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娘娘，也是爱子心切。”
敏玉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勉强回了一句不疼不痒的话便不吭声了。
索额图的孙女儿明儿进宫赏花，如果放在别的时候，这定然是一件美事儿，可是搁到眼前，敏玉摇了摇头，皇后就算是想传话出去，可也是太心急了吧！
前脚才从寿康宫出去，后脚便这样动作，也难怪贵太妃心里不痛快了。
“她爱子心切我自然是知道，可是就怕她好心办坏事，将这盘子烂棋越下越臭！”贵太妃叹了口气，复又开口道：“我听到消息，皇上似乎想进惠妃的位份，而直郡王，不日也要回京了。”
“惠妃不是……”敏玉一愣，她记得大皇子的生母并没有晋到妃位以上啊，怎么……不过这疑问只说了一半便打住了，既然赫舍里皇后都还活着，那么惠妃晋位份成贵妃，也就没什么可奇怪的了。
“大皇子身上本有军功，又得皇上喜欢有王爵在身，再加上朝堂上还有明珠扶持，虽然是庶出却是皇上的长子，也难怪皇后会着急上火沉不下气了。”贵太妃摇了摇头，脸上的神色更见为难。
归根到底还是老康的精力太旺盛，战果太辉煌了。
敏玉忍不住在心底腹诽，末了又似想起什么一般，看着贵太妃颇有不解的问道：“我记得，太子还是颇有才华的，怎么……”
怎么到了这里却变成了这样一个性子冲动不知节制的家伙呢？
“那是因为赫舍里皇后之前出了事，皇上爱屋及乌，亲自教养的缘故。如今赫舍里皇后建在，皇上虽然爱屋及乌之心不减，但终究不是他亲自教养，加上宠爱又十足十的添成了双份，他只是性子冲动些，也已经是难得了。”
贵太妃的话很有深意，其实翻译过来也很简单：太子之前那般有才，是因为老康教着呢，现在皇后还在，孩子自然轮不到他来管了，于是没有接受系统教育，再加上宠爱又翻倍，太子没有恃宠而骄早早的就被其他兄弟给算计了去已经是奇迹了。
“敏玉，你说这烂事儿，我是管还是不管呢？”
贵太妃停了一会儿，极其疲惫的靠在绣墩上良久，还是没能缓过倦色，只微微的抬眼看了看敏玉。
“管。”
敏玉几乎是干脆利落的脱口而出，再发现贵太妃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不满之后，又忙不迭的补充了一句：“可是也不能和之前那样管了。”
皇后那里已经是油盐不进，太子又桀骜不驯，就算是这会儿再把皇后拖回来讲上三四天大道理，想必也是半点用处全无的。
所以讲事实说道理这个方法实践已经证明，说不通。
“管，那你说说看，我为什么要管？”贵太妃瞧着敏玉看了好一会儿，才舒缓了眉头：“我如今好歹也是个贵太妃，何必搅进这趟浑水里到头来还吃力不讨好？”
“别拿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还有覆巢之下无完卵这样的大道理敷衍我，皇后是皇后，我是我，就算不复如今的富贵悠闲，皇帝也不至于为了家族的罪过而夺我的位份，将我赶出宫去。”
见敏玉开口就想说典故，贵太妃抢先一步给堵了回去，看着敏玉一时间反应不来呆呆的模样很是受用，甚至眉宇间还添了些幸灾乐祸。
“皇后，皇后的命是您救的，太子，太子是您看着长大的。”敏玉一边郁闷理由没了不好说话，一边绞尽脑汁的想着可以拿得出手的理由。不仅要有理有据，还要提现贵太妃的慈爱有佳。
混淡啊，在这时代想要拍个马屁都不容易！
敏玉一边在心底大骂这世道的变态，一边小心的斟酌着自己的回答，务必要一次通过，绝对不能被回炉重铸：“您不是狠心的人。”
“我是不狠心，可是就算是要管，眼前这烂摊子你让哀家怎么管？”贵太妃似乎对敏玉的这个理由很满意，点了点头，舒坦了的脸上已经带了笑意。
“说到这里，奴婢倒是想起了小时候的一件趣事儿。”敏玉暗暗咬牙，果然在这里等着她呢：“倒不如现在说了博娘娘一笑。”
“好啊，说来听听。哀家倒是许久没听过笑话了！”贵太妃不动声色，点了点头，示意敏玉继续。
