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现实仰望城市天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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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大庆

中午在沈阳转车,晚七点就到了大庆。从哈尔滨往西之后,看到都是一片绿油油的玉米地和芦苇湿地,广阔平坦的松辽平原庄稼,在此时夏季显得富饶生机,人稀地广,静穆的大地,火车嘶鸣声在似远非远的玉米林回响,继续奔驰,徐徐夜幕降临之时,列车终于停靠在大庆西站。

虽是夏季,大庆夜晚稍清凉,睡觉要盖一层薄被。是在南方无法体验的夏夜入眠的那种舒适感。大庆是一座城市,且在东北算是靠前的发达城市,而城市规划建设和很多城市不同,大庆城区显得很空旷,马路宽,建筑布局间没这么密,所以很难看到那种人流潮涌奔忙在拥挤高楼间的场景,看起来是座慢生活的城市。刚到大庆那晚,因马路宽,商业分布稀疏,走到哪都觉冷清,却看到街边各种怪场景,每隔一两百米处便有烧冥纸锡纸且一捆捆的烧,附近路边有好几辆皮卡车上装着满满锡纸专卖给烧纸的人。一条长长的大街被火光包围亮堂堂类似白天,对于乍到的我对眼前这种怪象觉得有些害怕,以为发生了烧抢掠夺的暴行事件,而稀疏的行人都一副自然而然的样子,在熊熊火苗处旁边还有人正拿着各种锡箔剪纸往火堆里扔。我又猜测是不是某个大人物在高调办白事,却又没听到哀乐声。路过一座天桥时问了一路人解疑释惑,那人有些不解的说:“今天不是农历七月十五中国的鬼节吗?我像被电击了一下回过神来,所有的恐惧感才从脑里消除,心里仍对大庆这里的人们一些思想观念过时而摇头,大庆是一座现代崛起的城市,一些曾深入人心的旧观念旧思想逐渐被新观念代替,对于鬼节之类要烧纸,在我以前小时候在乡下见过,但现在也几乎绝迹了。这回在大庆城区如此再重演这一幕并隆重盛大,好像又把我拉回了从前,不管鬼节该不该被当一种文化去传承,但对于大规模烧纸污染空气这在我的观念里是难以接受。这回说大庆,似乎都在说成大庆的鬼节了。

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估计父辈那代人比较认识清晰,石油是工业的基石,作为中国第一大油田的大庆,曾支撑着中国发展经济的发动机,一桶桶年产近五千万吨的原油从这里运往全国各地。因此,石化产业成了大庆的支柱产业,在大庆城区最高的地标不是山也不是高楼,而是高烟囱,那密密麻麻的炼油厂内的高烟囱。在大庆市区内很容易看到一座座采油机在作业,一根钢绳随着吊机和滑轮滚动而上下摆动,好像一尊木头人在那里反复点头,所以当地人也叫“磕头”机,场地不设关卡,只有简单的栅栏,且到处随处可见,在小区门口,马路边绿地,或小公园里。似乎钻探油田的工艺就这么简单,简单的设备,简单的地点,甚至无人看管。就这么简单靠资源优势扶起来的大庆,成长似乎没费多少功夫,一座现代化城市就这样起来了。但是过于简单单一的产业,抗风险性也弱,今年山东胜利油田有些子公司纷纷关门停产,石油产业利益空间越受挤压,一些得益中的大庆人也感觉到好日子出现拐点了,虽用不着节衣缩食,但有危机感。不仅大庆,在实业萎靡不振的当下,多数人都变得有些慌张和迷茫。对于我个人,经常选择性失业的人来说,对这次中国经济走低没什么太大的感触,照样每年辞职去旅行。也有人比我更洒脱,在萨图尔区的大庆火车站广场,每晚都有一批老头老太穿着彩服摇着大布扇在跳秧歌舞,在大庆算是难得一见的热闹景象。

来到大庆,气候适宜,每天出门却不知去哪里好,所到之处似乎都很单调,空旷的城市,离城区很近也会有一大片湿地,让更显得大庆就是座没有主城区的城市。湿地上长满了芦苇丛,风吹过,芦苇的花串像狗尾巴一样一丛紧连一丛形成一层花浪,在风中摇摆。那些鸟和水中的野鸭,湿地是他们的家,那望不到边的丰润的芦苇丛,没到大庆之前很难想象这座石油城竟是开阔空旷的湿地,天边的碎云似乎就挂在湿地植物很近的头顶之上,很像置身于呼伦贝尔大草原或唐古拉山高原缓地那种因开阔显得天和地仅一丈高的距离,当然大庆城区有建筑的地方是看不到这种意境的。

虽在大庆呆了三夜两天,似乎哪也没去,多数是睡在宾馆,在萨图尔区大庆火车站不远的大庆油田陈列馆,进去看了一圈,本也想去龙凤湿地去看看,却在大广高速一匝道处调头回城区转。发现大庆商业气候不行,估计人少的原因,大街上很多门面生意都很冷清,这更显得这座城市很清闲,而这不是人人都向往的生活模式吗?我自己只是走不出那种奔忙焦虑的生活模式,这种扭曲的折腾生命竟是多数人认为是应该的。而清闲被视为堕落,浪费生命。我不知道哪种才是理智的生活模式。

但,多数时候当我冷静下来去思考这种问题的时候,觉清闲的时候才是自己最清醒的时候,也才能体会到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活生生的存在。大庆,也许是适合体会生活的城市,因为它空旷,清闲。表面看起来人们是这样的,但他们生活在大庆是否幸福,我是不知道的。

二0一六年十二月九日于上海浦东新区陆家嘴塘桥街道蓝高小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