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平时，周瑾宴肯定是不会问乔北这种问题的。
对于没有兴趣的人，他多说一句话都觉得是浪费时间。
今天大约是因为受了刺激，情绪有些控制不住，所以才会在看到乔北之后问出这种问题。
乔北在他这边实习的这段时间，对他的态度一直都很热情。
但是，周瑾宴从来没给过她任何回应。
在很久以前他就明确表示过对她没兴趣了，可是，乔北仍然坚持了这么久。
周瑾宴突然就发现，人犯贱的时候，好像都是一个德行。
乔北也被周瑾宴的问题问得愣住了。
她是完全没想到周瑾宴会这么问。
毕竟，他平时都不会和她多说一句话。
乔北本来以为自己今天晚上过来也会吃个闭门羹，没想到周瑾宴竟然会问她问题。
乔北虽然惊讶，但脸上仍然是挂着笑容的。
她笑着对周瑾宴说：“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才会这样啊。我不在乎你的态度如何，我想，只要我付出，你总有一天会看到我的。”
说到这里，乔北停顿了一下。
然后，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补了一句：“更何况，你未娶我未嫁，我喜欢你，也是光明正大的。”
乔北后面这半句话是故意的。
她觉得，周瑾宴这么聪明的人，肯定能通过她的这句话联想到什么。
事实证明乔北想得没错。
听过乔北的话之后，周瑾宴确实联想到了他和廖璇。
他第一次觉得， 乔北说的话挺有道理的。
确实是这样。他和乔北都没有结婚，乔北喜欢他，是可以摆到明面儿上的。
即使乔北光明正大地追他、对他死缠烂打，也不会怎么样。
但是，他却永远无法用这样的办法来对待廖璇。
名不正，则言不顺。
“我不喜欢你。”周瑾宴将自己曾经说过的话重新说了一遍，“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乔北笑了笑，“如果喜欢这么容易控制的话，就不叫喜欢了吧？”
“喜欢就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就算是飞蛾扑火，也不放弃哪怕百分之一的可能，不是吗？”
说这话的时候，乔北一脸认真地看着他，眼底闪烁着光芒。
周瑾宴看着她这样的眼神，呵呵一笑。
他想他一定是疯了，竟然在乔北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你是身体不舒服吗？吃过药了没？”乔北转移了话题，关心起了周瑾宴的情况。
“我没事，你回去吧。”周瑾宴对乔北的态度仍然是冷淡的。
乔北这种心机深沉的女孩子，他没兴趣。
丢下这句话之后，周瑾宴也没再继续跟她说，转身朝着大门的方向走了去。
乔北站在原地，看着周瑾宴的背影，下意识地抿住了嘴唇。
她可以肯定，周瑾宴绝对是出什么事儿了。
不然的话，按照他工作狂的个性，绝对不可能在工作日丢下手头的工作一整天的时间。
但是，具体出了什么事儿，她又查不清楚。
今天一早，她发现周瑾宴没去律所的时候，就找朋友打听过了。
但是，并没有打听到什么结果。
**
周瑾宴回到家里换过鞋之后，直接去了楼上洗澡。
洗澡的时候，他满脑子都是廖璇今天说过的话。
两年……
他们还有两年的时间。
周瑾宴自嘲地笑着，他的人生中第一次为女人卑微到了这种程度。
心甘情愿地做别人见不得光的情人。
**
廖璇从医院出来之后，找了一家餐厅随便吃了点儿东西，然后才开车回去，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九点钟了。
家里只有她一个人，有些冷清。
进门的时候，廖璇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对面的房门。
算一算，周瑾宴在这里的租约应该也要到期了吧。
想到这里，廖璇竟然叹了一口气。
她自己也没想到，发生这样的事情之后， 她竟然有些失落。
这失落从何而来，她也不敢深究。
