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染再猛然往前一递，直至长剑没柄。
屋内地面在月下泛着清冷的潮湿。
苏陌安努力地笑，恍惚间想起记忆中的水芸儿，永远的华裳翻飞，相谙静好。
苏染倏地抽出莫邪剑！
鲜血从苏陌安心口喷出，溅染了苏染雪白的衣袂。
老人的身子跟着软软瘫倒在地。
“你也累了，就这样离开吧。”苏染笑笑，对他说了一句今生从未说过的话：“苏染，其实早就死了......”
苏陌安也笑了，有晶莹泪花蜿蜒流下，泪痕斑驳。
“如此，甚好.....”
闭目，阖眼。
如此，甚好......
光线昏暗的室内回荡着这句，苏陌安带笑，可那声音，却是最终低了去。
此生此世，再也不会响起。
苏染静静看着血珠从莫邪剑的剑尖一串串滴落。
俄而才发现那是自己哭了，可眼里却没有泪。
杀母弑父......
杀母弑父......
杀母弑父......
大门关上的那一刹那，她就知道自己再不会回来了。
大雪停落，满地积雪将刺眼日光反射得头脑混沌一片。
“主子？”漠尘担扰看着一脸苍白的苏染。
苏染茫茫然环视着雄伟庄严的宫殿。
琼楼玉宇，画梁飞檐。
落在眼中，一片白茫茫的空荡。
远处宫殿门口，新搭建的祭台上，传来祭祀苍老却嘹亮的高喊：“九夏沸腾，生灵涂炭，国体一日不决，故民生一日不安，天穿民心，人心所向，天命可知，是用外观大势，内用舆情。
故天命皇帝，将统治权归诸全国，近慰海内厌乱望治之心，远协古圣天下为公之义，布告天下，咸史闻知。”
神圣的颂天祭神后，雄浑而又清晰的谕令自新任天子口中郎朗诉出，声音虽不高昂，周围万民万军竟听得一清二楚。
“唯天明示！改国号‘琉’，从今往后，凤国子民亦是我琉国子民。改年号为‘肖’，朕登基之年即为肖历元年，朕，帝号‘冥神’！”
橙红色的太阳霎时转为耀眼灿烂的艳红，硬是将黑暗推挤到天的背面，像是在预示着什么。
“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岁、万岁、万万岁——”
红日蓬勃，金芒万道。
祭台之下，百姓一个接一个对着冥神帝跪倒，士兵们整齐地一排接一排的跪下，远远望去，仿佛风拂过一望无际的大草原，翻起滚滚波浪。
无数个嗓音汇集成一片洪亮的回音：“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民俯首，山呼海啸，声若震雷，直达九天。
可是苏染只听到那一夜红衣男子虚弱而决绝的声语：“萧若离若将这天下打下，你永远待在我的身边，可好？”
苏染轻轻闭上眼：苏染有生之年，终于得见你君临天下，可终究是失信了.......
没有什么遗憾，只是觉得有些遗憾。
一直记不清你的笑脸，只记得那一年的桃树开满了前世的花，被春风吹得满天，想雨一样落得极是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