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历史日月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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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德之标准

在众人再一次熙熙攘攘聚集在一起的时候,太阳已经过了树梢,即将步入中天。少年人成群结队地聚集在一起,嘀咕着刚才的考试,然后迷惑的看着后来的这不足百人的队伍。他们心里在可惜迟到的人,甚至心中窃喜。他们已经交完试卷大约一炷香了。

灿烂的阳光温暖着人间。一位中年夫子,站在一排考试用的屋舍前,等待着众人的来临。人群默默汇集起来,准备聆听夫子接下来的考核。只见中年人,挺挺胸脯,清了清嗓门,微笑开口说道:

“多谢诸位学子对泗水书院的青睐,这让夫子心怀感激,但是泗水学院历来每年所收学子甚少,所以也就考核非常严厉.....”

学子中不时传来点头,谁不知道泗水学院的实力,那是贵族的保证。中年人环顾四周,轻轻招手,所有引导女仆迅速排列在四排。

“所有侍女请到右边考场接受那些师兄们的询问与记录......”

待到侍女都离开,中年夫子稍微整一整衣冠,按住腰间的佩剑说道:

“刚才的试卷已经被夫子们批阅完成,我读到姓名的到左边参加下一场考试,丁富,王之剑,马车,楚白,胡风,姬明.......”

大约一炷香的唱名以后,人群中稀稀拉拉出来不足百人,然后往左边的考试院走去,剩下的人脸色大变,知道自己已经被淘汰了,可实在找不到哪里出了差错,心中惊慌失措,交头接耳。

“不可能,他们根本就没做试卷,迟到的.....”

“对,所有通过的都是后来的,你们这是暗中操作.......”

人群中的少年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琢磨,还真是这样,没考试的通过了,考试的全部没通过。

“这不公平,泗水学院以公平著称,你们这是侮辱圣贤.......”

“我们不服,必须给个说法......”

“我的成绩不可能被淘汰,你们一定搞错了.....”

“你们这是歧视寒门,暗中捣鬼.....”

。。。。。。

人群如同油锅里滴入开水,沸腾不已。各种叫嚣着不服,其中寒门最为激烈。人一旦付出,而没有得到回报,就会失去理智。就像人们常说的,同样的活,为何他比我做得好。同样的学习,凭什么他的成绩比我好。如同姬明梦中的学习有什么用一样荒唐无知,缺乏深度地思考。

现在的人群依然如此想着,世家子弟觉得自己成绩肯定比那群人里的寒门优秀,而寒门子弟觉得,我等流血才进来,付出巨大的代价,绝不能退让。他们感觉稍微有一点猫腻,有一点委屈,就是不可饶恕地践踏公平。

中年夫子轻蔑地看着这些少年人,上蹿下跳,早已经料到。仓啷,拔出身上的佩剑,砰的一声插进面前的石缝间,人群这才安静下来。

就这样微笑着,静静地看着这群少年人,一炷香左右。他转头示意一位少年师兄去取来厚厚的一摞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然后抬头高喝,说道:“何人不服,报上名来?”

少年人惊惧非常,待到冷静下来,就听到人群中隐隐有声音传来。

“学生京都曹非鱼不服......”

接着接二连三传来声音,

“蜀中孙秀不服......”

“齐鲁陈淼不服.......”

“江东刘成非不服.......”

夫子低头翻阅一会,抽出几张纸,眼睛一瞟,看着人群,大声念道:

“京都曹非鱼,成绩乙等,品德不及格,墨试不及格,道试零分

原因如下:

诗词所填押韵不对,考前曾主动购买参考,训斥引导侍女,墨家评价德行不合格,没有破解墨家试题,道试没能到达现场”

“蜀中孙秀,成绩作废,取消考试成绩,

原因如下:

主动兜售参考给世家好友,考试成绩雷同度极高。”

“齐鲁陈淼,道德极其恶劣,逐出考试,

原因如下:

墨试考试中,品德极其恶劣,刺伤引导侍女,墨家评价,身为寒门,本该同情弱者,此人毫无怜悯之心,更何谈兼爱......”