“有一次吃肉，奴婢抱了个大骨头到门口去啃，结果遇到几只大狗，那狗一见到奴婢，不假思索的便迎面扑了过来，奴婢吓得扭头就跑，可是无奈那狗却是紧追不舍，就在奴婢以为难逃被狗咬的当口，一个路过的阿姨大声冲我叫‘把你手里的骨头扔出去！’，奴婢一时顾不得多想，便依着她所说，把骨头给扔了出去，结果那几只恶犬，真的不再追我了，而是为了得到那块骨头，留下来互相争夺打闹不休。最终谁得到了那块骨头奴婢也不敢去看，不过奴婢安全了却是真的。”
“这故事确实有趣儿，可是如果这块骨头不能扔呢，你要如何？”贵太妃抬手托起茶盅抿了一口，才慢条斯理的继续说道：“逃不掉，又扔不了，你要如何解围？”
虽然这个故事很贴合，但是太子之位却终究不是那随手可扔的骨头。
“骨头扔不得，取一点肉撒出去，还是能争取到时间的。”敏玉笑：“既然不能避开群狼环伺，那也该想办法减少围攻自己的狼群数量。”
“这里没旁人！”茶盅搁在桌上，响声清脆入耳：“不用拐弯抹角的，直接说！”
“受罚在有些时候未必就是坏事。现在皇后只想着让太子免于受罚，但是越是如此，就越是容易将太子推向风口浪，成为众矢之的。与其这样，倒不如给个不重不轻的惩罚，让太子在这个当口避开锋芒，把战场让出来给其他有能力的人。”敏玉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贵太妃一笑：“说起来如何行事，娘娘您不是早已有了定夺，为何还要为难奴婢呢？”
良妃得宠，惠妃晋封，大皇子回京，这一连串的事情下来，太子如今明显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皇后想保太子，就势必要和母家合作寻求帮助，外戚干政，历来就是把双刃剑，用的好，皆大欢喜，用的不好，两败俱伤！
老康是一代明君，心高气傲的主儿，眼里自然是容不下沙子的。自个儿家里的事情，你一个旁人来指手画脚，不是找死是神马？！
所以眼下，最好的办法便是跳崖了。
敏玉叹了口气，是不是能置之死地而后生，就得看那位的造化了。
“这几日你一直跟在我身边伺候，想也是累着了。”贵太妃沉默了许久，再开口终于换了话题：“从明儿起你便不用近身了，得空去盯着些小厨房，茗欢格格最喜欢哀家宫里的莲蓉芸香糕，明天她进宫陪皇后赏花，未必有这个空闲过来，你给送过去吧。”
“是。”敏玉心思一动，却还是点头应了。
“还有那荷叶上的露珠泡茶确实是难得的，你便放手去准备吧！”贵太妃看了一眼茶盅，又想起一桩事儿来：“你去吧，让俏月进来伺候。”
敏玉得令福身行了礼，便扭头轻步出了殿门，正好瞧见俏月守在廊下，指挥着一干小宫女将库房里存着的料子挪出来透气，见到敏玉上前也不起身，只懒洋洋的瞟了她一眼：“啧啧，敏玉姑娘这么个大忙人儿，怎么这会子不在娘娘身边伺候，倒得空出来了？”
“娘娘让俏月姐姐进去伺候。”敏玉也不和她计较，只是将贵太妃的吩咐说了，便隔了一个廊柱坐下，不再理她。
“让我进去伺候？你不是一向长袖善舞上下都顾得周全嘛，怎么今儿竟让娘娘给撵出来了？”俏月只以为是敏玉在房里获了罪被撵出来，此时只是顾着面子强作镇定罢了，便更是如见了宝藏一般，索性也站起身来走到敏玉身边，越发的想刺探个究竟：“其实有什么，不就是犯个错嘛，回头你去给贵太妃娘娘磕个头，娘娘疼你，定不会深究的。”
“娘娘这会儿身边没人伺候，俏月姐姐再耽搁下去，只怕就真的要留下来给我做伴了。”敏玉只抬了头，看着俏月轻笑。
“哼，好心当成驴肝肺！”俏月脸上晕着薄怒，狠狠的剜了敏玉一眼，却又马上想起什么一般的笑起来：“本姑娘倒是差点上了你的当，你让我情绪不稳的进去伺候娘娘，还真是用心良苦！不过本姑娘可没空陪你在这里动心思闲扯，你且等着吧！”
看着俏月气冲冲离去的背影，敏玉只是苦笑着抬手扶额哀叹，虽然俏月走了她是得了清净，不过这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