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大夫,陌儿的身体吃得消吗?”在启程前,沈云追还是不放地再问一次苏然。
“将军放心,经这段时子的调养,沈姑娘已经大好了。”苏然已坐在马车上。
“这一路,有劳苏大夫。”沈云追跨马往队伍前面走。
这一行是陶然安排的,他自然是要跟上京的,这一路也少不了陶家的照拂。
给沈云陌的马车,马是上好的骏马,丝绸车身,车架则用了楠木,镶金嵌宝的窗牖用软纱遮住。里面地毯软枕一应具全,点上了熏香。
“这车太招摇,路上怕是不得安宁。”沈云追看着这车,不知要说啥。陶家是首富不用说,但在人前很少这么张扬。
“这车安静舒适,陌儿用得上。况且,就是要招摇呀,不然怎么把一些人从暗处引出来,没有你沈大将军陪同,我可不敢这样。”陶然笑笑。
东西都搬好,满满当当有十来车。
沈云追苦笑,这是要把家都搬上京。
素练与沈云陌同一车,平时对俗物不屑一顾也被这奢华吓到。
看到沈云陌面不改色,轻练不由得脸一红。
把自己的琴放好,车内磁石的棋盘棋子,玉制的水壶用皮毛包着挂在车上。
这车平时应是陶家的家主用的吧,车上还自制了一个小书架。茶具马车行走时是用不上的,但也备上了,怕是休息时自用的。这茶具也极考究,玄黑似铁,放在手上寒气渗肤。
第二辆马车是陶然和苏隐,之后就是陶然的待女和婆子。再来就是车夫,跟在车队前后的家丁。
这么浩荡的车马,护卫只安排了前后各四人,加上可充当护卫的沈云追、各车车夫一共18人,相当于跟别人说快来抢我。
在路上,每天给沈云陌诊脉,定时服药与药丸,一路上精神给人的感觉倒是不错。因京中的来信,沈云追没有让沈云陌如观光游玩般慢慢地上路。
只要苏隐说沈云陌身体吃得消,精神很好,沈云追就会赶一下路。
没多久,还有两日就到京城了。
“你似乎心情不错。”
“连我自己都觉得命不久矣,不该高兴吗?”平时素练在时,沈云陌几乎不话说,难得她下车透气,沈云陌几乎是瘫在了马车上。
“其实你可以躺着,你不是想死得快点吗?”
“是呀,但你不会让我痛快呀。”
本来应该躺着,车再舒适那也是给正常人坐的,沈云陌的身体已到了强弩之未,能活着全靠苏隐的医术。可再高明的医术,也有力所不及的地方。跟沈云追说无大碍,只不过是苏隐也不想拖着,沈云陌必须回京对他才有帮助。
“还有两天就到了,就算命保下来,找不到医治你的方法,也活不到半年。”
“所以我更该高兴。”
“你若是想死,在屠影的时候才最应该死。”
“那时想着,总有办法逃走,找个青山绿水的地方过个十年半载就满足了,一辈子那里奢望过。”
“现在不是正好的机会吗?”苏隐指的是代替沈云陌活下去,只要她乖乖帮忙,他也一定竭尽全力治好她。
“人若是跟别人生出了情意,生死就不是你自己能左右的了。”
“你还怕跟我生出情意?”苏隐故意开玩笑地说话。
“这难说。”沈云陌随口一言,并不想多跟他纠缠。
苏隐觉得能说会道的沈云陌让人内心发毛,特别是不说谎的沈云陌。
他们就在车内聊着,并没有说故意避开谁。
沈云追走过来道:“苏大夫,陌儿的身体如何?”
