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河附近是一片开阔地。“三大”的同志不知道鬼子已到了横河,而横河街上的鬼子却清清楚楚地看到“三大”向横河走来。狡猾的鬼子就把兵力集中到“三大”来路的街口,那里有一座高高的石拱桥,鬼子的机枪就架在这座石拱桥上。“三大”的尖兵还没走上石拱桥,鬼子的机枪就对准了“三大”的密集队形疯狂地扫射起来。遭到这突然的打击,姚镜人同志指挥队伍立即就地散开,向鬼子还击。不幸的是一颗子弹飞过来,姚镜人同志牺牲了。姜文光同志一边指挥前边的战士坚决顶住,一边又指挥后面的队伍迅速撤退。由于“三大”的同志大都散在开阔地上,没有什么遮蔽物可以隐蔽,伤亡越来越多;又由于敌人集中瞄准指挥人员射击,姜大队长也光荣牺牲。其余的人撤到距敌人一里多路时,才找到一些坟堡和河沟等地形,抵住了敌人的追击,掩护和保存了部分力量。姜文光同志和姚镜人同志都是中国共产党的优秀党员,他们坚决抗日,为人民的利益牺牲了个人的一切。一小时前,他们还是有说有笑,会蹦会跳的活生生的好汉,一小时后都已长眠了。
“三纵”司令朱人俊同志在逍路头得知“三大”失利的消息后,立即派逍路头税卡主任黄佐一同志冒险去横河收殓死难烈士尸体。由于天气炎热,尸体已在腐烂,血肉模糊很难辨认。只有姜文光同志,因当地人民认识他,在敌人退去后,就将其遗体认出送来我部,还有姚镜人同志是穿着浦东家乡土布内衣,并从其佩带之皮带等物中尚可确认。其余牺牲的战士面目都认不出来了。
这次横河战斗我部共牺牲大队长、大队副和战士共29人(这是根据黄佐一同志回忆的数字,他去收殓烈士尸体时,每人一口棺材,共29口)。
11月初,“三纵”总部在临山西边的黄家埠,召开了追悼大会,主要追悼横河战斗死难的烈士,同时也追悼在周家路盐场牺牲的倪金桃同志。“三纵”全体指战员几百人同声哀歌,沉痛地唱道:“安眠吧!同志,用你的血,写成了一首悲壮的诗。这是一个非常时期,需要许多开拓者的献身。但是敌人啊,你别得意;朋友啊,你别悲伤。这是黑暗的尽头,也就是光明的开始。千百行的眼泪浇着你墓上的花枝;千百双粗大的手,继承了你的遗志。安眠吧!同志。安眠吧!我们的同志。”
(1987年,采录于横河镇上河村)
小鬼和手榴弹
蔡大勋/搜集整理
1943年10月的一天,我叫小游击队员孙炳中到余姚县彭桥镇河北街去请一个小理发员来给部队战士理发。
这个小理发员在街东头一家理发店里工作,年纪不过十七八岁,常被我们请到部队来理发,和我们混得很熟悉。有时,一天理不完,他索性住在我们这里,跟我们一块行军宿营。因此,小鬼孙炳中和他关系搞得特别好,经常在一个被窝里睡觉,好像是亲兄弟一样。这天,小鬼听到我叫他去请小理发员,高兴得跳了起来。
彭桥南北两条街,中间是一条东西走向的大河,可通余姚城里。街的两头各有一座桥。彭桥的北面几里路便是浒山,那里驻扎着汪伪军。因此,日本鬼子和汪伪军常从彭桥经过,敲诈勒索,无恶不作,群众切齿痛恨。我们也时常组织一些便衣队,在群众的掩护下,神出鬼没地在彭桥打击这些狗东西,打得住在浒山的汪伪军,夜里连觉也睡不安稳。于是,这批狗东西就想蠢办法了,他们把沿河的桥板统统拆掉,彭桥镇上两座桥也不例外。白天,他们铺上一块小跳板,只容一个人通过,夜里索性把这块小跳板也拿掉,放在北岸,还命令伪保长管住它。
这天,我派小鬼到彭桥去,没有允许他带武器。可是小鬼却噘起嘴巴嘀咕了起来。别看孙炳中只有十六岁,可是心眼已经很多了。他心里暗暗想道:到彭桥去,怎么能不带武器呢?枪被收去了,拿几颗手榴弹也好,如果碰上狗东西,也好自卫呀!于是,他偷偷摸摸地带上了两颗手榴弹,藏在肚皮上面,向我报告说:“队长同志,我准备完毕,可以走了吗?”
我发现他胸部向前凸着,屁股翘了起来,便带着笑脸用手摸了摸他的肚皮说:“这是什么东西呀?”
小鬼红着脸,伸了伸舌头,装了个鬼脸道:“队长,我到这个地方去,没有这个东西,行吗?”
