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现实温柔的母亲豁达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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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中考

“距离中考还有10天”黑板上边贴的九个大字像催命符一样,让坐在教室的每一位同学都心受煎熬。尤其是那些在“小春一中”和“小春二中”边缘的学生,直到晚自习下课了都还在教室里“奋战”。

华林夕却对上面的九个大字独具免疫力,因为他早早已经确定他要上的是小春五个高中里名声最差的“春临中学”。尽管“春临中学”在小春五个高中里名声最差,可是华林夕也只能义无反顾的选择“春临中学”,因为李艺和欧阳泉的老师方国洪就在“春临中学”。而方国洪就是小春最负盛名的画家,也是由于他的原因,春临中学的美术特长在五个高中里是最杰出的。

已经下了晚自习了,华林夕还坐在位子上,书本却已经放进了桌子里面。看着教室里还有一半的同学“挑灯夜战”,他也似乎被这种学习气氛所感染,虽然以自己的学习成绩考进“春临中学”没什么压力,可是看着大家在为自己的前途在努力的时候,自己总有一种松懈不下来的感觉,又可是现在的华林夕根本就没有心情看书。由于老师早就下过禁令,不许在教室及走廊上大声喧哗,以免影响还在学习的同学,所以教室里还是一片安静。可是操场上却传来了杨锋和王林他们这些熟悉的鬼叫声和狼嚎声,那是下课后的一种解脱和释放,在寂静的夜里显得特别响亮。

看着严清艳和周邢杰的背影,华林夕就知道他们认真思考的劲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教室里的人还只剩下十多个了,坐班的周世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华林夕心里一片空白,还是站起来,走出了教室。

刚下完楼梯,发现教学楼前的空地上,还坐着三五个人。华林夕忽然发现这三五个人中似乎有人在向自己招手,华林夕看看自己周围,确实再也没有第二个人。确定了他们是向自己招手后,华林夕慢慢的走了过去,一边辨认这几个人到底是谁。

夜色中,确实一个人也认不出来。这时,对面的人轻轻的在喊:“画家,是我们,认不出来吗?”是杨锋的声音。

华林夕心里顿时明朗,朝着这几个模糊的人影,说:“怎么是你们?你们不是早早就出去了吗?”

杨锋说:“出去什么呀,出去也是无聊,还不如在这里聊聊天。”

华林夕已经走到他们跟前,近距离终于认得除了杨锋,还有王林,吴金华,另外两个居然是杨锋他们之前的冤大头——长毛和八头。华林夕自然不好意思问他们的恩怨,只能说:“真想不到是你们两个,你们不是读高中了吗?怎么也有空回来和他们玩?”

长毛忍不住笑了笑,说:“我说我们的画家就是画家呀,你看我们像是读书的人么?”

华林夕看着他们两人僵硬的摇了摇头。

八头说:“我们连中考都不敢考,初中毕业就混迹江湖了。一开始,我们两个都跟他爸打腻子,可是那种苦我们真的受不了。现在没做事了,都玩了很长时间了。”

长毛似笑非笑的说:“我说你们那,还有书读,要好好读啊。我爸给我下了死命令了,只允许我再玩半年,明年开年就得跟他打腻子。”

华林夕叹口气说:“哎,我爸就是做建筑的,我深知做建筑的辛苦。”

长毛还是勉强的笑了笑,说:“那就不要说了。”

华林夕回过头问道:“那杨锋你们怎么不在教室里学习呀。”

杨锋说:“你看我也像读书人吗?”

华林夕勉强一笑,说:“那你准备干什么?”

杨锋说:“初三毕业了,先跟我老爸养养鱼呗。”

“哈哈……哈哈……”引得一阵哄堂大笑。

反正杨锋等人对自己清楚明了,肯定考不上高中,也落得轻松。

华林夕也跟他们瞎聊起来,眼看着宿舍要关门了,才不得不回去。

洗完澡,华林夕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躺在床上就是睡不着。脑子里还经常出现黑板上边贴的“距离中考还有10天”的九个大字,心里叹口气念叨:“明天就还剩9天了,可是我为什么就是睡不着呢”。华林夕看着窗外远山的黑影,脑子却是一片空白。终于华林夕还是慢慢的坐了起来,看着满宿舍所有人都已经呼呼大睡,只有自己还像夜猫一样精神。华林夕又叹了一口气,慢慢的下得床,穿起拖鞋,打开宿舍的门,轻轻的走了出去。

华林夕看着前面的黑夜,一条没规则的曲线把天空分成两半,上面是一片灰白,下面是一片漆黑。华林夕知道灰白的是天空,漆黑的远山和不远处的景色,但是深夜里,根本什么也看不清楚。可是看着这宁静的漆黑,似乎更切合华林夕这段时间里宁静的心境,竟然不知不觉的看的入神。偶尔一阵风吹过,华林夕一阵哆嗦,忽然看见走廊的尽头护栏上似乎有个坐着的人影。这么夜深了,难道还有人和我一样睡不着?华林夕轻轻的探出头,问道:“那边是不是有人?”那个人影动了动。华林夕又问:“那边是不是有人呀?”

