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是一层薄薄的白雪，窗子上也结出了了晶莹的花纹。莫然一夜没睡，他的手中捧着一本红色的笔记本，皮质的外页上沾上了一些细碎的泥土。
笔记本内夹着一张彩色的中国地图，上面被人画上了一条红色标记路线，黄色的点记录着三个停留的地方。这些东西都是陈虹交给他的。
莫然想了一夜，也没有勇气阅读这一本日记，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理解这一件件突如其来的事件，他只是想出一本喜欢的小说而已。将地图重新放入笔记本，把东西小心包好放在自己的书包中，带上钱包和手机，做好了出门的准备。
打开厚厚的防盗门，寒冷的空气迅速的向屋子里涌进。突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他拿出手机，王青义的名字显示在手机的屏幕上，滑动接听键，一股欢快而又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HI，小莫莫，中午有没有空啊？”莫然听完眉头一皱，脸上迅速挂起了嫌弃的表情。“小王啊，你能不能说人话？一个孝顺的孩子应当知道怎么和自己的父亲交流。”电话那头的声调突然提升了一个档次。“你要搞清楚！我是你爸爸！爸爸喊你出来吃饭，下午顺便去上个网！”莫然也加紧语速对着电话也加大语音：”请父亲吃饭可以，但是你要先等我去剪个短发。
刹那间，激烈的争论暂停了，先是一阵久久的沉默，接着从电话的另一端爆发出了欢快的笑声。“哈哈哈哈，你终于要把你的娘娘头剪了吗，我的乖女儿？”莫然突然哑了火：“什么娘娘头，我就是觉得太热了。”
王青义依旧笑的合不上嘴：“好好好，随便你怎么说，爸爸在老地方等你，再见。”说罢，电话那头传出了嘟嘟的声音。
剪去了5年的长发，莫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显得那样陌生。简短的头发，搭配上他棱角分明的脸庞显得更加合适，他感觉胸口沉重的东西随着自己的马尾一同散去，是那压着他两天喘不过来气的沉重的阴霾。
从理发店走出来，大步流星的前往东湖绿道旁。站在一家日式烤肉店外，透过窗外仔细寻找着，直到从靠里的角落看到那个修长的身影和那略显黄色头发。他走进店面，直接在王青义的对面坐下，刚想开口，就直接被王青义的话截了下来：“你怎么回事啊，眼圈那么黑，你眼睛都快红成吸血鬼了。失恋了？被你心爱的女人甩了吗？”莫然愣了一下，如果是平常的话他早就怼回去了，但是这一次他却没有说一句话。正巧服务员端来了一盘厚切五花肉和一盘调味和牛，王青义赶紧拿起夹子把肉放在烤盘上，想要用行动缓解了这一波无声的尴尬。醇厚的香味瞬间飘入了莫然的鼻孔，一天没吃饭的他也有几分饿意。
夹起几块烤熟的五花放入嘴里，狼吞虎咽的吃了下去，但似乎没有感受到一点肉的香味。王青义没有动筷子，他只是认真的看着莫然，手里不停地往烤盘上加肉。咕噜咕噜喝下整整一杯水，莫然擦了一擦自己的嘴；“下午能不去上网吗？”
“你说什么？”王青义听了有些诧异，在他的印象里，除了网吧莫然几乎没有进过别的娱乐场所。他挠了挠自己的头，口中的语气异常的认真：“那，你的意思是要去……洗脚？这，我也没有啥经验啊，咱去哪洗啊。”
一个大写的无语毫无保留的展现在了莫然的脸上，他压根不知道这最好的朋友脑袋里装的是怎么样的脑回路，他的嗓门都提高了一个八度。“除了上网，人生就剩下嫖了吗？你脑子能不能正常点？”周围人迅速投来了奇怪的眼神，吓得王青云把头埋在自己的手里：“大哥啊。你小声点不行吗，我求求你了卧槽。我哪晓得你要干啥啊。”莫然的双眼也对上了周围人的目光，自己的脸刷一下就红了，他降了降自己的音调说到：“我让你陪我去一个地方。”
王青义做梦也没想到莫然直接一路向前把他领到了派出所，就这样毫不犹豫的走进了办事大厅。他的背后直冒汗，仿佛真的因为去特殊洗脚被抓了一样，他想张口问两句，但莫然丝毫没有给他一点机会，只是大步流星走到其中一个窗口，坐下身来与工作人员嘟囔了几句。过了一会，一位年轻的警官走了出来，将他们带到旁边的办公室。他们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看着警官倒来两杯茶水，两人致谢后等待着警官的开口。