天真勇敢的小鬼使我有信心地改变了主意,我就吩咐了几句:“要机灵一点,不要出乱子,理发员请到后马上回来。”小鬼说了声“是”,就飞快地走了。
这一天,正好彭桥逢市,河北街市面特别好,人群拥挤,非常热闹。小鬼穿过人群到了理发店里。小理发员正在替一个顾客理发。两个小鬼碰见了,高兴得连危险也忘掉了。小理发员一面用手拍着一把空着的椅子叫小鬼坐下,一面问道:“又要我去理发了吗?好!这个理好就走。”小鬼“嗯”了一声。小理发员带着轻蔑的语气问道:“你带武器没有?”“我们出来还会不带武器吗?”
说完,小鬼随手揭开前面的衣服,两个红柄手榴弹在大镜子中露了出来。小理发员正想称赞他一声,猛见理发店屋角里,有一个农民模样的家伙正从腰间拔盒子枪。小理发员说了声“快跑”,就把小鬼从店堂里推出去了。还没等那个家伙打开保险,小鬼早就一骨碌地从人们的大腿缝里钻了出去,一直跑到东边桥头才停下来。那个家伙追了一会儿,看不见小鬼的半点影子,就带着悔恨的口吻大喊起来:“有游击队!有游击队!”
这一来弄得汪伪军慌作一团,他们不知道来了多少游击队,像无头苍蝇似的转来转去。后来,发现小鬼的那个家伙指挥其他的伪军向南面的街道搜索过来,想堵住通往山区的两条道路,他自己却直往东边桥头追去。
这时,小鬼已穿出了人群,跨上了东面的大桥,可是,这座大桥实际上只有一块狭窄的跳板。他一面要观察街南的情况,一面要冲过这块狭窄的跳板,真有些困难。小鬼吃力地走着,差一点掉了下去。当小鬼快走到桥的那边时,南面街上冲过来两个汪伪军,手里提着手枪连声喊着:“不要动!快缴枪!”小鬼一时紧张,用力在桥板上蹬了一脚,跳到了桥的那边,连冲带滚地走了20多步后摔倒了,手心擦破出血,膝盖骨摔得直发麻,一时直不起身来,眼看就要被汪伪军抓住了,多危险哪!小鬼哪里还顾得上身上的疼痛,早就抽出了藏在肚皮上的一个手榴弹,拉开导火线,直向追上来的汪伪军扔过去。正巧,那个家伙刚跨过桥,“轰”的一声,被炸得翻了一个大跟头,虽然没有被炸死,可是手里的枪已被炸坏了,人也炸伤了,小鬼借着爆炸的烟雾趁机跑远了。
但是,小鬼终究人小、腿短、力气小,又忍受着疼痛,怎么也跑不过那些又高又大的汪伪军,眼看两个敌人又紧追在他的后面了。小鬼一面跑,一面回头来看看,敌人越追越近,他们一面追,一面喊着,一面又“叭叭”地打着枪,子弹从小鬼的头顶飞过,情况是多么的危急呀!敌人越来越近了,只有三四十步了,二三十步了。小鬼心跳得厉害,他想:决不能让你们活着抓去,要死也得和你们一块儿死。于是,他紧握着另一颗手榴弹,停住脚步,抬起头来想最后看一眼可爱的山区。这时小鬼突然见距离50多米的小山头上站着几个割草的人,手里捏着镰刀和扁担,粗粗一看好像拿的不是扁担而是步枪。他立刻想起了队长说的话,要机灵一点。真是急中生智,他连忙大声地向山上喊着:“同志们!山后的部队快出击吧!快来抓住这两个家伙!”
后面追来的那两个汪伪军真以为山上有部队,哪有心思细看,吓得连滚带爬地逃了回去。小鬼一见已经达到了目的,索性摆起空城计来了,转过身子举起手里的手榴弹喊道:“有种的,请上山
来吧!”
当这两个汪伪军逃到桥头时,那个已被炸得焦头烂额的家伙还坐在那里,他看到这两个家伙狼狈地逃回来,气得张开嘴巴直骂:“你们这两个混蛋,这么近也没抓住,真是饭桶!”
原来,这个家伙就是他们的小队长,那两个汪伪军只是发着抖说:“小队长,前面小山上还有游击队埋伏着,已向这里出击了!”这一说不要紧,可吓坏了受伤的小队长,他掉转屁股就抢着往桥那边跑。汪伪军被炸伤,枪被炸坏,却没有捉到一个小小的游击队员,真是有气没地方出,最后就把小理发员抓走了。
小鬼孙炳中的脱险事迹,立刻在彭桥传开了。人们都带着赞赏的心情,竖起大拇指说:“我们的游击队真有办法!连个小孩都教得这样聪明、勇敢!”