护栏上坐着的人影又动了动,说:“是的,怎么?这位同学是谁?你也睡不着吗?”

华林夕终于舒了一口气,既然是人,又在学校的宿舍,自然没什么好怕的,向着人影走了几步,说:“我是华林夕,你是哪位呀?怎么这么夜深了都还在外面呢?”

人影从护栏上下来了,却没向华林夕走来,靠着墙站着,说:“原来是我们学校有名的画家呀。我是肖凌。”

华林夕不再向前,说:“肖凌?你是二班复读的那个肖凌吗?”

肖凌说:“是的。”

华林夕说:“我听说过你,我听一些同学说,你已经复读两年了,是真的吗?”

肖凌说:“是的,今年是我第二年复读,如果今年再考不上,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说完听见肖凌叹了一口气。

华林夕说:“考不上?你说的是要考‘小春一中’吗?”

肖凌点点头,说:“对,除了‘小春一中’是我的梦想,其他的学校,我根本不想去。”说着语气似乎很沉重。

华林夕说:“‘小春一中’?难道考上‘小春一中’对你来说真的那么重要吗?”

肖凌轻轻的笑了笑,说:“当然了,只有考上‘小春一中’才有考上本科大学的机会。其他的学校,根本没有希望。”

华林夕似乎明白的说:“原来你要考‘小春一中’,是为了要上本科大学?”

肖凌说:“当然了,只有上了本科大学,才能有更好的将来。”

华林夕问道:“为什么只有上了本科大学才能有更好的将来呢?”

肖凌叹了口气,似笑非笑的说:“也许你还不明白吧,可能说了你也不懂。现在有点累了,还是睡觉吧。”

华林夕点点头说:“你这么一说,我也有点累了,先睡吧。明天见。”

说完,两人分别跺回了自己的宿舍。

华林夕看了一下表,已经是深夜2点多了,忽然感觉手脚都很累,躺到床上,一下子就失去了知觉。仿佛在一瞬间,华林夕再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很亮了。宿舍里的同学都在漱洗,当然,华林夕起床的时候还是有几个还躺在床上。

初一和初二年级的几乎早在20天前已经考完试放假了,不参加中考的大部分学生在初三毕业试之后也离开了学校,所以校道上比以往清静了许多。虽然走了快20天这样清静的校道,可是华林夕还是挺想念一大帮人走在校道上的那种感觉。但是华林夕清楚的知道,那样的日子不会再回来了,因为即使自己考得再差,下半年还是有机会到“春临中学”上高中。华林夕忽然觉得初中的这些日子太可爱了,从来没有这么舍不得的日子。想到这里,华林夕突然站住脚步,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顿时觉得爽朗多了,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前还是熟悉的景象,可这一切又好像水洗一般清新。把眼前的一切刻入脑中之后,华林夕微微一笑,迈开脚步向着教室走去了。

如今的课堂除了复习,让学生们考个好成绩,争取进“小春一中”和“小春二中”是师生们的共同愿望之外,似乎已经再也找不到任何意义。老师们除了课堂上讲解习题外,也已经没有任何新内容教授了。华林夕似乎觉得自己真的不是块读书的料,这十多天老师讲的习题仿佛就是天上的云朵,从眼前飘过了无痕。可是说也奇怪,这些天华林夕却觉得是人生以来最精神的日子,而且时间也过得十分清晰。虽然课堂像极了过眼烟云,但是每一节课都十分充实。

晚上宿舍的灯早已经关了,除了窗外透进来微弱的光,宿舍已接近漆黑。华林夕依然躺在床上看着天花,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只听见有的同学已经睡得打鼾了。

华林夕慢慢坐了起来,看着窗外出了一会神,还是悄悄的下了床。走到走廊上,看着昨晚一模一样的灰黑夜色,脑子里依然一片空白。华林夕忽然想起了昨晚的肖凌,转过头去,果然看见肖凌还是坐在护栏上。

没想到肖凌早已经看到华林夕,问道:“怎么了?今晚还是睡不着吗?”

华林夕走过去几步,说:“是啊,不知道怎么回事,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你呢,你还是睡不着吗?”

肖凌从护栏上下来,走到华林夕身边,双手掺在护栏上,说:“我都两年了。”说着叹着气,华林夕正诧异的看着他,肖凌接着说,“我都失眠两年了。”

华林夕轻轻摇头,不可置信的说:“不可能吧?你都失眠两年了?都是为了中考吗?”

肖凌看着外面夜色,说:“不知道,也许是吧。一想到我这个成绩,离‘一中’线还有这么大的距离,我心里就不是滋味。”

华林夕说:“那你肯定是为了考‘一中’而失眠的。”华林夕略微想了一下,说,“其实我也想了一下,上高中一定要上‘一中’吗?其他高中不能考本科大学吗?”