“江东刘成非,成绩不合格,

原因如下:

法试优,墨试良,道试卷面合格,古琴曲缺考,成绩丙等,古诗不押韵,儒论错字,观点缺失”

“可有冤枉?”

夫子说完,把纸卷放于桌上,踱步走着,注视着人群良久。

“连站出来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像个水沟里的老鼠,躲躲藏藏。

汝等也该知足,原本就没到达道试现场,就该直接不合格。

夫子怜悯尔等,还在瓦舍外安排侍女弹奏,没人多给一张白纸,按照以往,根本不会给你们考什么儒试。所谓的多加这一步,用院长的话是为了让你们对自己有个清醒的认识,这样即使不录取,也该知耻后勇,可是尔等呢?”

“仓啷”,夫子拔出剑,刷的一下插入剑鞘。

“朽木不可雕,毫无自知之明。还想要挟与我吗?我可不是院长,在这里的世家子,有几人能平心静气地与侍女沟通,又有几人能够做出来墨试的?心浮气躁,粗心大意,妄想着进入泗水学院,好将来位高权重吗?你们的德行配吗?好好回家跟长辈多学学做人。

寒门,平民,是不是感觉自己是弱势,我们歧视你了?想着进我泗水学院,将来最少也是个贵族,对吧。当我们这是什么?脚下的阶梯吗?身为弱势本该同情,看看你们。拔剑伤人,磕头认错,侮辱谩骂,可曾想过她们虽是外族,也是我炎黄苗裔,曾有过些许的怜悯吗?”

中年夫子,越说越来气,嘴上的少些胡须都跟着颤抖,咆哮失望地看着众人,人群中没有一点点声响。

“没有那个道德,没有那个智慧,没有那个天赋,就给我老老实实做人,不要想着耍阴谋诡计,更不要投机取巧,进去的比你们更聪明。自作聪明只会死得更快。”

夫子长吸一口气,大声说道:“都给我滚蛋.....”说完转身背着手离开,桌子上的纸卷被风一吹,飘落满地。

人群中稀稀拉拉的离去,有不甘,有失落,有默默流泪,更有嚎啕大哭。未来的差距在此刻就产生了,他们被淘汰了。同样有不少少年,虽然面色凝重失望,还是默默地走到试卷前,认真的寻找自己的评价。然后默默看着夫子给自己的评价,这是自己最后一次接受泗水书院夫子的教诲,留下的一小撮人,看完以后,默默地对着书院的藏书阁拜了拜,起身离开。

“院长,这值得吗?”

“哪有那么多值得不值得?我也不指望所有人都来感激我,赞誉我。只要有那么一小撮少年,能够停下来认真的去思考,那就有改变。大越来的太过于阴暗,太过于浮躁,如果不改变,总有一天会付出巨大的代价。”老者说完,默默地回到书阁里,身影渐渐变得渺小。

以此同时,左边的儒家考试也开始了,所有人都卡在最后一题,愁眉苦脸,苦思冥想,抓耳挠腮,倒不是题目不知道如何做,而是一步步递进,越来越难以抉择,最后一题完全不知该如何下手。

秦有一子,夜入邻家,盗财杀人。其子见,差人询问未举。后事明,依律凶手死,其子徒千里边关。半月有余,老父饿毙于家。

楚有一妇,家有幼子。妒邻人妇,执刀杀之。亡者女见,报之于官,依律徙千里,刑司察情,宽幼子满岁执刑。妇人怀恨于心,夜杀亡者女。其子偶遇,未举。待事明,依律妇人绞。三月邻夫乃归,闻之,遂杀其子乃复不举之罪,后自刎于室。

法者言,人性私利,当据法严行,依律处之,勿用人情坏律则。

夫子言,人性趋善,以道德为重,以事理为明,怀仁而宽刑,倡德而减刑。

今德法不论于国,论其于人,即德法何以修身处事?

