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即将过去,窗外仍是一片灿烂的阳光。华林夕看了一会窗外,低头翻看着自己的图画簿,一张张铅笔素描形象枯槁的出现在雪白的图画簿上。翻到了最后一页,又往回翻起来,重新再看一遍。这些画是自己新画的,而反反复复都看了不下十次,以往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但今天总是觉得有些不可名状的奇怪,抓脑瓜子想了好久都没能想出来。于是拿起图画簿走出房门,往华林君的房间走了过去。
门是虚掩的,轻轻一推,华林君果然在里面,还一副认真的样子在书桌前折纸。华林夕轻轻的叫了声:“姐。”
华林君一下回过头,停住了手上的工夫。看见华林夕慢慢的走了进来,问道:“什么事呀?”
华林夕走近一看,原来华林君在用纸折星星,桌子上的一个图画簿大小的纸盒中拇指般大小的纸星星快要满出。华林夕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图画簿,马上递了上去,说:“姐,帮我看看我画的画。”
华林君稍稍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说:“好。”边说边继续折手上未折完的折纸,只见华林君熟练的折了两下纸带,往里层一插,用剪刀剪掉多余的部分,再用手轻轻一提,一个精致的拇指般大小的纸星星就出来了。然后华林君再往桌子上的纸盒子一放。才拿过华林夕递过来的图画簿,放在桌子上,拉平,挪正了凳子,坐姿完全端正后,再认真的打开第一页纸。
华林夕陪在华林君身旁一起再次观看一遍,心里期待着华林君的评价。
在翻开几页后,华林君嘴角终于露出微笑,眼睛似乎射出精光,说:“哇,不错哦,小夕,能画成这样。”
虽然听到华林君的称赞,可华林夕似乎仍高兴不起来,喃喃说:“你……你就没看出来什么问题吗?”
华林君仍然一副津津有味的看着每一张画,说:“没什么问题呀,画得挺好的。”
华林夕有些失望,像泄气的皮球一样低下了头,就在低下头的刹那,他看见了华林君笔筒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种强烈的无法名状的催促让他再次往笔筒里一看,上面竟是蓝的、绿的、红的十二水彩笔。华林夕便毫无意识的鬼使神差般走上一步,伸手就拿来一支绿色的水彩笔。华林夕看了看水彩笔又看了看华林君。
华林君仍在仔细的看华林夕的画,并没有察觉华林夕的动作。
华林夕见华林君无动于衷,又举起手中的水彩笔,顺着自己的视线与华林君的脸作了一个对比,然后又上前一步,把绿色水彩笔往华林君打开的图画簿上一压。
华林君豁然扭转头一看华林夕。
华林夕此时看着华林君的神情。
两姐弟目光相接,华林君瞬间似乎明白了什么,马上转过头看着华林夕抓住绿色水彩笔压着的图画簿。此时画上的画是操场上两个孩子正在打篮球,而操场边上还有几棵小草。但是整幅画却是除了铅笔的线条组成,就什么也没有了。华林君骤然扭过头看着华林夕说:“给图画上颜色!”
华林夕突然像被电击中一般,打了个寒颤。突然闭塞的空间好像一下得到解放,郁闷的胸腔瞬间舒畅,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忙点了点头。
华林君一下把自己的笔筒拿过来,把水彩笔以外的笔全拿了出来,然后把整个笔筒交到了华林夕手上,说:“那么你先把颜色上了再拿给我看,好吗?”
华林夕大声应道:“好!”拿着水彩笔和图画簿转身就往自己房间走去。
华林夕根据自己的认识:草是绿色的,桌子是褐色的,头发是黑色的,花是红色的……还有可以多种颜色都可以或者干脆不知道什么颜色的都随自己的意把颜色上了。就这样在房间忙了一天,就连吃中午饭都是华林君叫了好几次,每次都回答说:“哦,快好了,马上来。”可是每次回应完都还是在一本正经的给画上着颜色。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华林夕终于给最后一幅画上完了颜色,一副大功告成的神情,兴奋的把上好颜色的图画簿拿在手里,跳进华林君的房间,大叫道:“姐,我终于上好颜色了!”
