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历史日月颂
18628200000043

第43章 我有一个大房子

我有一座大房子,

房子有很大的窗户,

有个大大的院子,

院子里跑着鸡和狗。

我有一座大房子,

门旁有很大的河流,

有个大大的池塘,

溪水里游着鱼和蛙。

春天小鸟唱着歌儿,

叫醒沉睡中慵懒的我。

夏日微风吹过窗前,

带走炎热中烦躁的我。

秋日嘉禾围着房边,

送来凉爽中喜悦的我。

冬日阳光洒满床前,

温暖寒冷中惆怅的我。

白天在花间睡觉,

晚上在河边思考,

高兴时带着妹妹满是田野的奔跑,

伤心时坐在母亲怀里优雅的睡觉。

妹妹跑着长大,母亲笑着变老。

跑过快乐的一天,

笑过幸福的一夏,

日日花间眠,年年河边少。

此生逍遥不觉老。

姬明看着高梁大屋平地起,心中充满快乐与幸福,只待房子盖好,就可以过上自己梦寐以求的生活,不知不觉轻松起来。

这几天更是勤奋异常,亲自下场。门槛多高,房子多大,院子几何,窗户几尺,事无巨细,整的二叔都想撂挑子,好好地农家孩子,哪有那么多规矩。

能够住上大瓦房已经是以前不敢想的,尽然还有人要求这,要求那。

瞅着没?院子这么大,还留什么地方砌花坛池子,你要那么大地方,你咋不上天呢?

原本规划的地方,扩大了五倍,这还嫌弃,不满意。咋的了?当自己是王公贵族吗?给你建个房子,盖个好几亩地。

姬明也搞不明白这些大人,我家花钱盖房子,材料也是我出,你们替我省个毛钱。

这可是古代,这村庄周围都算住宅地,周围离自己家近的二叔房子还在几十米外,为啥就不能盖大点,到时候还可以整个泳池花园喷泉啥的,以后拆迁也发达了。

额(⊙o⊙)…

貌似以后没有拆迁,那也可以在院子里养猪吗?不行,还是养点小狗小猫。没看到我家邻居大蛇一家几百口子都搬走了吗?这么拥挤的空间,蛇都受不了。

姬明的想法得到妹妹的强烈支持,知我者,吾妹也。

母亲原本想说说,姬明一句:“母亲,以后孙子多了,父亲大哥回来也住不下啊。”

老人家心里一想,对啊,我还有孙子呢,两个儿子将来怎么着也几个孙子吧,这哪住得下?

小孩子还是太乐观了,这点地方怎么住啊,再往外面扩点,咱家有的是钱。

这孩子二叔,有点小家子气了,往后再退点,这以后准备给我孙儿做什么游乐园的地方。

就这样捣鼓捣鼓好几天,才基本设计好版图,墙也起到及腰了,导致邻村的人以为又在盖猪圈呢。

王侯这小子最近太勤快了,楚子南躲了几天后又恢复过来,风声过了,蹭饭来了。姬明做好规划又闲下来整美食了,此时不来,更待何时,鹿丫儿被拉过去当监工,瞅着盖房子。

乡里乡亲干事情,还需要监督吗?没人在意一个小不点,有人没人监督都一样,一丝不苟,分毫不差的完成,也对得起侄子每天饭菜的供应。

哥三个一起蹲在棚子边上吃饭,看着石头和大牛满身泥土,跟个泥猪一样。王侯看到吃饭,果断洗洗过来了,端起大碗,捞起勺子就是一碗浓郁骨头汤,呼呼喝起来。

北边老远一个老汉,走路跟个风似的,一路小跑向姬明家走来。

仇家?债主?

“二狗,二狗子,你快点过来,”老汉摸一把汗叫着王侯。

“大伯,什么事情这么慌张?别急,喝口水再说。”王侯说道接过鹿丫儿手里的碗。

“大伯伯,你还没吃饭吧?我这刚开锅,来一碗。”姬明赶紧站起来说道,一边抽出空碗就去盛饭。

“不吃了,你快跟我回去,你父亲死了.......”老汉上来拉着侄儿王侯说道。

“啪嗒”一声碗碎声。

姬明端着饭愣愣的,这不前个把月还好好地,怎么就去了?

“你说什么?”

“我弟弟,你父亲过世了,刚刚码头的同乡通知我去领尸首,这都整的啥事吗?”老伯伯满脸痛苦,眼泪都不知不觉流下来了。

嗖地一声,王侯一溜烟往楚王城跑去了。

“你等等大伯啊,我借了牛车,这孩子.......”说完又急匆匆往回赶。

不是,这都什么情况?几人互相看看,一脸懵逼。

姬母拍拍儿子,“你去看看,他这要跑到啥时候到,这大中午......”