(1990年,采录于彭桥乡桥上村)
小通讯员智过关卡
胡遐/搜集整理
一九四三年六月的一天早上,三五支队接到一个重要情报,必须马上送到县委去。从他们那儿到县委所在地有四十几里路,还要经过一个日伪军设立的哨卡。支队长把送情报任务交给了小通讯员小牛。
小牛十五岁,虽然外表长得憨头憨脑,心里却很有计谋。他接下任务,拎了一只小篮,扮成走亲戚样子出发了。
一路上,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大概走了七八里山路,转过一个山岙,正好碰上了一队下乡清剿的伪军。小牛吃了一惊,绕道避开已是来不及了,怎么办呢?他急中生智,马上从贴身衣袋里摸出情报,摊开来,包起地上的一块小卵石子,然后把情报扔到远处的一丛刺柴堆里,人朝反方向紧走几步,来到一处小溪坑边,翻寻着溪中的乱石头,装作在抲石蟹。
一会儿工夫,那队伪军来到了跟前,一个小头目模样的伪军抓住小牛,喝道:“小赤佬,侬鬼头鬼脑的在这里干啥?是不是替共匪通风报信的?不老实讲出来,老子今天叫你吃花生米!”小牛不慌不忙地从石头缝里抲出一只大石蟹,一边扯下一条蟹脚嚼着,一边答道:“花生米我吃不起,我喜欢吃不用钞票买的石蟹。”伪军们在小牛身上搜了一遍,又把他篮里的东西翻得乱七八糟,抓了几把香葵花子,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小牛等他们走远,才松了一口气,从刺柴丛里寻到情报,藏在袋里,继续提上篮子赶路。
太阳越升越高,天气越来越热,小牛被晒出了一层油汗,他顾不得擦汗,正在考虑如何混过前面的日伪军哨卡。可是还没想出,人已来到哨卡边。他远远看见匪军斜背着长枪当路站着,逐个检查着过往行人。小牛心里焦急起来,见路边有个茅厕,便进去打算撒泡尿再说。事情很凑巧,茅厕内有一只空香烟纸壳丢着,还带着锡箔纸。小牛把锡箔纸取出来,裁了小半张,看看外边没有过路人,把情报取出折成小块,包上锡箔纸压扁,放进嘴里,贴在牙床和脸颊中间,这才大着胆子去闯哨卡。
两个匪军看见走过来一个小孩,大喝道:“站住!干什么去的?”小牛答道:“我们村里有许多人家发了瘟病,我妈叫我去外婆家避避。”匪军恐怕染上瘟病,便草草搜查了小牛的全身,又搜查过那只篮子,都没有发现值得怀疑的东西,便让他过了。
聪明的小牛终于完成了送情报任务,得到了县委领导的表扬。
(1987年,采录于彭桥乡初级中学)
一缸金条
胡洪军/口述 胡遐/整理
从前有个穷秀才,平时又爱喝两盅,每到过年过节,总要向他丈人求借钱。
又快要过年啦!爱富嫌贫的老丈人心想:女婿这几天又要来借钱啦!这回,我无论如何不再借给他。正想着,外面传来了女婿的说话声,丈人听见了,立刻躺在床上,拉上被子蒙住头。
女婿寻到卧室,看看躺在床上呼呼假睡的丈人,又好气又好笑,便开口说道:“哎呀!真不巧,我有急事,岳父大人却在睡大觉。”
丈人听见,心里暗骂:“你有什么事,还不是想来骗几个钱!”只听见女婿又自言自语地说:“昨天晚上,我家的一株桂花树被风刮倒,树底下露出了一块青石板,我撬起石板看,下面有一小缸黄灿灿的金条,高兴得差点儿要晕倒,正想拿几条到街上去换洋钱,可是娘子说话了,不请财神菩萨,不能动用金条。我一想也对,但家里一枚铜钱也没有啊。娘子叫我到丈人家来借,我说‘丈人家里往常借好几次了,这次还是到别人地方去借吧’……”
丈人早已忍不住,听到这里,“腾”的一下从床上弹了起来,说道:“贤婿留步,请财神菩萨需用的铜钱包在我身上好啦,你算算看,大概要多少?”
女婿说:“岳父,我想这次就多借些,如果有五十贯,也就差不多了。”丈人马上叫老婆数出五十贯铜钱来。女婿又说:“这么多钱,我哪里背得动。最好叫阿三帮我送送去。”丈人就叫人把钱送到女婿家里去。
这时,女婿坐下来喝了几盅酒,估计阿三已经送到家了,便慢吞吞地说:“岳父,以后的事体,我还要不要讲下去?”丈人问道:“什么后来?后来怎么啦?”
女婿说道:“后来,我走出家门,半路里跌了一跤,把我跌醒过来,啊,原来刚才做了个春天乱梦。”
丈人气得胡须直翘,拍桌骂道:“呀呀呸,你骗人!你这骗人的畜生!”女婿笑笑说:“岳父大人不要大动肝火,其实先骗人的是你,你刚才为啥要假装睡觉呀?”
(1987年,采录于彭桥乡联兴小学)
翁婿对话
胡信传/搜集
从前烛溪山村,有一个书香门第的老翁,女儿嫁与横泾水乡的读书人。女儿出嫁过门满月,老翁怕女婿是一个书呆子,就约定日子,把女婿接了来,又请了几位亲戚朋友,想当众考一考女婿的才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