“沈将军放心,一切安好。”
沈云陌不说话,像闭目养神。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一开口,就要选择说谎与不说谎,那个她都害怕。
除了沈云追见她笑过几次,她很少笑。并不是冷若冰霜,只是跟人适时地保持距离,像惊弓之鸟。
“气色是好多了。”
只有苏隐知道,这个时候的血气,才最致命跟回光反照差不多。
“那我们赶紧起程,在天黑前投宿。”
说完,沈云追让随从收拾好就起程了。
“你这哥哥,对你有点狠心呀。”苏隐最后对她说一句,也离开。
还有两天,沈云陌不由得想起无间地狱。
沈云追是习武之人,为了防止他们看出是沈云陌受的是内伤,苏隐不得不用金针封脉,金针一直在穴位上,所以沈云陌在车上不能躺着,车马多颠簸,稍有不慎,倒行逆施。
“让车队停下。”做了个手势让华清过来,小声地跟他说道。
车队缓慢地停下,所有人都警惕起来。
“咻!咻!”林中飞来响箭。
沈云追在马背上一侧身,躲过几支。抓住其中一支箭,顺势借力回掷过去。
“呀!”在一棵树上应声掉下个人。
“上。”短促的一声令下。
从林道旁冲出二十多人,都是武衣短打,蒙着脸。
“大家小心,不要从马车出来!”沈云追喝道。
杀手没有要与沈云追恋战,都是往马车靠近。
看来目标是沈云陌。
“啊,走开!”
是素练。
“嘶。”沈云追一分神,被围功的人划伤。
沈云追没注意到自己被划伤,跟在战场上比,这像是打群架。本来想留几个活口问出主谋,看来顾不得许多了。几招来回,沈云追就把缠着的他的几人放倒。
陶然带出来的几个家丁也是个顶个的好手,但也只能顶住一会。
“少爷…快走……”一个忠心耿耿的仆从为陶然挡住一刀。
只杀了一个仆从,杀手又举刀砍向陶然。但他举起的手怎么也砍不下去,反应过来时脖子的血喷洒而出。
陶然鼻子一酸,这是从小看他长大的家仆,个个都如家人般了。
“保护陌儿小姐,不要离马车太远。”陶然对拼命抵挡敌人的几个家仆说。
果不其然,只见就在他们快抵挡不住时,沈云追从刀下救下他们。
“陌儿!”沈云追紧张掀开车帘。
“然弟,留活口。”沈云陌吐血倒在车厢内,沈云追唯一的理智就是要查出谁是主谋。
“撤!”为首的一个见大势已去,马上下令撤退。
“追……”
“不用了。”沈云追淡淡地说,看到射在马车上的几支箭,沈云追像是想到了什么,所以阻止了陶然。
“苏大夫,苏大夫!”
“沈将军,请你让开一下。”在沈云追四处大喊苏隐时,苏隐适时地出现在了沈云追身后。
“劳烦苏大夫。”沈云追让开。
“素练姑娘是被打晕的,并无其他外伤,一会就会自行醒来。”
说完轻轻按住云陌的脉搏,做沉思状道:“这……”
“苏大夫有话直说。”陶然看着车内的苏隐道。
“沈姑娘受了极重的内伤,不一定能救活。”
“……”沈云追与陶然脸色一沉,这打击比自己身受重伤还让人绝望。
“两位大人不必焦急,苏某愿倾尽全力。”苏隐抱拳请命。
“……”沈云追重重地握了握他的拳头,把陌儿托付于某人一般。
“现在陌儿姑娘不能动,所以只能在这里就诊。另请沈将军把轻练姑娘安置在陶少主的马车上,我要给陌儿姑娘施针用药。”
“可否问一句,能看出陌儿是受的什么内伤吗?”