华林君正在看书,看见兴奋的走进来的华林夕,连忙把手中的书放到一边,接过华林夕手上的图画簿,脸上也洋溢着笑容,说:“给我看看。”把图画簿放到书桌上拉平,端正坐姿,一页一页的翻起来,上了颜色的图画果然比刚才鲜活多了,无论植物,动物,人,还是一些固态物体,都平添了三分生机。华林君忍不住:“哇……!这回漂亮多了!”赞叹起来,同时眼睛里也是大放异彩。
华林夕带点傻气的一笑,看着华林君不作声。
华林君看得很仔细,那细致的直线、弧线都显得相当自然。面对着这些熟悉的画面,都是自己看过的教科书上的图案,当然还有几幅是陌生的,结合自己对这些熟悉的画面的印象,笔画落下的准确度控制得相当好,而且颜色上的也很精致,基本没有占色的败笔。这根本就不是一个三年级的小男生这样的初学者能做到的,更像是潜心学画而且有了两三年功底才能做到的人画的一样。
正当华林君看的津津有味的时候,门边传来了华晓凤的声音:“小君,小夕,吃饭了。”
华林君和华林夕同时应声“哦!”就往门外走。华林君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折回来拿上华林夕的图画簿才跟在华林夕背后出来了。
一家人坐下来有说有笑的吃着饭,华玮礽第一个放下了碗筷,刚站起来的时候,华林君一把将华林夕的图画簿递了过去,说:“爸爸,给你看样东西。”
华玮礽回头问道:“是什么东西呀?”
华林君说:“小夕的画。”
华玮礽接过图画簿,掀开第一页,眼睛突然发亮的赞道:“哇!还真行呀。”
听到华玮礽的称赞,华宗敬、夏慈、华晓凤都忍不住稍稍探起头一看究竟,只见华玮礽手里花花绿绿的画面上画得曲折有致,已经不是那个鬼画符一样的初学者的东西了。
华林玉好奇的站了起来,努力的灯蹬高脚尖,来凑热闹。
夏慈一下子抱住了华林玉,说:“等一会吃完饭再找你爸爸要来看。”
华林玉不依不饶的叫道:“我要看,我要看!”
华玮礽把图画簿侧过来说:“这样的,看到了吗?”
华林玉看了一眼,觉得跟一些书上的画没什么两样,“哦!”的一声,了无兴趣的坐了下来,继续吃饭。
华林平瞥了众人一眼,若无其事的照常吃饭。
华林夕环顾众人,想看看大家看到自己的画都会有什么反应。
华晓凤三拨两扒的吃完饭,立即凑到了华玮礽身边,眼光一落到图画簿上,故作夸张的惊叫了起来:“行呀,小夕,画得真不错。”
夏慈也放下了碗筷,慢慢的凑了过来,只看了一眼,说:“嗯,是还行。”说完,坐在华玮礽身侧一同欣赏了起来。
华林夕第一次听到家里人这么称赞自己的画,心里说不出有多高兴,美滋滋的吃着饭,连菜也没夹,却一样吃得津津有味。
“我好久没看到这么漂亮的画了。”华晓凤说。
华玮礽说:“是,现在的小孩子很少能画出这样的画了。”
夏慈说:“大概是现在的孩子都不喜欢画画了吧。”
华晓凤叹口气说:“要是有个老师能教教小夕画画就好了。”说完继续欣赏着华玮礽手里的画。
华玮礽一怔,“老师?”自言自语的重复了华晓凤说的这两个字,眼神沉了下来,若有所思的样子。
夏慈也是一怔,说:“老师?老师不都在学校里吗?”
