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文学2016中国年度散文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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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三月短歌[外三章]

周鹏程

一些种子刚刚下地,一些枯枝吐出新绿。

土坝子上,晒太阳的人一言不发,托腮进入昏睡期……

小桌子是摆设,沙滩椅是摆设,洁白的茶杯是摆设,

天上的纸飞机是摆设。其实,它们存在整整一个下午了!

风借阅一本书,揭开层层白裙子。

桃花努力开,不想辜负无数双眼睛。

桃花开了,村庄就有了色彩。

屋前屋后有了色彩,春天就来了。

十万朵花窃窃私语,十万军马群山练兵。

花不会错过花期,好比骁勇的士兵错过不了一场潜伏战争。

三月很拥挤。无论城里或者乡下。

道路拥挤,城里的人下乡,乡里的人进城。

进城的人出城,出城的人进城。

天空拥挤,雾散去,云盛开,阳光肆无忌惮,风筝抢占航道。

山头拥挤,草长莺飞,万物复苏。

喇叭声、人喊声、脚步声甚至一些动物的鸣叫,声声如潮。

通常,这个时候的风最美。

几乎听不到声音,可以看到它,给绿麦梳头,与桃花握手。

巡江的轻舟与风自由对白,渔民已经全军退守。

三月的风是蓝色的,三月的风是绿色的,

三月的风是万紫千红……

三月的风叫春风。

月光是一种巧合。夜里什么都有。

不需要说一句话,一句都是多余的!

坐下来,等月光举杯,一口饮下世界。

三月是一根柳条,轻轻抽打河岸。

三月是一把剪刀,修去凌乱的遗迹。

三月是一壶酒,制造对饮成三人的唯美。

也许,怀念的热度退去,但三月的月光柔情似水。

坐一夜的人是江边的风景。

(原载《重庆晚报》副刊2016年4月6日)

布依姑娘罗美

是你带我从一条泥泞小路登上了山的顶峰。

紫罗兰一样的服饰在风中飘逸,一排小银铃在耳边叮叮、叮叮……

你走,如红水河里荡起的细碎涟漪;你停,似卯谢山盛开的朵朵鲜花。

在乐运,在清澈的红水河畔,在成群结队的布依姑娘中,我遇见了你,遇见了一颗最美的心灵!

你的家在一棵千年黄桷树下,青石垒砌的房屋,承载着千年忧思,时光打造的山水画卷,历久弥新。活蹦乱跳的孩子们,恰如村子未来的希望!

你自然的微笑,把我带到青春年少;你原汁的山歌,让我梦回故乡;你质朴的言说,让排山倒海的掌声为你而响……

怎会这样?让我无法忘怀。怎会这样?让我挂肚牵肠。

重走这段长征路,是谁拉起了长长的红丝巾?我站在无名红军烈士的土冢前,深深鞠躬的瞬间,是谁看见了我那两滴酸楚的泪花?

难道,你是乐运的天使,或者红军的化身?!

在山腰眺望玉水金盘,是谁挥舞着手中的木叶?

难道,你是我前世未了的愿,今生不了的情?!

一株野生的柠檬在还不成气候的观景台旁,频频向我们点头,它的三个孩子随我而去,留在了我和你的相册里,留在了四个布依姑娘和一个大伯的记忆中。

星子升上天空,夜幕下我听见了阵阵歌声,离别里握过你的手,更想再紧紧把你拥抱。

夜露暗藏,满身泥泞,汽笛声声……

别了,乐运!

别了,罗美!

注定你是我生命中的一个亲人!注定你是我文字里的又一名“红军”!

(原载《重庆晚报》副刊2016年1月8日)

最后一个

关门的脆响声,弹出行里箱的拉杆,去退房卡,神圣的交接仪式!

回望昨天还人声鼎沸的教室,再喝一杯食堂里热气腾腾的豆浆,把“早上好,欢迎用餐”的温馨记在内心的明信片上。

最后一个熟面孔在凌晨五点悄悄与金朝酒店作别,回了贵州;最后一个同路人黄昏前被他爱人接上专车,去了新都;最后一个戴花的女子也被眼泪送走,返回她的梦里……

空了,都空了!

院子空了,会议室空了,鸟巢空了,池塘空了,龙都南路空了,董家河空了,我的心空了……

谁可以给我一点勇气去亭子下独坐片刻?谁可以借我几秒光阴给昨天没有道别的朋友说一声珍重?

我是最后一个离开巴院的孩子,最后一个士兵从这里步步撤退;我是最后一个离开成都的鲁院学生,最后一片孤独静静从空中落地!

我真的爱上了你

明天我们整装归队,最好今夜交出你的秘密。我没有秘密,只有一把爱的钥匙。

我真的爱上了你!爱你的美艳,爱你长发飘逸,爱你仰望苍穹的目光,爱你指向湖心的手势……

可是啊,可是,这些爱,转瞬变成十五根银针,在我的血管里,扎刺,生根。

明天,我们就各奔西东,说出你的理想。我的理想并不远大,如果需要华丽转身,来年我们相聚北京。

我真的爱上了你!爱你婀娜多姿,爱你夕阳下的背影,爱你忽远忽近的声音……

可是啊,可是,这些爱,倾刻在雨夜凋零,花粉的毒,让我左手举不起你的名字,右手无法同你挽一个结。

我真的爱上了你,就像爱我的亲人。爱你我就想起生命里时时为我敲钟的妻子,每一天在我耳边唱歌的儿子。

我的爱,是一粒小小的种子,请借我一寸土地,如果有花开,请给它一个名字叫友谊;不结果,它也是远方最美的风景。

(原载《巴中日报》副刊2016年6月1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