“只知用掌人内力极深厚,苏某才疏学浅看不出其内伤是何招式。”
沈云追心下一沉,要救活怕是极坚难,从陌儿失踪到找回。知道她不能赶路,还是勉强她。
“是我不好……”像是失了魂,沈云追猛地一拳打马车,怪自己一心想捉活口,不然他们休想在他眼皮底下伤陌儿一丝一毫,是他的错。
陶然强打起精神对苏隐说:“请苏大夫一定要救活陌儿。”
苏隐点点头,把车帘放下大半,只留一条缝让外面的人看到自己施针救人。
“华清,把这里收拾一下,再把……再把大鑫,小路火葬后,我们带回江南。”
“是!”华清哽咽地应道。
剩下受伤的人,由陶然安排人照料。
“将军……”素练醒来后,发现不在自己的马车,轻唤一下沈云追,只见沈云追眉头紧锁并没有听到自己唤他。
“去查一下为什么我们的暗卫没赶到。”沈云追把华清叫到一旁道。
等华清回来,苏隐也快结束了。
“去通报的人,晕倒在前面的路上,没受任何伤。跟素练一样,是被打晕的。”
“这件事,不要声张,回京后你暗中调查一下。看还有谁要置我们于死地。”
“是。”
这明显是两批人马,一明一暗。陌儿一个弱女子,怎么就得罪他们,沈云追实在是觉得此次回京,真不是明智之举。但京中有爹娘记卦着陌儿,不让陌儿回来一趟,他们也不放心,更别说娘还病着。
“将军……”素练下马车后,头还有些昏沉。想走到将军身边,无奈身体竟没有力气走得过去。
“你怎么下来了。”沈云追几步并一步,来到素练身边。
沈云追想起自己有事要问她,就把她扶到一旁坐下。
“好些了吗?”沈云追问。
素练回道:“并无大碍,只是还有些乏力。”
“那就好,”沈云追停顿一下才又问道:“还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吗?你和陌儿是怎么受伤的?有看清是何人吗?”
“只记得先是听到有东西打到了马车上,陌儿小姐正想大声告诉素练背后有人,素练就被人从背后打晕了过去,之后就
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他们是要下死手的人,怎么会……”沈云追发现自己口误,马上住口。
但还是迟了,只见素练眼眶微红,像是快要哭出来。
“素练是奴婢,命也是将军给的,若是将军觉得轻练碍眼了,素练这命还你便是。”
“是我错了,你生气是应当的,你好生休息好,我让人陪着你。”沈云追一个征战沙场的人,对女子本应怜香惜玉,可惜在沈云追眼里,女子除了力气弱些不应太妄自菲薄。
“我……”
“姐姐,将军现在正焦心,陌儿小姐命在旦夕。”等沈云追离开,一丫环跟素练解释道。
素练姑娘一心想着将军,这一路上明眼人一看便知,大家都觉素练姑娘与沈将军是郎才女貌的一对,怎么沈将军对素练姑娘总是冷冰冰的,也许是征战沙场惯了,不善言辞。
素练不再说话,低着头自己委屈。
沈云追走到陶然身边,交待几句。又来到陌儿的马车前,想问又不敢问苏隐,怕打扰到苏隐。
“放心,不会有事的,相信苏大夫。”其实他们都明白,对于这个苏大夫,他们只能选择相信。
只见苏隐灭去烛火,小心地收好医具,然后走出车厢放下车帘。
“只要明天能醒来,之后再静养,就能控制住伤情了。”苏隐把两人带离马车远一点才说道。
“不能大好?”
“这内伤伤得不是时候……”苏隐发现自己口误忙又改口道:“苏某的意思是,陌儿姑娘外伤未愈,体虚之症也没未完全调理好,又周车劳顿。就算现在命捡回来了,要大好是不可能了。”
“这也不能怪你,姑母思念成疾,再不回京,怕是姑母的身体也要拖垮了。”陶然知道沈云追内心极度内疚。
“……”沈云追不知能说什么,最后只道:“明日能起程了,苏大夫再跟我们说,今夜就由我守夜吧。”
恶战后,沈云追滴水未进,现在稍安心些。
苏隐才是最放松那个,一听到箭声,与苏隐的计划不谋而合,是天助我也。打晕素练,阻止暗卫出动的就是他。不然怎么让沈云陌的伤来得正当,他只是把金针抽去。要是没人来刺杀他们,他都想好要亲自出马了,到客栈后晚上夜袭。现在这么顺理成章的事,他怎么会错过,况且现在这情况也不会查到他身上。
沈云陌口吐鲜鱼,是苏隐抽出金针,气血攻心,马上晕了过去。然后苏隐趁人不备,回到自己的马车,把医具带上,果不然,沈云追发现沈云陌受伤后,不稍一会,刺客就被打跑了。
用这险棋后,沈云陌的命可以活得久点,罪一样要受,只是能光明正大些,到时取药治伤也不用躲躲藏藏。不然在陶然带沈云陌去游湖时,他就能阻止。不然,现在沈云陌不会病得那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