华晓凤说:“要真是有个老师教教小夕画画,那小夕肯定能画得更好。”
华宗敬看着华晓凤,淡淡的说:“我们村就这么一所小学,所有老师加起来也不过5-6个,我们都认识呀,没有哪个是专门画画的。”
华玮礽沉思了好一会,喃喃说道:“好像是没有哪个老师画画比较出名啊。”
华林君突然说:“我上星期到镇上的中心小学参加作文比赛,就看到一个老师的房间里挂满了好多画,却不知道是哪个老师画的。”
华玮礽眼睛突然发亮,问道:“中心小学吗?”
华林君说:“是的。”
华宗敬说:“中心小学,我听说是来了一位很棒的老师,他画画可好了。”沉思一会,接着说,“那老师的名字好像叫李艺,还是我们镇上的那个李隆光的儿子。”
华玮礽一怔,呆呆的说:“李隆光?是先桥那个李隆光吗?”
夏慈说:“我们镇上有几个李隆光呀?”
华玮礽一拍胸脯,一下子站起来,说:“李隆光的弟弟李隆先跟我是至交呀。”喝口水,又说道:“那就是说,这个画画老师是李隆先的侄子了。”
华晓凤说:“那哥,你明天就可以去找他了。”
华玮礽一脸兴奋的说:“是!我明天就去找他去。”
华林夕听说给自己找个画画老师,却没有什么感觉,吃完饭就坐在一边,看着大人们在讨论自己的画。
第二天一早,华玮礽来到工地,趁未开工的时候找到李大叔,说:“老李,你那侄子李艺还在家吗?”
李隆先愕然,说:“李艺在家呀,你找李艺做什么?”
华玮礽一笑,说:“我儿子很喜欢画画。”说着,把昨晚的图画簿拿了出来,递过去,接着说,“哪,这是我儿子的画,你看他画的还不错吧?”说着舒了口气接着说,“我想给他找个老师。”
李隆先接过图画簿,翻开几页,哈哈笑着说:“还不错嘛,画多久了?”
华玮礽说:“昨天晚上拿到的,不知道他画了多久。”
李隆先一页一页的一边看一边赞,看完合起来递回给华玮礽,说:“阿艺他去年刚毕业,在清溪的中心小学教书,他每天晚上都会回来的。你晚上只要过来就行。”
华玮礽收起图画簿,说:“好的。”说完,准备一天的工作去了。
当晚,华玮礽匆匆忙忙吃完晚饭,带着华林夕也拿着他的图画簿先来到了李隆先的家,寒暄了几句,就一起往李隆光家走去了。
李隆先带着华玮礽和华林夕,来到一间大瓦房,四下一片黑暗笼罩,只有瓦房大门透出通亮的光。李隆先一进门就大叫道:“哎呀,真是赶得及时啊!还有酒吗?”
屋子里的人正围着方桌吃饭,听门外熟悉的声音,都一起朝门外看了过来。一位长者当先站了起来,哈哈大笑说道:“当然有啦,来来来,都坐下。”回头对着一个年轻人说道:“阿艺,到厨房里把那瓶土炮拿出来。”
年轻人俊朗的脸也是一笑,站起来说:“先叔,你来了?你们先坐下,我去拿酒。”说完,往屋里去了。
华玮礽一进门就觉得这屋子里散发出一股淡淡的书香气息,虽然客厅和自己家一样都是枯黄的泥砖墙,而正对大门就挂着两幅大字: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大厅两边还各有两幅画,左边的是山水画,右边的是人物画,山水画的是日出和松树,人物画的是建筑工地和学生。华玮礽微微一笑,坐在了李隆先的身旁。
没一会,李艺拿了一瓶有点浑浊的白酒和三个大碗出来,刚放下朝着李隆先说道:“先叔,你们先吃,我进厨房再弄几个小菜。”
李隆光点头说:“好,好。”目送李艺进了厨房,拿起酒瓶,给华玮礽倒了满满的一碗酒,说,“难得我们的华大工头到我们家来一趟,来来来,多喝两碗。”
寒暄中,李艺已经和一个小女孩端出了两碟小菜。
李隆先当先把话题挑开,说:“今晚来找你,主要是我们的大工头找你的儿子阿艺有事商量。”
李隆光一愕,问道:“哦?大工头找阿艺有事?”
