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一个好丈夫，也不是一个好的父亲。”
沙哑的声音从枕头中传出来，张远无言以对。事实上，至今爱情是什么滋味，他都没有品尝过。自然也想不出什么安慰的话。
索性不说话，张远直接用行动来安慰。径直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下去，让床颤了几下。张远蹭蹭帕夫列，问到：“为什么这么说？”
“呵，”
帕夫列轻哼一声：“如果我的妻子和孩子，知道我做出了这样的选择.....唉！”
好不容易挑起的话题，张远自然就不会这样轻易断掉。右手抚在帕夫列背上，张远继续问：“介意和我说一下吗？”
“什么？”帕夫列的声音依然低沉。
“你的妻子，还有孩子，一切你愿意说的，有关你最亲爱的人的故事。”
侧着脑袋，将半张脸从枕头里漏出来，帕夫列深深的看了一眼张远。眉眼深邃，半响后，帕夫列从床上爬起来，坐到了张远身边。
“我的妻子，她是一个很温柔的人，温柔而美丽。”
谈到这个话题，帕夫列的声音明显提高了很多。语气也开始逐渐的高昂起来，抬头望着天花板，整个人都陷入到了回忆中：
“我是在一场比赛中认识她的。那时候我还有工作，有薪水，有所房子，有能够接受欢呼的地方。”
“对，足球运动员，是吗？”
“没错，足球。”帕夫列突然笑了起来，提到了令他骄傲的事情：
“我还记得那一天，我带着我的足球队获得了冠军，我的教练开始给我祝贺，我的队员，他们把我抛到空中，嘴里喊着我的名字。那是我人生中的第一场辉煌。”
“然后？”张远敏感地问。
“然后我就遇到了她，我的妻子。”
眨眨眼睛，帕夫列放松下来，语气轻柔而温顺：
“她当时站在人群的外面，就在场地边缘，还看着被抛向空中的我微笑。那一刻...她特别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那时我还不知道她是谁。不知怎么回事，在我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我就想要告诉她我的成功，我的骄傲，让他她崇拜我。”
“然后你就去告诉她了？”
张远倒是对这挺感兴趣：“这应该是一见钟情吧？”
“哦，并没有。”帕夫列古怪的看了一眼张远：“你...应该还没拥有过一段感情吧？”
“咳咳，继续。”
轻轻摇着头，帕夫列有些不屑的转过去，不在看着尴尬的张远继续回忆到
“我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找她，而是观察了一会儿，假装在走廊里和她偶遇。然后她就跟我要签名，我不知道她是出于习惯，还是她真的崇拜我。
但是不重要，顺理成章的，我要得到了她的名字，然后得知她是一名体育馆的工作人员。”
“接下来就简单很多了，我们相识，相恋，后来我们有了几个孩子。”
说到这里，帕夫列低下脑袋，在头上揉了揉，得益于已经剃成的短发，并没有形成鸟窝状。
“我本来以为事情会这样维持下去。我们会变老，我会教孩子踢球，让他重新成为运动员。”
帕夫列的语气缓慢而沉重。张远也预料到了一些，果然，帕夫列接下来说说的话突然变得有些悲伤。
“然后他们就来了！”
“那些炸弹，还有那些军队。先是俱乐部毁了，我没了工作。之后是房子遭到了轰炸，我没了家。但是我的妻子依然在鼓励我，我们找到了一间地下室，和其他人住在一起。”
“他们也是群无家可归的人。我们共同生活，一起去寻找水，食物，一起去冒险。所有的女人都待在家里面，她们看护孩子，为我们清洗衣服，如果我们累了，她们会替我们按摩，给我们安慰。我的妻子，她一直都在鼓励着大家，她交给其他的女人装扮，每天都把自己打扮的精神。用能够找到的最简陋的东西去做出装饰，让我们的家变得美丽一些。她鼓励孩子们去踢球，虽然外面危险，只能在地下室里面。但至少能多一些笑容。”
“这样很好啊。”
“当然...当然很好。”帕夫列笑了笑，嘴唇扯着：“如果那场轰炸没有来的话。”
“那一天，我和避难所内的其他几个男人出去找东西。我们找到了一些食物，还有一个玩具，我们兴冲冲地赶回家里，但是在路上我们就听到了天上的轰鸣声。”
