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短篇我在宋朝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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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泥马渡官家

皇太子刚刚下葬,金兀术没给赵构任何喘息时间。他强渡长江至建康,连下广德、安吉等地,经湖州攻下临安府,意欲跨过曹娥江,以追击赵构。

赵构无奈,只得带着一班文臣武将,抢渡曹娥江。金兀术的部将阿里、蒲卢浑追至曹娥江300里,众人闻讯吓得肝胆俱裂,船队霎时乱了阵型,呼声、哭叫声乱成一片。我呼叫着母亲赵氏、晚香的名字,却被乱哄哄的喧哗完全遮住了。正茫然无措,却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拽住,一把拉上了小舢板。转头一看,却是位高大魁梧的武将。

虽知道他是我方的人,却仍不免心生畏惧,问:“你,你是谁?”

武将冷笑一声:“谁?像我们这样的赤佬兵,难怪姑娘至今不认得。”有宋一代,武将始终不被信任。北宋时,狄青屡屡立下大功,平定侬智高之乱,宋仁宗提拔他做枢密副使,可文臣们不干了,又是上书又是诬陷的,还背地里骂他“赤佬”,最终弄的他罢官丢爵,郁郁而终。旧上海以前的方言“赤佬”就是从这儿传下来的,原本是宋人骂士兵的话,后来才逐渐演变成骂人的话。

我忙解释:“这位将军莫要着恼,我以前一直在官家身边伺候,没什么机会见到将军。”

武将叹了口气道:“你倒见机的快,知道解释,有些人我们当兵的救了他们,也没个谢字。”

我正要接话,忽听武将道:“不好,金兵追过来了。”

我猛然向右面一瞥,惊恐的叫道:“官家,官家还没上船!”

武将道:“不用担心,李马在他身边,会护他周全的。”

我眯眼看去,依稀见赵构身边果然站着李马。我还要再劝说武将前去和她一起护驾,武将却不再理她,奋力划起桨,向曹娥江心划去。

我们乘的是小舢板,本就不稳,后面又有金人追击,几次险些翻船,幸亏武将熟悉水性,桨划的又快又稳,才甩脱了追兵。等过了江,定下心来才发现赵构竟然还没上岸。

我说:“官家怎么还没过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武将道:“我也不知道,先前划船的时候开头还看得见李马他们,怎么一会儿工夫就不见了。”

我失魂落魄,向武将行了个福礼,道:“多谢将军,今日多亏将军赖以得救,大恩不言谢,来日蔡溪定当报答。”

武将正待答言,忽听人嚷道:“是官家,官家过来了!”

我和武将拥上前去,齐声问道:“官家你没事吧?”

赵构头发凌乱,神情狼狈,扶着昏昏沉沉的李马一同立在岸边。他抹了抹头上的虚汗,道:“没事,你们先把李马扶下去休息吧,他受伤了。”

武将和李马有袍泽之谊,便上前搀扶,问李马:“你哪儿受伤了?”

赵构闻言,替李马回答:“世忠,你不必问他了,他突遭大难,惊的失了声,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那被唤作“世忠”的武将呆了一呆,疑惑的望了赵构一眼,随即扶着李马下去了。

我是医生,以前在大理跟钱神仙实习的时候也听说过这样的病例,一个人若是被逼急了或是遭遇重大惊吓,很有可能短时间说不出话来,所以也不以为异。遂上前,向赵构说:“官家可受了伤?”

赵构惨然一笑,道:“哪有那么娇贵了?只是先时我与李马原本在小船上行驶的好好的,不料金兵老是弯弓搭弩袭击我们,后来船到了江心就沉了。”

我听到这里,吓得惊呼一声。旁边围着的众人也是害怕不已,追问道:“后来呢?”

赵构轻描淡写地说:“后来不知怎的,江心里冒出一匹红鬃马来,高大威武,我和李马慌慌张张上了马,靠着那马渡了江。”

赵氏问道:“哎,那马呢?”

