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宫镇原先不叫天宫镇,而叫于家坡镇,为了招商引资,头几届的一任镇长给改了名。他当时集思广益,让镇里的所有干部和下面村里的干部,都开动脑筋起个有意思的名字,下面报上来的一百多个名字都被否定了,最后还是镇长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结合这里有山有水的地理优势,又考虑这里离现代文明较落后的实际情况给起了这名,天宫,你想想,天上的宫殿啊,言外之意还是世外桃源啊!但改名后的十多年里,考察的企业来了不少,但没有一家来此投资。正当大家以为改革的春风永远吹不到这块贫穷的土地时,镇中心小学南边车水马龙地热闹了起来,好像一夜之间,一座大型的化工厂矗立在了那儿。没多久,那十几个大烟囱里就向外冒烟了,人们从这浓浓的烟气里看到了小镇的希望。
化工厂开业不久,就主动给中心小学建起了电脑室,为了帮助家庭困难的孩子,又向学校捐赠了五万元钱。当时镇里在学校举办了隆重的电脑室落成和捐款剪彩仪式,学生军乐队鼓乐齐鸣,全校师生列队欢迎,全镇领导全体出席,史镇长的讲话激动万分,化工厂总经理的发言豪情万丈,那可以说是小镇有史以来最热闹的一天。
学生们课余时觉得新鲜,三三两两的总爱到化工厂门口去走一走。他们小小的心里都有了一个美好的想法,万一将来考不上大学,托托在镇里工作或县里工作的亲戚,来这儿上班也不错。
没多久,学生到室外活动的越来越少,操场上打球的学生也好像一下子懂得了学习的重要性。老师们发现,学生们经常出现头疼、恶心等症状,老师们虽然不说,但也时常皱紧了眉头。
因为工厂处于学校的上风口,所以不刮风还好些,一刮风,学校里就弥漫着一股难以忍受的刺鼻气味。
工厂后面未经处理的污水直接流入了农田,田中本来绿色的麦苗,开始变枯变黄,奄奄一息,地边的树木长期被浸泡在污水中,也成了一根根木桩。
家长们也发现了,孩子们回家后时常头痛、发烧,天天无精打采的样子。家长们相互一问,原来不只是光自己的孩子有这症状,家长们考虑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把问题反映给学校,学校又把家长们的意见和实际情况汇报给镇里。
没几天,史镇长在全镇村主任会上说,针对镇中心小学有学生出现头痛、发烧等症状的问题,镇领导已和化工厂进行了交涉,他们答应,每位学生一年补助800元钱。大家回去,要通知到每个有在中心小学上学学生的家长,同时,也做做家长的工作,人吃五谷杂粮,哪没有个头痛脑热的。再说了,要发展,总要有牺牲嘛!
没多久,中心小学的学生,家里有路子的开始给孩子转学,有的甚至把孩子转到了离家更远的学校去了。转学风波一起,闹得人心慌慌。学校又把情况反映给了镇上,镇上开会下了一个文件,凡在中心小学就读的学生一律不准转学,今后谁再办理一个,有关人员全部回家。
中心小学的事情就这样平息了下来。
一波刚平,一波又起。化工厂周边的村民找到工厂,要求赔偿他们的小麦收成和死掉的树木。工厂很是大方,一亩地每年赔偿一千元,一棵树大小都算二百元。史镇长在一次村主任会上说,人家化工厂能来咱这儿投资,对我们镇的经济发展是一针兴奋剂,学生的问题,周边土地、树木的问题都解决了。哪个村里再有人出来找人家的事,你这个村主任记住了,你还想不想干?
没多久,化工厂老总找到史镇长,要求再租1000亩地,扩大工厂规模。史镇长连夜召开了有关人员参加会议,表决同意了化工厂的要求,但附加条件是,让他们在镇政府前修一条宽敞的马路。
散会后,所有人都走了,史镇长兴奋地睡不着,他点上一支烟,在院子里踱步,他心里想,就凭这个项目,一两年内我回县城换个局长当当,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
就在史镇长连夜开会的第二天下午,中心小学发生了学生集体晕倒的事件,共有四十名学生进了医院,经医院医治,大部分学生已经脱离了危险,但有四名学生还在昏迷中,并被120连夜送进了省城医院,经专家会诊,他们是氯气中毒,好转的可能性不大,最好的结果也会成为植物人。
经记者到实地调查,该厂职工在生产作业中都配带防毒面具,化工厂主要生产二氯苯氨,这类产品都属于高污染危害品,生产过程中会产生高浓度的苯化物和氯气,这些污水和废气若不经过适当处理随便排放,将会造成严重危害。
学生出现了这样的情况,化工厂的烟囱里还照常冒烟。这天,化工厂门口突然聚集了好几百人,他们表情沉重,没有人号召,人们像传染似的齐刷刷地跪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