声音,因为她能清楚地听到上面人世间的人们谈的关于她的一切话语,那些话都非常苛刻,而且怀有恶意。她的母亲确确实实为她哭得又可怜又伤心,但是她也说:骄傲是你掉下去的根由。英格尔,这就是你的不幸。你使你的母亲伤透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