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短篇光阴收容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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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心佛(二)

唐尧顿了一下,说道:“您现在可以开始了。”

寒拾点点头,开口叙说道:“贫僧是在六岁时,便已入空门,算起来,至今已有十八个年头。”

心中忽然一震,唐尧失声道:“六岁?”

“没错。”寒拾看向了唐尧,神色中似是略带着一丝疑惑,“有什么问题吗?”

唐尧连忙摆手:“没,没有。”

寒拾笑着戳破:“我明白施主在想些什么。”

“施主是在想,为什么贫僧在那么小的年纪就进了寺庙,入了佛门。”

唐尧尴尬地憨笑了笑。

“嘿嘿……”

“贫僧从小便在寺中长大,所以,入了佛门也是理所应当。”

寒拾对此并不在意。

唐尧思索片刻,终于还是问道:“那您就从来都没有想过,寺庙外面的世界可能会比寺庙里更好吗?”

看着寒拾风轻云淡,唐尧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

“对不起啊,大师,我不是故意的。”

寒拾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介意。

“阿弥陀佛,佛在心中,只有佛心不坚的僧人,才会在意施主刚才所说的话。”

“寺里寺外,于我而言并没有太大区别。寺外繁华,寺里繁花。两端纵使有别,却也各有妙趣。”

唐尧好奇地问:“繁花?寺中也有花团锦簇吗?”

“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

寒拾提醒道:“施主莫非是忘记了这句诗?”

这是常建的《题破山寺后禅院》。

唐尧从小背到大的。

“知道知道。曲径通幽,脍炙人口,又怎么可能没听过?。”

见唐尧再无问题,寒拾便接着自述起自己曾经的故事来,唐尧也没再打扰,就只是静静地听着。

禅有禅道,佛有佛法,六祖参禅,始于少年时,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人方少年,心如白纸,是最易漂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唐尧由此更加后悔起自己方才说出口的话来。

寒拾是现代高僧,入寺十八年,心志之坚,非是常人之所能及,佛心是耳濡目染,朝闻暮遵的诚心诚意。若是能被三言两语就轻松影响得了的,又怎能说是衷心的空门弟子?

“大师今时今日能有这样的成果,不是天成,而是自修。”这是唐尧的最真切的念头。

六岁为僧,从此不问红尘。

听起来可能陈旧可笑,但试问,又有谁敢说自己能够承受这样的人生呢?

寒拾也曾经是一个翩翩少年,幼小的年华里,也许也曾有过一点点别样的颜色。

一朝落发成僧。

香炉轻烟袅袅,佛像宝相庄严。

他其实也是有过俗名的,出于那个不负责任的父亲。

曲维。

这就是他当年的,如今早已无人知晓的姓名。

已是遗弃,或者说,是抛下。

寻常名字,代表的是同世界的千丝万缕的联系。

放弃姓名,改称法号,这是为僧者一种隔离尘世的意识。

虽然唐尧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他理解不了寒拾的思想,理解不了这一类人的思想。

可是这却并不妨碍他对他们的尊敬。

现代社会,寺庙这种历史产物早就已经渐渐退出了历史潮流,在唐尧的印象里,古寺往往都是那种幽深的,高远的形象。

大多还是金庸先生笔下的形象。

少林寺,灵鹫寺,等等等等。

心思扯远了,唐尧收敛心神,在寒拾面前,他就像是一个听禅的人,虔诚而又敬重。

虽说寒拾只是在讲述自己的故事,可唐尧却生生听出了六祖讲道的感觉。

“施主……施主?”

寒拾的轻声询问,令唐尧从自己的浮生梦幻中醒了过来。

“抱歉,寒拾大师,是我无礼了。”

唐尧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是不是贫僧的故事太过简单,太过无味?”

寒拾又念了一句佛号。

阿弥陀佛。

唐尧觉得自己的心里现在是从未有过的宁静,空山鸟语,白云千载悠悠。

佛,是一种宗教信仰,唐尧是不信教,但是却是可以被感染的。

“不不不……”唐尧慌忙摆了摆手,“是我太愚钝了,参不透您的人生。”

“呵呵……”寒拾笑了笑,微微摇头,“施主是个聪慧之人,不然的话,也不会有此等机缘。”

唐尧心思一动:“您是说……”

“阿弥陀佛,这家光阴收容所已经能说明一切了。”

寒拾再次打了个参佛手势,双手合十。

“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唐尧似乎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些什么。

摇摇头,寒拾否认了唐尧的心思。

“贫僧什么都不明晓,总而言之,一切还需要施主自己来认知。”

唐尧只好失望地“哦”了一声,不在说话。

他还以为,有关光阴收容所以及光阴容器的事,寒拾能够知晓,可是现在看来,是自己幼稚了。

寒拾虽然是高僧,可是光阴收容也是一个绝大的秘密。

二者是不可能互通的。

“贫僧相信,施主一定可以解决自己的问题。”

明目如寒拾,一眼便是看出了唐尧正被一些问题所困扰。

“多谢大师,我会的。”

唐尧颔首回应。

“有关贫僧孩提时代的故事,就是这些,贫僧自幼便入了佛门,诵经念佛,虔诚无比,外界之事,随时有所耳闻,却也是不入贫僧眼界。”

寒拾似乎是在告诉唐尧一个道理,一个不仅仅局限于和尚之间的道理。

“在这个世间,芸芸众生各有姿态,各有人生,都是截然不同的,外人之事,外人之路,自身之事,自身之路。”

“切记,勿扰他人之路,勿仿他人之路。保持本心,方得始终。”

阿弥陀佛。

唐尧在处世之道方面的理论,相比于寒拾,简直是太过简陋,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我受教了,寒拾大师,此般教诲,必将铭记于心。”

唐尧起身行礼。

寒拾微微点头,宁静地笑了,犹如和风细雨。

“对了,寒拾大师,不知道,我可不可以问您一个问题?”

唐尧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

“不急,不急,现在还为时尚早。”

寒拾却是摆了摆手。

“那好,大师您接着说,我不打扰。”唐尧没有办法,也只能顺着寒拾的话来做。

“贫僧今天来,也是有求于施主的,贫僧也是人,头脑不可能一直清醒,自然也有些想铭记的事情。”

寒拾起身,站在原地向着唐尧行了一礼。

唐尧自然是不敢轻受,同样起身扶住了寒拾的双手。

若是旁人看见了,怕是要嘲笑这两人的老旧古板。

可是在唐尧心中,这样做没有丝毫不可。

对何人,行何事。

这是唐尧一直以来,告诉自己的为人处世的道理。

寒拾是似古的僧人,行事举止自是不被现代人所接受,但是唐尧却深刻地保有一种古老的尊重。

这样的人值得尊重。

这一点,是永远也无法被磨灭的。

纵使寻常人不会轻易承认。

“施主不必推辞,这一礼,是贫僧应该行的。施主若是执意不收这一礼,那么贫僧也不能留下光阴记忆了。”

最终还是寒拾说动了唐尧,唐尧想了想,终究是起了身。

寒拾标准地施了一礼,然后才再一次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