肖凌不禁傻傻的笑了笑,说:“要是你姐,肯定不担心考‘一中’的问题,也不担心考大学的问题。可是我不是你姐啊,我跟你姐根本就不能相提并论。”

华林夕不由得叹口气说:“难道考不上大学,人生就完了吗?”

肖凌还是傻傻的一声冷笑,说:“基本是吧。”说完伸起手捉着护栏上的防盗网,出神的看着前方。

华林夕却转了个身,背靠着护栏,喃喃自语说:“哎,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你也给自己的心理压力太大了,我觉得你该放松放松,不要想太多。”

肖凌看着前方的夜色,淡淡的说:“叫我不要想太多的话,我已经听了无数遍了,可是我就是控制不了我自己。”

华林夕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脑子又是一片空白,陪着肖凌一起看着前方的夜色,默不作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肖凌叹了口气,就走回宿舍了。

华林夕似乎没听见,依然站在原地,良久之后,也走回了宿舍。

中考当天,在进入教学楼的操场口外50米处拉了一条红绳,红绳外面摆了一个牌子,上面写着“中考警戒线”,并且还有两个主任坐在警戒线旁边。

华林夕心想:不就是一场考试嘛,我们从小考到大,没见过一次考试需要这副阵仗的。走进分配的教室,把准考证和身份证都放在桌子的左上角。

两名监考老师进来了,华林夕的心突然跳的厉害,几乎要夺胸腔而出。拿到试卷的时候,华林夕轻轻的拍了一下胸口,深呼吸三次,再睁开眼睛。发现题目不是很难,顿时心里放松了许多。几乎和往常一样,试卷做完了,看看教室上面的时钟,还剩20多分钟,开始往回翻,在这20多分钟里,把试卷重新看了三遍。下课后,终于舒了一口气,才和大伙一起离开了教室。

晚上躺在宿舍,华林夕的心情忽然感觉轻松了一些,可是脑子里还是清醒一片,使得他不得不再次起床。华林夕走出走廊,习惯的向右看去,肖凌果然还是坐在护栏上。

肖凌也似乎知道华林夕这个时候会出来,跳下护栏,朝华林夕慢慢走来,说:“你今天还是睡不着吗?”

华林夕笑了笑,说:“你还不是一样没睡着?”

肖凌走到华林夕跟前才停下脚步,转了个身,对着外面,说:“今天考了语文和英语,终于可以放下这两科,脑子里似乎轻松许多,今晚应该能睡好一点。”

华林夕说:“是吗?那你怎么还走出来?”

肖凌说:“不是还有政治和数学要明天考吗?我正想着这事呢。对了,你感觉考得怎么样?”

华林夕说:“我们周老师说了,考完试不要谈考试的情况,一切要等到后天中考完全结束了再聊。”

肖凌笑了笑,说:“那好吧,早点休息。”说完,慢慢的走回了宿舍。

华林夕看着他进门的身影,喃喃自语的说:“希望你这两科考好,不要影响你后面四科的心情。也祝你如愿考上‘一中’吧。”说完也走回了宿舍。

中考最后一天,下午物理考试结束铃声响起,整栋教学楼骚动了一下,很快又平静下来。华林夕和同一试室的人一起挤出了教室,但是谁也不敢再作声。老师的警告还是挺有效的,因为谁也不想在这中考的最后一刻被老师捉住记大过,并且取消中考成绩。

出得教室,华林夕被涌动的人流推着向前走。而操场上,一些早早出得教室的学生,正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往学校门口飞奔,操场上也掀起了只有大货车跑过才扬起的浓烟似的灰尘。各种纸屑,2B铅笔和考试时用过的塑胶板横空乱飞。没一会就听见学校门警戒线以外传来了惊天的吼叫:“我终于解放了!!”“我终于解放了!!”叫声一浪接一浪,没多久,声源已经跑到了学校对面小桥以外的地方去了。

华林夕回到宿舍,正要准备收拾东西,却发现肖凌也刚回来,却发现他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华林夕忍不住问道:“肖凌,怎么今天见你还是不怎么高兴的,不会考得不好吧?”

话刚落,身后有人嚷道:“借过,借过,今天考完试了,要赶快回家……”紧跟着十多个人从身边飞快的走过。

肖凌看了看从身边飞快跑过的身影,笑笑说:“第三年了,都有这样的人。”随着叹了口气,接着说,“每次考完试都有这样的感觉,考得好不好,我还真的不知道。只是知道所有题目都几乎做完了,成绩,还是要等到出了才知道。”说完,笑着走进了宿舍。

华林夕待在原地,叹了口气,也走进了宿舍。

可是说也奇怪,当天晚上,华林夕的脑子依然一片空白,任凭宿舍怎么吵闹,还是一趟到床上,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只是瞬间,就到了第二天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