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小北沉默，无休止的沉默。她看着他，终于，灿烂的笑渐渐的散去，她说谢小北，我就只是想陪你说说话走走路，看看你喜欢的建筑和街道，除此之外别无所求，这都不行么？
她和他去了战神广场，去了香榭丽舍大道，去了塞纳河左岸……她见他走走拍拍，谢小北很少有喜欢拍照的时候，她想，他该是心情不错的。
她从他手里拿过了相机……
谢小北没有删掉她给他拍的那些照片，曾嘉敏拍照角度取得好，颇有专业范儿。他当时没想到简心会起疑心，也就留了下来。事后才发现简心说得很对，若不是喜欢一个人，她能知道如何去把握你的镜头感么？
曾嘉敏问他，小北，我还有没有机会？
他极平静的说，我们已经过去了。曾嘉敏摇头，说她对他的感情从来都没有变过，尽管这些年身边从来都不乏追求者，可是，这世界上能让她动心的人从来都没有第二个。
说到激动处，她拉着他风衣的袖子，她说，我后悔了，我不该一时意气说分手的话。小北我很后悔，离开你之后我没有一天不想你的。
谢小北不动声色的抽回了自己的手。他眼睛也不看她，就望着视野前方那设计精良的巴黎铁塔，他说，你离开我，是对的。
曾嘉敏的手，僵在半空中，不知道过了多久才轻轻的放了下去。空气仿佛一下子就变得稀薄。她转回头，视线和他落在同一处的建筑上，他能感受得到她情绪里的低沉和寡欢，终于，听到她像是鼓足了勇气一般问他，你，是否真的爱过我？
他有好久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不是一个好的问题，更知道，有些话一旦说出来事情将会越发的复杂，甚至，一发不可收拾。
爱过，这是不需要怀疑的。他猜自己或许不是个长情的男人，不然又怎么会在她离开后的这些年里，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淡化了对她的感情。
过去的年月里，不是没有回忆过她的好，不是没有在一个人的夜深人静想起她曾在耳边的低声蜜语，可那终究已经过去了。是爱过的，可到底有多深，他不敢论断。因为与她相比，他对她的感情，估计是不及她对他的十分之一——所以当年她要分手，他并不觉得自己有资格留她。
他也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个好男人，包括对简心，他骨子里对待感情的被动性太多太多，即使是喜欢一个人，也很难用她喜欢的方式去表达，就算有了误会，他惯用的就是保持沉默。以前和曾嘉敏在一起，她凡事为他考虑，即便是两人之间有了尴尬有了隔阂，她会主动解决。后来的后来，他不止一次的想，能遇到她那样的女人，本就是夫复何求的，可他，终究是没有珍惜，在一起了这么多年，最后给予她的，依旧是辜负。
他望着天空长呼了一口气，转头看她。他说，嘉敏，过去我对你不好，我心里清楚，如果可以，只要你想得到的，只要我做得到……
想要补偿我吗？
她淡淡的笑了，阳光下她弯了眉眼，微风中，只匆匆化了一点淡妆的她，楚楚动人。
谢小北就这么居高临下看着她，没有说话。补偿？如果可以的话。
她说，我不想要你做任何事。过去你也没有对我不好，爱的多的那个人始终是要付出多一些，我们在一起那么久，你从来都藏得很深，我也似乎没有看懂过你，不过，就算爱你只是我一厢情愿的事，我也不后悔。
嘉敏。
他叫她。
被风吹干了的唇，他下意识的舔了一下，然后他说，对不起。
她笑容深了些，摇了摇头，她说不要跟我说对不起，我也不要你的对不起。
她说小北，我们之间都没有过去，我也不想要那段感情就这么过去了。
听着她说的话，他皱起了眉，眉心越来越深。
她说，等公司这个项目完了，我会申请调职回来。然后我要来找你。
他说，我有女朋友。
曾嘉敏愣住了。良久，她吸了吸鼻子，然后说，我不会放弃。
他还记得自己最后说的那句话。
那么不咸不淡的，没有一丝温度的话。他说，随便你。
……
他点了一支烟。
拉开了窗帘，眯了眼睛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阳光正好，他担忧着简心身无分文如何去公司，一边吞云吐雾。她不是一般的倔强，发起火来毫无商量，绝对不给两个人留任何一点的余地。他吐着烟圈，轻轻的摇头，心里想着，她毕竟太过年轻。
看了下时间，已经是九点多了，转头看了一眼放在床头位置的那株圣诞树，想了想，然后拿出手机找到一个号码打了过去。
他问覃姐，简心到公司了吗？
覃姐说到了。她听着谢小北语气不太对，又想着早上见简心脸色也不是很好，于是问他，你俩吵架了？
他苦笑，然后说没事，这就挂了电话。
离开酒店的时候，他没有带走那株圣诞树。简心不要了，他拿回去也是多余，看着碍眼心情更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