法家从来就是用来治国的,而现在试卷突然问,用法家和儒家怎么修身?这是儒家的考题?不是应该一如既往地抨击法家吗?不是说好的法家严苛死板破坏道德的吗?

姬明深知,如果从国家层面,梦中德治与法治相辅相成早已经成为共识。可现在题中完全抛开国家层面,只从个人修养方面来言说。

梦中虽然法律已经有规则,可还是挡不住有心人的钻空子,道德虽然被提倡,但是更多人对于道德层次的要求都是对待外人。这明显是不符合个人修养的,那么最终就是人人对别人要求高标准道德衡量,而对于自己则用法律,甚至叫嚣着孔圣道德害人。这是明显的误区,甚至双标准。

人应该用道德来要求自己,用法律来要求别人。比如两人冲突,首先看对方是否违法法律,如果没有,那么对方就没有错处,而不是看对方是否符合自己心里对于道德的要求。

然后再反过来看自己,即使符合法律,但是是否符合自己对于道德的追求呢?如果两人都这样自问,也都对自我要求的道德普遍高于社会公共道德,那么彼此就不会有多大冲突。

这其中也就涉及到道德的层次,违反法律,必然道德的基本要求都没达到。接着符合法律,然后达到基本社会道德层次,就是符合社会规定,和正常人的认知接受范围。当然,也存在符合法律但是连基本社会道德都没达到,这些更多的是谴责和教育。

有一部分人对自己的道德要求不仅仅停留在社会普通人层次,甚至要求更高,体现自我更高追求,比如主动义捐,自愿奉献,关注大范围群里权益,这类就能算得上君子。

能够成圣,那就是极其崇高的要求了,已经超出普通人的理解。比如为了人类的命运,为了整体文明的贡献,以及更广泛人类的权益,突破狭义的个人,对整个文明带来巨大贡献。盘古开天,女娲造人,三皇五帝,诸子百家开创者,因为他们都是突破“无”的存在,对人类全体的贡献。

道德从来都是自愿,所以才是自我要求,如果强制把道德的标准施加在外人身上,那就是法则,法律。只有法律才是强迫性遵守。

夫子们很纠结,原本打算这场考试能淘汰姬明,结果所有人都选择沉默。作为儒家之人,能够执教于泗水学院,本身就是素质的体现,现在谁能睁着眼睛说瞎话,硬是说不合格。众人不约而同地看着院长,秦夫子捧着试卷,站在那里读了几遍。实在无法想通一个少年人,怎么会有如此认知?让人模棱两可,更是无从下手。

秦夫子在窗前走来走去,来回踱步,时而叹息,时而赞叹,良久下定决心,停下来说道,“下一场兵家韬略改为弓箭六十,再附加骑射。”众人低头,惋惜不语。老秦觉得这是他此生做的最艰难的决定,牺牲掉一个俊杰来得到满意的结果,一个从开始就早已经注定的结果。

他从没见过姬明骑马,也知道他连马车都不会驾,弓箭也更没见到他射过,而且他的身板也不可能熟悉弓箭。说完话,轻轻把手里的试卷纸放在桌子上,纸上的字清晰起来。

姬明江东泗水

成绩:甲一

文:

儒法之异源于人性,韩非师于荀子,荀子儒家先哲,以人恶为始,孟子以人善为始,而孔圣无善恶,言性近习远尔,两者不可分。

.........

今人待儒法,儒束于内,法行于外。儒德和法刑之辩,法为人德下限,不可破,德为法之升华,无上限。法为身外道律,德为内心法则,德束己而法束人,以法束已反以德束人,是为贼也。

.........

先人之恩,泽被子孙,泽不破法,世言法之严苛,可入人伦仁孝以调之,遁一之围,可谓人心。

........

循法为民,求德成君,古之圣贤,以济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