“我也忘了后来政府军说的那是一场什么行动，取得了多大的成果，我只记得，当我们回到家的时候。”
帕夫列突然停顿下来，绝望地说道：
“那栋楼塌了。”
从张远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帕夫列的侧脸。说到这里的他一张茫然的脸庞，眼睛已经毫无生气，只剩下嘴唇在机械地活动着。
“我疯了！我们都疯了！我们在那种废墟上拼命的寻找，搬开石头，下面还是石头，翻开钢筋，下面还是钢筋。到最后我们放弃了，不敢再去找了，因为我们害怕看到血迹。害怕看到最底下那些血肉模糊的尸体。”
“我们在那里待了一天，或者是两天，”帕夫列的语气有些疑惑，不过又摇摇头，说：
“这些都不重要了。那是战争开始以后，我唯一一段不再害怕狙击手的时候。让我再清醒过来，已经是天黑。我看向四周，无论哪里都是黑暗，我不知道自己该去哪。”
“但这时候有些人回来了，那是避难所内的其他一些女人。她们说看到了我的妻子带着孩子出去，但是为了避难，他们分散开来，她们可能还活着。
我高兴坏了，我开始有了希望，出去寻找。找到了每一处，我能找到的据点。我加入一些队伍，然后脱离，再加入，就这么一直重复着。”
“但是直到现在，也没有找到。”
帕夫列的神情十分寥落，浓浓的死气从他的脸庞上散发出来。远远望过去，便可以感受到一股绝望。
“有时候我都在想，我这这些事的意义到底在哪里？”
哈弗丽人一根根的掰著手指，说着说。：“我吃饭，呼吸，笑，哭，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或者去干些什么。”
“那就活着吧，活着找到她们，或者证明她们的死亡。”张远沉声道。
“呵。”
帕夫列并没有被张远的语气所感染，听到这句话，所有的表示不过是轻轻呵了一下，然后继续趴倒在床上。
站起来，不再去打扰帕夫列，张远走向客厅。
刚走两步，轻微的哭泣声从背后传来。停顿了一下，张远迈步走开。
因为战争，所以痛苦！
因为痛苦，所以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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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社区
“帕夫列怎么样？”
看见张远走上来，卡蒂娅连忙问道。不过看到张远有些难看的面色，叹了口气，卡蒂娅急匆匆向地下室跑过去。
“哎。”
叹了口气，希望卡蒂娅的安慰能够起点作用。张远颓废的坐在椅子上。
“别这样，这不是你的责任。”
马林在一旁说道，然后朝亚当使了使眼色，后者自觉的走过来，凑到张远身旁。
“抱歉，是我提供消息不是时候。”
因为自己提供的消息，而使得众人发生了争执，亚当心中也十分过意不去：“我应该先商量一下的。”
摆摆手，表示这件事和亚当无关。张远心中清楚，逃出升天的诱惑，对于陷入战争的平民来说，吸引力有多么可怕，无异于毒药与于瘾君子。
事实上，相比于一开始就生活于战争中的众人来说，从和平时代来到这个世界，每天紧张而焦虑的生活，若不是心中一直坚定的相信这只是一个游戏世界，张远恐怕也早就崩溃了。
毕竟，如果身临其境，又有谁愿意生活在一个横尸遍野的世界中呢？
所谓的末世自由，只是社会压力下的民众YY罢了，想一下，终日食不果腹，没有手机，电脑，网络，甚至在没有同伴的情况下，连一个安稳觉都睡不着，时刻担忧着周围，谁又能保证自己就是主角呢？
恐怕也只有在游戏中，拥有着无限重来的机会，才能做到真正的潇洒吧！
深深的呼吸一下，把胸中的郁闷吐出不少，张的脸色好看了一点。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还要出去继续打探吗？”马琳适时问道。
“嗯，”张远点点头：
“今晚上帕夫列和你在家休息，守夜任务交给布鲁诺和亚当，我和卡蒂娅出去，寻找一下消息。”
“其实我可以....”