“你就是莫然？”警官的脸上写满了质疑。“是的我就是莫然。”说罢，莫然递上了自己的身份证，警官看了后将证件交还给他。“确实是莫然，不过你和你妹妹长得到是一点都不像。”听到妹妹这个词，莫然的心里咯噔一下，王青义的脸上却是十分的平静。“是的，他俩同父异母，确实长得不是很像。”王青义帮忙回答。年轻警官又端详了一下王青义，不过却并未问及他的身份，而是接着询问莫然：“说吧，你想要知道什么，是想了解案件的经过，还是想看一下现场的照片。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来，但是我可以确定的告诉你，你妹妹是自杀，如果你知道这个前提，我可以回答一切你想知道的问题。还有，我姓刘。”莫然点了一点头，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刘警官您好，我知道妹妹是自杀，但是我想知道她为什么自杀。而且楼房那么多，为什么她选择了出版社的大楼一跃而下？我想不明白，真的想不明白。”莫然的情绪再次激动了起来，但是王青义的依旧是平静如水。
刘警官拍了一拍莫然的肩膀，脸上已经少了几分严肃的神态。“小伙子，我知道丧亲对你来说可能是一个不小的打击，但你妹妹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离开了一个她不喜欢的世界。我先回答你的第一个问题，经过我们调查，莫谣在自杀前可能患上了重度的抑郁症，但至于为什么患病我们却找不到任何线索。”
莫然有些诧异，但此刻任何怪异的事情对他来说也不那么惊奇了。“您说她为什么患病不知道，警方是没有对原因进行调查吗？”王警官转身拿出一份文件递给莫然，这是一份警方的调查记录，上面记录着妹妹生前一段时间的行动轨迹。“你妹妹在2013年以前应该是没有患病的。我们从你父亲和她的老师同学那里进行了走访。她虽然不爱说话，但是有自己的世界，性格也不算孤僻。但2013年高考结束后，她消失了两年，这两年里她一直在旅行，但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们也无法准确的得知。”莫然听后心里依旧充满了疑问，但有一部分事情他已经大概猜到了。
“您说她2013年以后没有上大学，而是出门旅行了，那她是不是留下了一本日记本还有她的旅行地图呢？”
莫然这一番话说出，反而让王警官出现了一丝疑问。：“莫谣并没有留下日记本或者其他东西啊，你为什么这么问？”莫谈听后话锋一转：“没有什么，我只是记得她有写日记和做记录的习惯，没有留下那就算了。那我的第二个问题警方有什么答案吗？”
王警官仍然对莫然的话充满了质疑，但他也没有对这已经结案的事情继续深究。“至于她为什么选择出版社大楼作为自己自杀的现场，这件事我们也进行了调查，应该是在出版社寻人，然后就近将出版社大楼作为了自杀现场。”王警官的眼中充满了不可置疑。
“那您说的寻人可是寻的陈虹？”莫然继续发问。“是啊，看来你已经自己调查并且找过陈虹了，那想必你已经知道了她此去的目的了。她曾向陈虹寄过一本书，她去寻找陈虹是为了询问自己这本书能不能证明她有当作家的前途，而陈虹直言她文字水平平庸，并没有可以挖掘的天赋，这可能进一步坚定了她自杀的想法吧。”
莫然听后点了一点头，但他深知警方的调查结论并不是真正的事实，陈虹在警方的取证中伪造了事情经过，这两个完全不同版本让本就迷离的真相渲染上了更加神秘的色彩。
王青义拍了一拍沉思的莫然，把他从自己的思绪中拉了出来。刘警官没有着急，只是等着莫然进一步的发问。莫然缓缓站起身来说道：“我没有什么要问的了，刘警官，多有打扰，感谢您认真回答我的问题。”说罢伸出自己的右手。刘警官也伸出右手与莫然握手行礼，客气的问候了几句便将两位年轻人送出了派出所。
走出那高大的铁门，莫然胸口的沉重又回到了他的身上，他的思绪很乱，但他却发现王青义镇静的令人害怕，这与他往日嬉皮笑脸的状态完全不一样。
缓缓转向王青义，刚想开口询问却又被王青义抢先一步。“莫然，莫谣的死，我已经知道了，她的葬礼，我参加了。”
“什么？你知道了？”
少年的脑中嗡嗡作响，查来查去原来自己是才是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王青义对莫然太了解了，他深知莫然内心细腻，但又充斥了几分社恐，这样的隐瞒仿佛将他从自己的生活中抛弃了一般。
“小莫莫你别难过了，我知道这件事并不是从你母亲那里打听的，只是因为莫谣和我住的其实并不远，想不知道这件事真是太难了。”
“住的不远吗？”
一霎间莫然恍然醒悟，自己的父亲离开后一直在开着文具店，而这文具店就在王青义居住的老街附近。少年的脸上泛起了羞愧的红色，但王青义可没有想的这么多，他没心没肺的样子还不到三秒钟就暴露了出来。
他迅速用一只胳膊搂住莫然的脖子，双眼仿佛能发出光一样。“怎么样，事情你也知道了，我们可以去上网了吧！你这天天不出来，我都快憋死了，连个打游戏的人都没有。不然你还是要坚持去洗脚？那我也可以舍命陪君子啊，只要你出钱就行啊小莫莫。”
莫然收起脸上的愧疚，本想把自己的马尾辫从王青义的胳膊中抽出来，但他将手放在头后才意识到，自己的马尾已经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