“那个,子南兄,马车能否借用一下,我家的还放着东西,”姬明回头询问道。

“我跟你一块去看看,我们同行,我的马车跑地快......”楚子南一边走,一边叮嘱侍卫去向夫子请假,然后转道泗水学院直奔楚王城。

姬明掀开车帘,注意着王侯的身影,不久,在几里外的树下,看到这小子头坑着喘粗气。

“快,上车,我们要加速了,”车夫难得开了一次口。王侯一跃而上,看着车里两人,一时哽咽,不知该说什么,三人默默无语。姬明轻轻拍着他的肩膀,低声安慰着。

经过很长一段时间,楚王城就在眼前,马车一路奔跑冲进去,两旁人自觉让开,士兵老远就驱散门口人群。贵族就是好啊,都不用停车检查。

进城,转过南坊,在一座桥边看到乡人招手,王侯跳下去直奔人群里。人们议论纷纷,昨晚巡街武侯发现两人喝醉酒落水,就救人,拉上来时,一人吐了半天水,迷迷糊糊酒醒了,还有一个淹死了。

刑狱司的人赶过来,简单了解一下就明白事情经过。

两人泗水码头苦力,一人王百刀,以前从军,一人刘石,城里人。两人赌坊里认识的,又在一起干活,彼此熟悉。常常在南坊那边喝酒,昨晚两人酩酊大醉,彼此扶着回家。王百刀准备送刘石回家,两人路过拱桥时,酒劲上来,呕吐不止,结果一头栽进河水里。周围的晚归的几个百姓连连大喊武侯,捞上来时人就已经死了,另一个今早才酒醒,悔恨不已。

刑狱司鉴定,意外,溺水而亡,通知家人收尸,直到早上出工才有同乡认出来。

王侯慢慢走过去,几次停下来,抹干净眼泪,武侯早已经打完招呼走了。

在距离草席两步远的地方,慢慢坐下来,撑着地,低着头,不说话。

众人都能听到小孩子低声的呜咽,不少上了年纪的人,偷偷抹着眼泪。楚子南推推姬明,姬明也不知道如何安慰。亲人是离去,只有当事人能感到那种剧痛,旁人何谈感同身受。

良久,人群慢慢散尽,一个人的逝去,对于他人来说,都只是可有可无的看点。多数人都会在晚上后谈资一下就没有再提起的必要了。

人死了就是死了,如同灯灭,再过个几年除了亲友,无人记住。

这世上的死亡有三层意思,第一层,死者肉体死亡,魂归昊天,第二层祭奠他的人死去,比如亲人,子女,最后就是几十年后,记住的人也死去。名字从世间消失,如同从没出现。

我们不知道一百年前的今天,谁曾路过于此,记不清两百年前的这里,谁曾来过。姬明突然觉得人生毫无意义。

王侯摸摸眼泪,站起来,揭开草席,父亲平静地躺着,如同第一次见到自己,面无表情。

伸手拿掉身上的水草,蹲下来打理头发间的水垢,一丝不苟,姬明觉得他在打理艺术品一样,认真仔细,带点淡淡的平静细心,不时欣赏一下节奏。经过起初的颤抖,越发显得熟练。

“哥哥,去买一身新衣服吧?我稍后给你钱,”王侯微笑着含着泪说道。

“好”

姬明跟着楚子南走远了,他要回家,顺便带自己去买件衣服。正品衣坊,楚王城特色武士服,打包两套带走,顺便问问棺材铺,订了一口现成的棺材。

回来的时候,王侯已经打理好遗容,接过衣服对着父亲比照。

“正好合适,父亲一定喜欢,就缺了一把剑。”王侯笑着说道。

姬明拍拍肩膀,点点头。

这会远远地牛车过来,大伯伯刚到。

“我的弟弟呢?哎,就不能让人安生过日子吗?”老伯一把年纪,一手鼻涕一把泪的,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老伯,棺材来了,咱们把叔父放进去吧,”姬明说道。

三人轻轻把尸体抬起来,然后缓缓放进棺材。

“叔父的头上怎么有个包?”

“差人说,可能撞到河底的石子,或者刮着桥上的石头,”王侯轻声回答道。

好像忘了清理口腔了,大伯细心的拿出粗陶碗,向旁边的店家借碗水。打开后,又把水给泼了,不脏就省了。

牛车慢吞吞地走着,王侯坐在牛车上,姬明转到桥上看了又看,来来回回看了好几次,又在河里捞捞有没有掉落的东西,结果挑起的全是淤泥,腥臭无比。如此再三,又询问昨晚看到的几个店家,详细了解当时的情景,天昏暗,都不知道是否有随身物品。

直到大伯伯催促,这才跳上去跟着牛车吱吱呀呀的走了。

两边人来人往,热闹非常,一个人的死去只是可有可无的,明天会照样繁华,一个百战老兵就这样默默地死于此地,悄无声息,也无人在意。

姬明看着王侯,王侯看着天,大伯流着泪,牛车慢悠悠,王父静静地躺在棺材里,上好的梨木棺材,也许对乡人来说,死得也算体面,对这个世界来说可有可无,只是少了一个码头苦力而已,顶多加一个兼职赌鬼的酒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