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武侠月梦惊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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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雨一直下(上)(2)

出得“牡丹亭”,微风迎面吹来,竟微有凉意,让人酒醒了几分。吉月商阳一个劲地夸耀吉琪明月的牡丹亭,金锐则在一旁沉思不语,吉月商阳说了会“单口”,无人附会,感到没趣,正要发问,金锐却好像恍然大悟一般叫道:“原来如此!”

吉月商阳被吓了一跳,不解道:“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金锐笑道:“我看琪兄行事作风雅量高洁,不似一般俗人,他之乐于生活,并不是沉醉于杯盏之间,满足口腹之欲,所以他之喜欢牡丹,也不为牡丹之高贵堂皇,而是因为牡丹合乎君子之道。”

“君子之道?兄弟之言颇为新颖,愿闻高论。”吉月商阳来了兴趣。

“哪里是什么高论,你就会给我戴高帽,”金锐笑了笑,“我只不过是现学现卖罢了。琪兄的正厅悬了几幅字画,其中一幅写着‘牡丹,谦谦君子也。守花时,谷雨开放,不抢梅李桃杏之先;夏至而退,岂夺紫薇木槿之妍。盛开之前,必教羽叶炫其碧;凋落之后,独使青枝显其繁。’琪兄之醉心于牡丹,大抵在此。”

“金兄高论,当浮一大白!不过今日饮酒过度,不宜再续,前头有家张老头小店,店主烹煮的酸辣汁不错,解酒正好,怎么样,一起去试试?”

“好啊,阳推荐的一定不错,你是这里的常客了嘛!”

“不错,我倒是常去,几乎每次来洛阳,与琪兄把酒言欢后,都会去张老头的酸辣汁点坐坐解解酒,所以与张老头很熟,就在前面径直过去,约莫盏茶功夫就到了。”

行不数步,金锐感觉有水滴落在额头,抬头一看,不觉哑然失笑,“当真是天有不测风云,适才全无迹象,现竟下起雨来。”

“也巧,看,到了!”吉月商阳手一指,金锐一看,果见一间两层小店,门口竖着一竹竿,竿上悬一幡,布幡上歪歪斜斜绣着“酸辣汁”三字,右下角用炭灰之类抹了个“张”字,正是吉月商阳口中的“张老头酸辣汁”店,“正巧,一边避雨,一边解酒”,说着两人疾步向前走去。

来到店前,一粗布衣衫的老头踱步而出,手里端着个铜盆,吉月商阳向他一招手,“老丈,今天又来叨扰,还带了个好朋友”,那老头抬头茫然地看了一眼,忽然闪过一丝惊惶,快步闪到店后去了。吉月商阳搔了搔头,向金锐解释道:“这就是酸辣汁店的店主张老头。怪哉!这老头往日见了我挺热络的,今儿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金锐拍了拍他的肩,笑道:“你不是说这家店的生意好嘛,兴许来人多,老头一个人忙晕了头,故此……”

“没空搭理你”几个字还没说出口,金锐已经收声,原来两人嘴上说话,脚下不停,已踏入店内,但见也不算太小的店中稀稀落落,客人不多,不像自己嘴里说的热闹景象,不觉也有些诧异。两人对视一眼,找了中间一张桌子坐下,一人要了一碗酸辣汁,又点了一碟蚕豆、一碟花生米,慢悠悠地喝了起来。金锐边就着蚕豆与花生米饮那酸辣汁,边打量着店里的客人:有五六人围坐在墙角,脸上颇有风尘之色,似是远行赶路的商旅,地上堆满了大小不一、鼓鼓囊囊的包裹,不知内里装了什么物事;一长者佝偻着背坐在西侧,因是背着自己,故不知性别,只瞧见满头银发;身后隔着一桌作者三人,背对着子集的那人身形高大,满是虬横的肌肉,坐在他左侧那位身长腿长,右侧那位却颇矮小,两人都带着面纱,想是不欲为人窥知容貌;邻桌是一对父女,父亲的身体看上去抱恙,不住地咳嗽,闺女轻抚他脊背,柔声关怀,双眉微皱,面带愁容;店口摆了几幅字画,月久年深,线条几不可辨,却有位文士打扮的人,手摇折扇,看得津津有味。

