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无笙。”鬼面古玉的声音带着丝丝颤抖，紧握的双手代表着他内心取舍之后的挣扎。一旁是父亲，一旁是徒弟，一旁是国恨家仇，一旁是不过数百日的师徒之情。可是，鬼面古玉心中的天平倒向了洛无笙。
轩辕武的内心轻讽了自己一声，‘呵，果然是自己的亲儿子。’
“那个戏子？”轩辕武古钟般一尘不变的声音像发条出现了问题，一个小小的语气弧度，将他内心的讽刺之意表现的淋漓尽致。
“她不是戏子！”听到父亲的反问，鬼面古玉内心原本的挣扎变成了愤怒，以致他反驳得太过干脆，有些挑衅的意味，若是再说‘洛无笙是戏子’，他便做好了与父亲打一架的架势。
“那是什么？”轩辕武听到自己的儿子因为一个女子竟如此顶撞自己，再过平静的声音也难掩心中的不悦。
“于我，她只是我的徒弟。”听到父亲的问题，鬼面古玉知道自己的语气逾越了，他的内心也再次退却了起来，毕竟眼前的人是他的父亲，思及至此，他的语气也就变得恭敬卑逊。
“那我呢？”轩辕武在听到鬼面古玉的回答的时候，原本期待的内心有一丝丝的受伤：徒弟？才几天的徒弟就已经到了要忤逆我的份儿上了吗？
“父亲……”鬼面古玉听到父亲的问话，他除了用无助的口吻唤父亲之外，他在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还可以说些什么？
“何事？”轩辕武即使没有追问下去，但他的内心不无期待着答案，他想要知道，他在自己的孩子心中，是否还算得上一个有重量的父亲。
“放过洛无笙。”鬼面古玉有些挫败，但他还是在坚持着，如果他不坚持，那么洛无笙就再无安生的后半生，她甚至都有可能活不长久，既然她成为了他的徒弟，那么他就有责任也有义务来护她周全，哪怕是忤逆自己的父亲。
“此事，你不要再掺和！”轩辕武的声音颤抖着，因为愤怒，更因为被再一次伤心，他不该对眼前的孩子心存期望，毕竟是他将他送离自己的身边，让他那么幼小就独自面对这个世界的一切。
“父亲！”鬼面古玉又是一急，如何能让他不要掺和？
“你还记得我是你的父亲？”轩辕武压抑着自己内心的愤怒。
“父亲责备的是。”父亲浑厚又略显故作平静的声音，再次让鬼面古玉有些心虚了起来。
“那就不要再插手了。”轩辕武的声音彻底的恢复了平静，看似平常的一句话，却命令十足。
“可是……”鬼面古玉不愿放弃，亦不想放弃。父亲选择了国恨家仇，可是他没有。
轩辕武用古井般的双眸定定的的看着鬼面古玉，声音阴沉的问：“要断绝父子关系？”
鬼面古玉忙慌双手从桌面上放了下来，低下了头，“儿子不敢！”
听到鬼面古玉的回答，轩辕武心中多少有了一点儿欣慰，“那就别说话，陪我喝杯茶。”说着，他便拎起茶壶，为鬼面古玉添上了心的茶水。
“是。”鬼面古玉虽嘴上应着，但他的身体很诚实，保持着刚刚的动作丝毫没有改变。
轩辕武心中刚刚燃起的欣慰，正在一点一点的熄灭，“她，当真重要？”
轩辕武的文化，让鬼面古玉再次陷入了沉思：一个女子，相识不过数百日，何以谈到重要的份儿上了？记忆的画面一帧一帧的播放着。脑海里的画面，让鬼面古玉忽而明白，为何自己会如此这般。他没有真正的朋友，没有真正的玩伴，更没有享受过有人陪伴过日子是怎样的，即使他是所谓的‘凉国四公子’，但他在那三人面前再尽兴也不过是伪装皮囊下的表现而已。只有洛无笙，傻乎乎的进入自己的世界，破了自己都解不了的难题，与他斗嘴，陪他吃饭……似乎，是她让他感知到了很久以前姑姑给予的温暖。“她亡我随。”这句话是鬼面古玉不自觉间说出来的，但他不后悔，人生难得一知己，为知己者死，何乐而不为？
“糊涂！”鬼面古玉的话气得轩辕武喝茶呛到，不住的咳嗽。
想明白了自己想要的，表明白了自己想说的，鬼面古玉觉得自己这一趟旅程应该可以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了，“儿子先行离开了。”说罢，他没有看轩辕武，而是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不孝之子！”
鬼面古玉身后轩辕武的咳嗽声一声比一声高：或许我真的不孝，可是不顺意的人生，孝顺并非唯唯诺诺的听话照做。
鬼面古玉看看身后破旧的庭院，那牌匾上模糊的“轩辕”二字，像是身旁的风，曾经与他拥抱过，而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呢。他要做的，是不留恋，大步的向着自己要走的方向走下去，一如既往的。
轩辕武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茶杯，不知怎的，心中的怒火燃烧着手臂的血液，将茶杯扔了出去。茶杯碎裂的声音很清脆，在这不为人知的地下，清脆得有些恐怖，在这恐怖的氛围中，唯一敢叫嚣的是握成拳头的骨节咯咯作响的声音。
不多时，轩辕武的身后出现了一名黑衣人，黑衣人的气息不禁让轩辕武一皱眉，“阿道，何人伤你？”
阿道的脸上有些惭色，他不想说自己是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散去了一小部分的功力，硬着头皮回答道：“主子，阿道只不过是回来的路上遇到几个比较厉害的土匪而已。”
“哦？那还真的是奇事。”轩辕武怎会听不出阿道的硬撑，他没有明说，但也没有就此跳过，是因为他不允许自己的下属说谎，心存他念，这样的伤害，一次就够了，他绝对不会让他发生第二次。
阿道闻声瞬间跪在了地上，“属下知错。”
“杀了洛无笙。”轩辕武是个不愿细究的人，他知阿道不愿说的，必然是他能解决的。未来的某一天，轩辕武后悔为何自己不细究，若是问出原因，他或许会不那么冲动，也不会败给一个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