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心理心理司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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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受之有愧的奖赏

曹彰果然如司马懿所料误解了曹操的意思。他急匆匆地从长安赶到洛阳,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先王的玺绶在哪里?”

玺绶是曹操作为魏王所有权力的象征。曹操只是把兵权交给了曹彰,如果曹彰拿到了魏王的玺绶,那么就是事实上的魏王了。

曹彰这么问,大有深意,显然是以继承人自居了。

春秋后期,周天子式微。楚庄王借讨伐陆浑之戎之机,将楚国大军开至东周首都洛阳的南郊,并举行了盛大的阅兵仪式。即位不久的周定王十分担心楚庄王会有僭越之举,于是派大夫王孙满以慰问的名义探听虚实。楚庄王见了王孙满,劈头就问:“周天子的鼎有多大,有多重?”楚庄王这句话确实有点不怀好意。王孙满义正辞严地说:“统治天下在于道德,不在于鼎。周室虽然衰微,但是天命未改,九鼎的轻重,不是你所能过问的。”

曹彰的问玺,和楚庄王的问鼎,其实是同一回事。可是,曹操钦定的四位辅政大臣中竟然没有一个是王孙满,敢于直面气势迫人的曹彰,驳斥他的非分之举。

如果无人阻止,曹彰就会如愿以偿地成为新的魏王,从而彻底改变整个天下大势的走向。当然,司马懿的个人命运也必然随之转向。

正在这个时候,王孙满终于站出来了!

这个人就是谏议大夫贾逵。

贾逵挺身而出,直视曹彰,厉声说道:“太子在邺,国有储君,这先王的玺绶,不是君侯您应该问的?”

贾逵义正辞严,口气坚定,一下子震住了曹彰。这正是司马懿当初曾经用来征服曹操的强悍的表达方式。贾逵凭借这一刻的震撼表现而成为了权力真空状态下事实上的主导者。

曹彰无话可说,只能按照贾逵的安排行事。

此前并未进入曹操法眼的贾逵何以能在这危急关头挺身而出,成为维护大局稳定的中流砥柱呢?

这和贾逵的个人品性大有关系。事实上,贾逵在这一突发事件中的表现,并非神来之笔,而是惯常之举。

早在二十年前,贾逵就已经是一个名满天下的硬汉子了。

当时,官渡之战结束后,袁绍的儿子袁尚任命郭援为河东太守,派他与并州刺史高干,再加上南匈奴单于,三路兵马联合攻打曹操控制下的河东郡。袁军来势凶猛,兵锋所指,城邑纷纷沦陷。贾逵此时担任绛邑县长,拼命死守,坚持了很久。郭援联合南匈奴单于强攻,绛邑吏民为避免城破后惨遭屠戮,被迫向郭援开城投降,但同时提出了不得杀害贾逵的条件。郭援派兵将贾逵抓来,强迫他想自己叩头。但贾逵却傲然说道:“我只知道王府君(曹操任命的河东太守王邑),却不知你是什么来历。哪有国家长吏向贼寇叩头的道理!”

郭援恼羞成怒,下令将贾逵处死。绛邑吏民知道后,一起站到城墙上高喊:“你违背约定,要杀我们的贤良官长,我们宁愿和他一起死!”

郭援担心激起民变,只好将贾逵暂时收监。郭援将贾逵囚于壶关,放在一个土窖中,用车轮盖住窖口,并派人看守,准备伺机杀掉他。贾逵在窖中对看守的人说:“这里难道没有一个有骨气的敢来动手,难道非要让义士自己死在这土窖里面吗?”

有一个姓祝的看守,被贾逵的大义凛然、视死如归深深感染,于是不顾自身安危,趁着夜色,偷偷将贾逵放了出来。贾逵感其恩德,问他姓名,这位看守却死活不肯透露。

贾逵逃脱后,花了很多功夫,才探听到自己的这位救命恩人叫做祝公道。后来,祝公道因为犯法要被斩首。贾逵用尽一切办法想要救他,但最终无力回天。贾逵最后只好以亲自为他服丧来报答他当年的救命之恩。

正因为贾逵是这样一个忠义琤琤的钢铁硬汉,这才会在曹彰问玺,有可能引发天下大乱斗危急时刻不顾个人安危,挺身而出,将极有可能爆发的一场事关夺嫡的血雨腥风消弭于无形。

贾逵的举动不但震住了曹彰,也震住了司马懿。司马懿不由为自己的怯懦和缺乏担当而深感羞愧。从此以后,贾逵的高大形象一直深深印刻在司马懿的心中。终其一生,司马懿都对贾逵保留着一份敬畏之心。