亚当在一旁急忙说道，想要表现一下，却被张远打断。
“没关系的，你还要照顾艾米莉亚。孩子总是希望父亲能够在身边的。”
说到这里，张远拍拍手，故作开心地说：
“大家不要这么沮丧，有机会偷渡出去，我们至少得到了好消息。或许今天还会有好事发生呢。”
“咚咚咚”
话音未落，门口突然出现敲门声。
“估计是弗兰科又来了。”
张远说着站起来，走到门前。
不过打开门以后，出现的并非是笑嘻嘻的弗兰科，而是一个中年男子，手中提着一个篮子，上面盖着一块颜色不明的布料，很明显下面放的什么东西。
身后是一个穿着皮夹克，看有些精干的女性，看到张远打量他，也打了个招呼。
“请问..你们是？”
张远迟疑到，很明显，这两人并非是附近的住民，否则他应该清楚才是。
“哦。我是基乌，是你们的新邻居。”中年男子举手打了个招呼，面色和气到：“这是我的女儿，卡杉拉。”
“新邻居？”张远倚着门框，有些疑惑。
“是的。”基乌说：“城中心的战斗越发激烈了，我们听说这边受到的波及少一点，会更加安全，所以就搬来了这里。”
“看那儿。”
基乌说着，指了指身后一间有些破旧的双层楼房：
“那是我们新找的家。附近完好的房子不是太多了，不过那里经过了布置，也可以住下来。”
“是吗？那么欢迎光临。”张远笑着，摆出一副主人的模样。
中年男子也察觉到了张远的善意，同样微笑回礼，然后，举起身旁的篮子说：
“我们来之前打听过这里，因为你们，这一片区域一直很安全，所以，这是我们给新邻居准备的礼物。”
礼物？
听到这个久违的词，张远更加疑惑，在各个地方都恨不得将物资全都藏起来的时候，竟然有人会主动上门，实在令人费解。
从拜访，再到送礼物，这异于常人的举动，除了给了张远一次又一次的惊讶以外，总让张远感觉有些熟悉。
“基乌？基乌？基乌！”
低头反复琢磨着这个令人有些熟悉的名字，张远努力的回忆着，突然恍然大悟般抬起头，张远大喊一声。
也难怪张远会忘记，毕竟在游戏中，这个基乌也只是一个用来送物资的龙套NPC而已，谁会在意一个龙套NPC的名字呢？
若非是通关好几遍，偶尔还注意到过这些细节，张远恐怕也不会想起来。
“怎么了？你听说过我吗？”
看着张远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基乌也有些疑惑：“我大概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哦，不，没什么，我只是有些，额，”
张远很快为自己找到了理由：
“我只是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和我一个朋友很像。”
“原来如此。”
看起来很轻易的相信了张远，基乌将篮子上的布料掀开，下面是一些胡萝卜和其他的蔬菜：
“我们有一些种子，一直在坚持播种，这是我们的一些收获。是我们送给新邻居的礼物，还请收下。”
“好的，谢谢。”送上门的礼物自然不能不收，不过，自然不能因此而欠了一个人情。
就在接过之后，基乌带着女儿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张远突然叫住了他：“嘿，等一下。”
说着，在对方不解的目光中，张远转身跑向地下室二层，在工作台下面扒拉一番，拿了一些东西，又跑回了门前。
“这个送给你，当做回礼吧。你应该会感兴趣的。”
张远说着，递过去一包东西。几乎微笑着接过去，道了声谢，然后当着张远的面打开了纸包。
“哦，这是，卷，烟！”看清了纸包里的东西，基乌惊讶道。
没错，纸包里的东西正是一些烟。
虽然每次外出，大家都是有准确的目标，但是意外收获，总是不少的。
除了捡到的一些火药和弹，壳以外，像一些烟叶，烟草，和残余的香烟之类的，也会收集到一些。
家里有马林和布鲁诺两个烟民，除了一些用于交易以外，剩下的大家也并不苛刻，被两人制作了一些卷烟用来偶尔放松。
不过，为了让卡蒂娅不再抱怨满屋子刺鼻的香烟味道，两人也用自己份额的香烟换了一些咖啡豆，获得了卡蒂娅的原谅也不意外了了。
而自己给基乌的虽然只是一些较为差劲的卷烟，但是，在这个时期，也可以说是相当的拿得出手了。
“哦，这可真是...我已经好久没见过它们了。”
基乌说着，一边迫不及待的拿出一支卷烟放到了嘴里。然后不知从哪里摸出一盒火柴，蹭着之后，点了上去，深深吸了一口。
“呼，”
吐出一口浓烟，基乌再次到了道谢。张远趁机和基乌谈了一下以后互相交易物资的事情，基乌也欣然同意。
带着浓重的烟草味道，和女儿的不满目光，基乌和张远道别，走回了自己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