………
晚上廖璇没怎么睡好，做了一夜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她被周瑾宴关在了荒郊野外的一座小木屋里，他把她捆在了床上。
他将她一个人丢在了那边，屋子里没有灯，黑得让人心慌。
夜里，有呼啸的狂风吹过，外面似乎还有各种动物嚎叫的声音。
她吓得浑身发抖，想缩紧身体，但是手脚都被捆着，动都动不了。
做了一晚上这样的梦，醒来的时候，廖璇浑身疲倦。
睁开眼的时候是六点半，廖璇拖着疲惫的身躯下了床，冲了个澡。
想起来昨天晚上的那个梦之后，仍然忍不住起了鸡皮疙瘩。
洗完澡之后，廖璇走到厨房随便弄了点儿东西吃，吃下去之后，才没那么累了。
她今天状态太差了，差到她开始怀疑自己这个精神状况能不能去工作。
吃完早饭之后，廖璇就准备开车去上班。
她正在客厅里收拾手提包的时候，手机响了。
廖璇一看，是警察局那边负责办案的民警来的电话。
廖璇接起电话放到了耳边：“你好。”
对面办案警察说：“是余先生的家属吧？我们这边收到通知说你们双方已经私下和解了，请问有这回事儿吗？”
警察打电话是来确认这件事情的。
廖璇想了想，说：“是的，他已经和我丈夫道过歉了，也给了赔偿，没有伤及性命，所以我们选择私了。”
警察听到廖璇这么说之后，继续道：“好好好，那我们这边就结案了，如果再遇到什么问题，您随时和我们联系，我们一定无条件提供帮助！”
廖璇：“好，谢谢您。”
说完正事儿，廖璇便挂断了电话。
通话结束之后，廖璇收起手机，松了一口气。
她知道，她接受了私了，就意味着这件事情已经结束了。
但……她和周瑾宴的纠缠，还是没能结束。
想到昨天晚上周瑾宴说过的那些话，廖璇只觉得自己大脑嗡嗡作响。
她真的不敢想，如果有一天被父母知道了这些事情，他们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莫笑蓓时常说她活得太累了，每做一件事情都要考虑那么多。
其实她自己也知道这样活着很累，人活一世，应该尽量自我一些。
但，她做不到。
有些道理，她可以和患者说得很明白，但是她自己仍然做不到。
世界上很多道理都是如此的，知易行难。
打完电话之后，廖璇收拾了一下情绪，出门去上班了。
**
周瑾宴和她一样，并没有因为这件事情耽误太多工作的时间。
处理完之后，他也回去上班了。
晚上六点钟，周瑾宴准时下了班，被陆彦廷和程颐喊去吃饭了。
周瑾宴知道，今天晚上绝对不止是“吃饭”这么简单。
周瑾宴来的时候，陆彦廷和程颐都在了。
周瑾宴拉开椅子坐下来，随口道：“我来晚了。”
陆彦廷摇摇头，“没事儿，我俩也刚来。”
顿了顿，陆彦廷问他：“你跟廖璇的事儿处理得怎么样了？”
之前陆彦廷已经劝过周瑾宴，这件事儿之后和廖璇彻底划清界限。
这样一来，对谁都好。
周瑾宴听到陆彦廷的问题之后，手上动作略顿，不过很快恢复了自然。
陆彦廷没等到周瑾宴的回答，便继续说：“这种事情你应该拎得清，明知道是没结果的事儿，就别浪费时间了。”
陆彦廷之前跟廖璇聊了一次，
他觉得廖璇太冷静了，可能是职业原因吧，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是雷打不动的那种。
这种态度确实挺让人窝火的。
难怪周瑾宴都能被她气到失态。
想想也是，平时蓝溪用这种态度对待他一次两次，他都受不了。
而周瑾宴，是一直被这样对待——
“剩下的，我自己来处理吧。”周瑾宴没有正面回答陆彦廷的问题。
不过，他这么一说，陆彦廷心里也就有答案了。
说白了，他还是没有死心。
程颐坐在旁边儿，忍不住感叹：“我看你们两个人都没救了，一个一个的，真是懒得说你们了。”
“懒得说就闭嘴，就你话多。”陆彦廷瞪了程颐一眼。
程颐撇了撇嘴，倒是没再说话了。
**
医生照料得用心，余振南康复的情况要比想象中的乐观。
在医院住院观察了六天的时间之后，余振南终于在周五一早出院了。
廖璇周五早上请了半天的假，来医院接了余振南出院。
将余振南送回到家里之后，廖璇就回到医院上班了。