赵构道:“快上岸的时候,那马忽然慢慢的矮了下去,我忙仔细去瞧,原来那竟是一匹泥马。”

“泥马?”

“什么,那竟是泥马?泥马渡官家!真是不可思议!”

何叶眼珠一转,忙纳头便拜:“恭喜官家!贺喜官家!这是上天为了搭救官家而显的神迹,圣天子有上苍庇佑,将来必能收复河山,振兴大宋!”

人们本来茫然无措,听了何叶的话,纷纷跪倒在地,高呼“万岁”。我伏在沙地上,心中有些疑惑,本来对赵构的话深信不疑,现在却觉得那李马病发的蹊跷,但既然何叶顺驴下坡,借此事情安定人心,我也不便反驳,只跟着他们喊口号就是了。

金兵暂时没有追来,夜色漆黑,我无精打采的回到了自己的帐篷。赵氏和晚香已经收拾好了一切,三人谈及白天逃命之事。赵氏一个劲的夸何叶和王吉英:“别看何叶平时不声不响的,关键时刻倒挺会来事。你瞧官家刚说了那件奇事,他就接上了话头,官家听了心里乐开了花呢。”

“再说那王吉英,这次逃命人多,我和晚香本来是抢不到船的,他倒还算有良心,自己上了船知道拽我和晚香一把,否则的话,这个时候我们都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你了。”

我听了,心下便知是那次抽签的事大大触动了王吉英,这才开始着手改善人际关系。安慰了赵氏和晚香一番,把自己的经历也告诉他们。赵氏道:“那将军是个好人,咱们现在虽然没有什么东西谢他,但也该去拜访一下他,才不算失了礼数。”

我们三人在打听之下找到了“世忠将军”的营帐,这才知道他就是大名鼎鼎的韩世忠。韩世忠虽然气质粗豪,但闻听三人来意倒是十分热情,还招呼我们坐下。然而终究是双方出身背景相差太大,略略表达感激之后大家便没有什么话说了。

我见话已说完,便带领赵氏、晚香告辞。韩世忠也不挽留,只说:“往后有用的着小将的时候,尽管开口。”

三人刚刚出了营帐,却忽听帐内发出异声。我好奇要折回去,赵氏到底是上年纪的人,考虑颇多,拦住我说:“别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年纪尚轻,终究忍耐不住,悄悄向营帐走回去。才掀起帐角,就呆住了,只见一条碗口粗的黑蟒紧紧的缠绕在韩世忠脖子上!

此时韩世忠并未着慌,桌子上正插着一把剔骨钢刀,他把缠着巨蟒的脖子靠近钢刀,来来回回的磨着,企图利用钢刀磨断蛇身。但巨蟒越缠越紧,他的呼吸也越来越急促,几乎要窒息了。

我放轻了脚步,对着巨蟒碧色的眼睛和火红的舌头,咬了咬牙,拔出钢刀,刀光一闪,巨蟒受到了震慑,略松了松身子。韩世忠见状直起身子,示意我帮他。他比我高出一个头,我随手搬了个脚凳立上去,磨刀霍霍向巨蟒。巨蟒哪肯任人宰割,吐出奇长的蛇信意欲阻止我。韩世忠见我吓得停下,便紧紧合上巨蟒的嘴,不让它吓到我。

我见韩世忠在如此危难的情况下尚有这等能耐,暗暗钦佩,勇气大增,使出吃奶的劲割蛇身,身后的赵氏和晚香也上前来,两个被巨蟒的尾巴扫倒了再爬起来,前仆后继毫不退缩,轮番帮忙。前前后后割了一个多时辰,蛇身终于“啪”的一声重重的掉在地上。其头尾虽然分离,但断尾却不停摆动,抽在晚香的脚踝上,直把晚香疼的“哎呦”呼痛。

韩世忠刚想松开满是粘液的蛇嘴,我大叫:“别松开!”

然而为时已晚,只见巨蟒的断头张开嘴,狠狠向韩世忠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