正打量着,金锐忽然感觉周身不自在,似有两道利箭向背后射来,脊背一阵发冷,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几乎在同一时刻,一种似曾相识、浓重而令人绝望的死亡气息笼罩过来,金锐心中凛然,迅速回头朝二楼望去,但见空空如也,桌上并无杯盏碗碟,心下疑虑。神思不定间,吉月商阳似已察觉,问道:“金锐?”金锐不欲令他担心,借举杯饮那酸辣汁掩饰过去,强笑道:“不知怎么的,感觉似有不适,许是适才高兴贪杯,腹中不爽,我看还是早点回去吧!”吉月商阳道:“也好,既然兄弟全无兴致,我们改日再来,再说待会雨可能越下越大,淋在半道上可不太妙。”说罢,两人留下汤汁钱,并肩走出了酸辣汁店,沿着来时的路折返回去。

才走一段就觉得不对劲,此时不过酉时刚过,虽有蒙蒙细雨,路上却冷清得一个人也没有,金锐和吉月商阳转身一看,偌长一条街,除了张老头酸辣汁店透出灯光外,其余店铺酒馆竟也已早早打烊,门庭紧闭。两人心下嘀咕,不由地加快了脚步,谁料才转过一个街角,适才酸辣汁店门口观摩字画的文士背对着他们站在前方,确切而言,拦在前方。吉月商阳正要开口相询,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两人回头一看,正是金锐在店里看到那个壮汉和坐在他旁边的瘦长个与矮个子,旁边添了为银发苍苍的老妪。此时,瘦长个与矮个子已除去了面纱,金锐自然识得,大叫一声“原来是你们!”

“怎么,你认得他们?”吉月商阳问道。

“嗯,有过一面之缘,他们是当朝端王爷手下的护卫,个个武功高强,称为‘七星使者’。”金锐对吉月商阳介绍道。

“哦,原来是王府的看门狗,怎么样,有道是好狗不挡道,快让开!”吉月商阳全然不惧,冲他们嚷道。

几人闻听吉月商阳的喊话,也不动怒,只冷冷地看着他们俩。金锐忽地心中一动,说道:“七星使者’只来了五个,还有两位呢,一起现身吧,何必藏头露尾?”

“哎哟,小弟弟,才几天没见,想姐姐想得慌么,这么着急想见姐姐啊?”又娇又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金锐和吉月商阳一惊,一抬头,一旁的屋顶不知什么时候坐着一个笑颜如花的女子,举手投足间显露出娇慵散懒的丰姿,妩媚之极,诱人至极,正是“七星使者”之一的“口蜜腹剑”凤飞胭。吉月商阳收起几分轻视之心,想道:“王府的看门狗有些门道,这婆娘什么时候坐在屋顶上的?我和金锐竟然毫无察觉。”

金锐的目光却没有在凤飞胭身上过多停留,两眼直射前方。那文士打扮的拓跋焘身后十步远站着一人,中等身材,一如在王府中那般灰色长袍,头戴斗笠,斗笠下垂着布纱,遮住了面容,只依稀露出了一双眼睛。刚才在张老头酸辣汁店,金锐所感受到的两道利箭和那死亡气息,正是来自于这双可怕的死灰色的眼睛不带任何情感,亦没有生命!

几人站立良久,谁都没有说话。死一般的沉寂中,突然轰隆隆几声炸雷,震得人头皮发麻。瓢泼大雨倾盆而下,瞬时间,几个人的衣服都湿了。

雷鸣雨打,似乎昭示着即将来临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