忙碌了一个下午，临近下班的时候，她收到了周瑾宴发来的短信。
周瑾宴提醒她：“别忘记，今晚过来。”
看到这条短信之后，廖璇顿时有种头痛欲裂的感觉，
平和的日子过了几天，以至于她都忘记了那天的“约定”。
周瑾宴用父母威胁她，她怎么可能不妥协？
这种事情，她没什么选择的余地了。
可是，如果她不回去，余振南肯定会怀疑——
廖璇越想越是头疼，这种事情，比工作中遇到的困难难解决得多。
廖璇思考了一会儿，然后主动拨通了周瑾宴的电话。
廖璇来电的时候，周瑾宴还在办公室内。
他没想到廖璇会直接回电话，凝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选择了接听。
不过，电话接通之后，他并没有主动开口说话。
“……是我。”廖璇深吸了一口气，主动开了口。
周瑾宴：“哦，我知道。”
廖璇：“今天晚上我不能在你那边过夜，他出院了。”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周瑾宴呵了一声，听不出什么喜怒。
廖璇：“下次，下次我再去你那边过夜，今天晚上做完了就走，可以吧？”
周瑾宴手中拿捏着她的把柄，她实在不好惹他生气。
前几次发生的事情已经证明了一点，他这个人生起气的时候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她实在不敢挑战了。
周瑾宴听着廖璇类似讨好的话，自嘲地笑了。
他当然知道廖璇为什么会这么说——
并不是因为她真的想要讨好他，怕他生气。
她只不过是怕他生气之后将她的把柄交给她父母。
他刚才的那一声笑，更多的是自嘲——
他竟然沦落到了这种地步，真是可笑极了，不是吗？
“好。”半晌，他才吐出一个字。
廖璇：“……”
“我要吃晚饭，家里没食材，记得买。”丢下这句话以后，周瑾宴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廖璇轻叹了一口气。
………
此时，乔北就站在周瑾宴的办公室门口。
她清楚地听到了周瑾宴刚才说的几句话。
乔北这么聪明，通过这几句话能够轻易地判断出来他们两个人约了今天晚上见面。
想到这里，乔北抿住了嘴唇。
她深吸了一口气——
看来，今天又要跟着他了。
乔北在周瑾宴的办公室门口站了一两分钟，为了不被他发现，迅速转身离开。
下班时间已经到了，乔北回到自己的工位拿了挎包和钥匙，坐电梯去了地下停车场。
乔北上车之后并没有发动车子，她一直坐在车里，等到了周瑾宴出现之后，才发动了车子。
周瑾宴在看手机，完全没有注意到她这边。
乔北觉得，周瑾宴是真的掉以轻心了，为了这个女人……完全没了戒心。
周瑾宴发动车子之后，乔北跟了上去。
跟了一会儿，乔北才发现，这是去他别墅的方向。
所以……他们今天晚上是约了在这里见面？
乔北踩下了刹车，将车停在原地。
她想，她不需要跟着了。
现在，她需要的是换一种方法。
**
周瑾宴回到家里的时候，看到门口站了一个中年的女人。
周瑾宴以为她是走错地方了，便问：“您找谁？”
那个中年女人看到周瑾宴之后，笑着说：“你好，是周先生吧，我是xx家政公司的，是程先生让我来给您打扫家里的。”
周瑾宴：“……”
他正无语的时候，手机正好响了。
一看，可不就是程颐来的电话。
周瑾宴刚接起电话，就听程颐说：“我找的家政到了吧？”
周瑾宴：“你给我找家政做什么？”
程颐：“我看你家里有点儿乱，你那天回来折腾的哟，看得人都脑壳疼。”
程颐有洁癖，周瑾宴知道。
他从小就是个事儿妈，家里必须整整齐齐的。
周瑾宴：“……行，知道了。”
程颐：“这家政很靠谱，我家常用，好了不说了，我还有事儿，你让她给你好好打扫一下吧。”
程颐说完就挂电话了。
周瑾宴想了想，家里确实有些乱，于是就让阿姨进去打扫了。
………
乔北将车停在了路边，犹豫片刻后，拿出手机，拨出了卢珊的电话。
卢珊一看是乔北的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电话接通后，卢珊笑着问乔北：“北北呀，最近实习还顺利吗？瑾宴没欺负你吧？”