贾逵凌驾于四大辅政重臣之上,主导了曹操的身后之事。曹操一生识人无数,却没有将贾逵列入辅政大臣之列,不能不说是一大败笔。

贾逵一边安排曹操的丧事,护送灵柩回邺城,一边派出使者,飞报曹丕,做好继位准备。

曹丕得到凶讯,痛哭不已。

在任何形式的权力交替中,一旦出现权力真空,都是非常危险的。曹丕对此心知肚明,他最关心的问题就是尽快登上魏王宝座,以免夜长梦多。但是,他身为孝子,在父丧之际,必须充分表现出哀痛欲绝的姿态,而决不能自行提出尽快继位的。否则,就会被舆论视为不孝之极。这个时候,曹丕急需有一位臣下站出来点明关节,促成此事。

可是,留守邺城的文武百官,听说曹操猝然离世,一时慌了手脚,不知如何是好。正在此时,司马懿的弟弟司马孚成了曹丕的大救星。

司马孚对着曹丕厉声喝道:“现在魏王已经晏驾,天下震动。太子应当立即继位,以安抚天下。这么重要的事情不赶快做,为什么只是痛哭流涕呢?”

司马孚用这样的姿态对曹丕说话,可谓无礼之极。但是,曹丕听在耳里,却如闻纶音,心中顿时安定了下来。

司马孚在推动曹丕继位一事上的表现,比他的哥哥司马懿可要强多了。司马孚深受儒家经典熏陶,从出仕以来,一直为曹丕效力,对曹氏忠心耿耿,所以才会在这关键时刻,力助曹丕。

但还有几位墨守成规的大臣,却出来阻拦道:“太子确实应该马上继位,但尚未得到天子的诏书,怎么能造次行事呢?”

按照正常的朝仪规矩,新的魏王就位确实需要大汉天子汉献帝下诏才能进行的。但是,如果再去许都取来汉献帝的诏书,来回折腾,耗费时日,就有可能变生肘腋。

曹丕听了,心中大怒,却又不便表露出来。正在这时,有一位通晓他心思的人站出来驳斥这种迂腐之论。

这个人是兵部尚书陈矫。陈矫道:“大王已薨,太子在侧,如果一定要等天子诏书,魏国社稷就危险了。”随即又拔剑在手,喝道:“谁要是敢反对我的意见,有如此袍!”,说完,一剑斩断自己的袍袖!

群臣骇然。

正在乱哄哄之际,忽报华歆从许都飞马赶到。原来,华歆刚一得知曹操死讯,立即逼着汉献帝下了让曹丕继位的诏书,然后快马加鞭亲自送到了邺城。

在这一场乱哄哄的权力交接中,诸色人等,各怀心思,尽情表演。有的是出于社稷公心,为保天下平安而尽心竭力,有的是出于一己私心,为争荣华富贵而鞍前马后。

但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这些力量都成了推动曹丕立即继位的动力。

曹丕登位,成为魏王兼大汉丞相之后,贾逵等人才将曹操的灵柩护送到邺城。曹丕照例又是一阵痛哭。而曹彰见大局已定,只好把军权移交给曹丕。

曹丕安葬好曹操后,立即大封群臣。互惠原理在这一刻以最赤裸裸的方式展现出来。

贾诩一跃成为太尉。这自然是曹丕对他那句“吾思袁本初刘景升父子矣”的最大犒赏。

华歆被擢升为相国。这是他威逼汉献帝立即下诏的这一汗马功劳的必然酬劳。

贾逵凭借一言之威,打消曹彰的僭越之心,也被曹丕任命为邺城县令。这一职位虽然不高,但因为邺城是魏国之都,因而也十分重要。

司马懿虽然并未有多少优异表现,但出于曹丕对他一贯的了解与倚重,也得到了很大的封赏。司马懿被任命为丞相府长史,主管一应政务。这正是他最擅长的才干。同时,司马懿还被封为河津亭侯。这已经是王族之外的异姓之臣所能得到的最高封爵了。

这一远超预料的封赏在司马懿心里引发了“过度合理化效应”。当一个人的所得远远超过了他的应得,就会引发内心的认知失调,并影响到此后的行为。

司马懿对比了自己和贾逵的贡献与封赏,不免觉得自己受之有愧。但是,这也让司马懿完全明了了曹丕对自己的倚重程度。曹丕其实不是因为司马懿在继位之事上的贡献而对司马懿大加赏赐的。他看重的是司马懿未来帮助自己分担军政要务的潜在贡献。而司马懿在洞悉了曹丕的心意后,他对获得更大权力的欲望也在不知不觉中膨胀起来。

曹丕终于登上了梦寐以求的魏王宝座。正如司马懿所体会到的,权力会彻底改变一个人。那么,被临终前的曹操评价为“才智双全,笃厚恭谨”的曹丕,在巨大的权力笼罩下,到底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呢?

……

心理感悟:解决混乱唯有先发制人。

过度合理化效应当一个人的所得远远超过了他的应得,就会引发内心的认知失调,并影响到此后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