华玮礽放下手中的筷子,在怀里掏出华林夕的图画簿,递了过去,说:“我儿子华林夕很喜欢画画,我想给他找个老师,教教他画画。”
李隆光“哦”的一声,接过图画簿,简单的看了几页,不懂得欣赏的李隆光只觉得这画不是眼前的这个小孩子能画出来的,马上把图画簿交给了李艺。
李艺接过图画簿,打开一看,眼睛立马亮了起来,看着眼前的华林夕,失声说道:“这是你画的吗?”
华林夕说:“是我画的。”
李艺又说:“你在哪里上学?读几年级了?”
华林夕说:“四年级了。”
华玮礽刚喝一口酒,放下碗,说:“下学期四年级。”
李艺说:“下学期四年级啊,华林夕,我知道了。”
华玮礽说:“我听说学校一个星期才一节画画课。而我的儿子又是那么喜欢画画,一个星期一节课,对他来说实在太少了。如果在一个星期里能让他把其他玩的时间也用上,找个专门的老师教教他,他能进步的更快。”
李艺听了,总算明白过来,华玮礽是看出了华林夕的兴趣所在,想让华林夕在美术有所建树,而他要找的老师就不是一般的老师了。可是李艺确实还没从事过授业老师,突然来个嫡系学生,还真有点心血来潮,况且自己也是美术专业,碰到一个好学的学生,不正是一个老师最大的愿望吗?于是合上图画簿,说:“这画画得也好,这样吧,明晚你再带他过来,我亲眼看他画一次,我再决定收不收他吧。”
华玮礽哈哈一笑,说:“好的,那我明晚再带他来。我们今晚就先喝个高兴。”
……
第二天晚上,华玮礽催促华林夕早早吃饭就带着他来到李艺家。
李艺一家人也早早吃完晚饭,李艺一见华玮礽就站起来打招呼说道:“李叔,这么早,快进屋坐。”
华玮礽也不客气,牵着华林夕的手就进了门,说:“小夕,叫李老师好。”
谁知道华林夕却有点羞羞答答的说:“李老师好。”
李艺微微一笑,也不跟华玮礽寒暄,说:“李叔,你就陪我爸在这里聊聊吧,我先带他到我房间让他画幅画。”
华玮礽应道:“好的。”就和李隆光等闲聊起来。
李艺带着华林夕来到了自己的房间。
华林夕眼睛一亮,虽然李艺的房间不大,只见那张单人床前放着一张书桌,书桌是靠墙的,书桌上有个小小的书架,放了好几本书,书架上面整齐放了一排五颜六色的小瓶子,华林夕不用问就知道那些肯定是颜料。书架旁边有一个笔筒,但是奇怪的是那些笔都奇长无比,足足比筷子长了一倍多,而更奇怪的是笔毛是扁的。书桌上还放了一个色盘,五颜六色的颜料还在上面。印象最深的算是书桌旁边的三脚架了,上面挂着一块长方形的平板,平板上有个围棋的棋盘,但是奇怪的是这个棋盘也是长方形的,只有一指宽就到平板的边了;三脚架边上还放着三张大小不一样的长方形平板。抬头一看,书桌正上方的墙上还粘了三幅画,华林夕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画,问道:“李老师,这是你画的吗?”
李艺说:“是的。”又问道:“你想不想也画出这样的画?”
华林夕说:“想,当然想啦。”
李艺端来一张凳子,让华林夕坐下,在华林夕面前放了一张白纸,打开一本书,照着上面的屋子说:“想的话,先把这屋子画下来给我看看。”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李艺带着华林夕走出了客厅。华林夕手里还拿着一本书。李艺脸上挂满了笑容,手里拿着一张画,来到华玮礽面前,说:“华林夕画画挺有天赋的,这个学生我收了。你看,这是他刚才画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