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是一直好奇，但直到今日，敏玉才第一次见到了这位史书上记载的，康熙最钟爱的赫舍里皇后。
敏玉站在贵太妃身旁，低眉顺眼，却也抽着机会抬眼瞄了几眼，倒是和想象里的差不离，虽然眉眼间略有些憔悴，但毕竟是国母，多年的浸染下来，如今虽然处境不顺，却也依旧难减雍容富贵，仪态万方的气度。
“宫中繁事诸多，皇后如今也难得过来陪哀家说说话儿了。”请过安，皇后却也不说话，只是与贵太妃在炕上隔着矮桌坐着品茶。还是贵太妃轻瞟了皇后一眼，慢悠悠的开口：“话说回来，这宫里如今人多了，事儿自然也就多了，你贵为中宫，母仪天下，少不了要事事操心过问，若是不得闲，还是先忙正事儿要紧。哀家老了，左不过就是吃吃喝喝混日子罢了，皇后无需为了我这个老婆子而累坏了身子耽搁了正事儿。”
“母妃想必也都知道了，臣妾如今在宫里的难处。”贵太妃的话说的其实算不上客气，皇后面上却并没有什么变化，甚至在贵太妃话音落尽后还带了几分笑，轻轻的将茶盅搁在炕桌上，又捏着帕子拭了拭嘴角，才低声叹道：“前些日子皇上才刚刚斥责了叔父，如今又连晋升了几个宫女为妃嫔。甚至，甚至这位翠常在已怀有龙种。”
“索额图自个儿行事过火，早前哀家不是没有嘱咐过你，让你提醒着他别忘了分寸，他自个儿不听依旧要由着性子混来，能怪得了谁？”贵太妃哼了一声，更是有些不满：“你如今贵为皇后，二阿哥是嫡出，如今也已被立了太子，一个宫女儿所出的龙裔，即便是个阿哥，又能撼动你什么？”
“母妃可是忘了良妃？之前她也不过是个辛者库贱奴，可是自有了八阿哥，还不是母凭子贵，如今也已经是妃位了。”皇后看了贵太妃一眼，又轻言细语的补了一句：“这恩典，还是年前母妃您赏的呢。”
“良妃得宠，八阿哥也争气得皇上喜欢，为了给八阿哥长脸面，他额娘的位份往上晋是迟早的事情。这事儿哀家早就提醒过你，与其到时候皇上自个儿提及，还不如你赏了她这个恩典，是你自个儿不听，甚至还拿着个不顶用的由头要降她的位份。”贵太妃啪的一掌拍在炕桌上，扭头盯着皇后：“茹贵人当年小产，虽说是住在良妃的宫里，可她却是在御花园失足的，你拿一个监管奴才不力看护龙裔不周的罪名就想扳倒当时盛宠的良妃，不觉得有些操之过急了吗？”
“当年哀家没有顺你的意思去让皇上降良妃的位份反而让皇上升她为妃，你当时哀家为了自个儿？”皇后埋头不语，贵太妃也不好再发作下去，停了片刻才缓了语气，低声说道：“哀家是为了成全你，成全你贤惠仁德的名声，也是为了咱们赫舍里家族的满门荣耀。哀家是你的表姑母，如何会为了旁人来害你？”
“表姑母说的，臣妾都明白。”皇后缓缓的抬头，恰巧这一刻敏玉抬眼，被她眼底的悲凉和绝望刺得心底一痛：“臣妾知道，臣妾如今已经年老色衰，再也回不去当年与皇上夫妻恩爱琴瑟和鸣的当初，可是不管如何，臣妾的心里，始终只有皇上呀！表姑母，你让臣妾看着别的女人抢走了自己的丈夫，还要陪着笑一个一个的安置她们，臣妾这心里，臣妾这心里好痛啊！”
似乎也只有在贵太妃这里，屏退了旁人之后，这位母仪天下的皇后，才会露出她最真实最柔弱的一面。因为贵太妃不仅是她的表姑母，还是曾经挽救过她与儿子性命的人。同出一脉，荣辱一线。
敏玉听着皇后有些失态的呜咽，心底也生了几分悲凉和哀痛，这古代的女子便是如此，别说是皇后，即便是在民间，哪一个男子不是三妻四妾？眼看着曾经与自己朝夕相处爱意满满相约要白头偕老生死相随的人，转头便揽了旁人入怀，哪个女子又真的能做到大度不计较呢？
正因为是爱之深，才会去恨，去妒啊！
“为人正妻，就要有容人的雅量。”贵太妃等皇后哭声减缓，似是发泄得差不多了，才淡淡的开口，神情言语中透着的落寞和无奈，让离她最近的敏玉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即使是再痛，你也得忍着。即便不为了你自己，也该为了你的儿子！只有保住了你自己，才能保全了他，而保全了他，才算是保全了咱们赫舍里全族的荣耀。淑和，你要知道，咱们这些活在后宫的女人，从来都是没得选的！”
“提起胤礽，臣妾让他今儿下了朝也过来给母妃请安，算着时辰，也该过来了。”提起太子，皇后的脸上才恢复了几分光彩。
“听说如今太子已经开始帮着皇上打理政务了，事儿忙也该提醒他注意着些身子。”贵太妃却并没有如皇后那般的兴奋，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他自幼身子就弱，他还年轻，凡事适可而止便成了，可别太过操心劳累了。”
“母妃您挂心了。”皇后应声称是了，不经意的瞟了一眼站在贵太妃身旁的敏玉，又笑着说道：“瞧这丫头面生，该是新来的吧。不过臣妾记得母妃是不习惯生人在一旁伺候的，满月俏月今儿怎么不在？”
“女大不中留，何况是这深宫里的宫女？”贵太妃颇有些深意的看了一眼皇后：“想打听什么，直接开口说吧！哀家年纪大了，绕来绕去的哀家的脑子跟不上容易犯糊涂。”
“倒没别的什么大事儿，只是听胤礽提起说满月做的枣蓉酥酪饼是一绝，臣妾一时好奇，也想借着来给母妃请安的机会，尝尝鲜。”皇后捏着帕子掩口轻笑，回答的却是滴水不漏。
“哀家当是什么，原来是道点心。”贵太妃听了皇后的话，面上也是一宽，随意的往身后的绣墩上靠了靠，舒舒服服的开口说道：“再好吃的点心，吃多了也会腻。况且哀家一向都觉得那道枣蓉酥酪饼太过甜腻，皇后还是别尝了，换别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