卢珊每次跟乔北打电话都要问这种问题。
乔北笑了笑，说：“挺好的，不过瑾宴哥这两天心情好像不太好。”
卢珊一听乔北这么说，有些担心：“他怎么了？”
乔北：“我也不太清楚，状态不太好吧，昨天都没去上班，今天开会也一直在走神。要不……您和周叔去看看他吧。”
卢珊知道乔北平时也不会把话说得很夸张，
若是乔北说周瑾宴状态不好，那他肯定是真的状态不好。
而且，周瑾宴对工作有多热忱，卢珊是很清楚的。
他哪怕是感冒发烧了都不会放下工作，昨天却没有去上班，
这背后，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儿。
卢珊放心不下，自然是要亲自去看看。
正好，卢珊这个时候跟周泓在外面逛，这边距离周瑾宴住的地方也不是很远，可以顺路过去看看。
卢珊对乔北说：“北北，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正好我跟你周叔就在中心街这边，一会儿就过去看看他。”
乔北听到卢珊这么说，嘴角略微勾起。
不过，她说话的语气并没有什么反常：“您客气了，我也是担心瑾宴哥，不过……瑾宴哥好像不太想让别人知道他心情不好，您别说是我告诉你们的哈。”
说到这里，乔北笑了笑，“我怕他生我的气。”
“放心，不会的。”卢珊明白乔北的意思。
自家儿子是什么脾气，没人比她更清楚了。
和乔北打完电话之后，卢珊看向了周泓。
她对周泓说：“不用逛了，去看看你儿子吧。”
“瑾宴怎么了？”周泓刚才也大概听到了一些她们通话的内容。
卢珊说：“北北来电话说瑾宴最近状态不好，我们过去看看吧。”
周泓想了想，说：“不用了吧，他都快三十的人了，什么事情不能自己处理好的。”
“不行，我放心不下。”卢珊执意要过去，“北北说他昨天都没去上班，你想想你儿子那个工作狂，要不是遇到特别严重的事儿，怎么可能不去上班？”
卢珊这么一说，周泓也觉得有道理。
周瑾宴那个性确实是这样——
看来这次的确是遇到了严重的事儿。
**
廖璇在附近的超市买了食材，将车停在别墅门口后，拎着食材下了车。周瑾宴别墅门上的密码她是知道的，所以，廖璇直接输入密码走了进去。廖璇走进去的时候，周瑾宴就在沙发上坐着，而保姆阿姨在打扫家里的卫生。
廖璇站在原地，定了几秒钟之后，才开口：“我买好东西了。”
周瑾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她今天穿了一套浅色的套装，看起来倒是没那么死板了。
她脸上妆容很淡，头发挽着，掉下来了几缕。
看着她这样，周瑾宴抬起手来拽了拽领口。
“去厨房做饭吧。”他转过头没再看她。
廖璇“哦”了一声，从鞋柜里拿了一次性拖鞋换上，然后去厨房做饭。
廖璇去厨房之后，周瑾宴有些待不住了，起身走去了厨房。
这会儿天还没黑，看着廖璇在厨房里头忙碌的身影，周瑾宴直接走上去站在了她身后。
感觉到周瑾宴走上来，廖璇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她强迫自己忽视了这种感觉，继续切菜做饭。
周瑾宴倒是也没碰她，就只是在旁边站着看着她做饭。
若是不知情的人看了，大概会以为他们是一对夫妻。
厨房的窗户可以看到门外的风景。
周瑾宴抬眼一看，看到了一辆熟悉的车子。
他拧眉——
周瑾宴抓住了廖璇的胳膊，“别做了。”
廖璇：“……？”
周瑾宴：“你上楼，到我卧室呆着。”
廖璇不解：“你不吃饭了吗？”
“我爸妈来了。”周瑾宴往外看了一眼，“你想跟他们打个招呼我也没意见。”
“……你说什么？”廖璇的右眼皮突突地跳了起来。
反应过来之后，她马上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身就往外跑。
走到客厅的时候，她特意将自己的高跟鞋一并拿了上去。
她想，她这辈子应该是第一次这么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