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年的第三天,下了一夜的雨夹雪,温度骤降,约莫着有零下3、4度,空气冷冽而潮湿,寒意刺骨。
美国的元旦假期和其他国家略有不同,通常美国的圣诞假期和元旦假期是连起来的,从元旦前一周开始放假一直放到元旦之后的那个周一开始上班,今天虽然是周四,却依然处在假期之中。
稍微有点能力的家庭,会趁着这个假期去温暖的地方度假,避开北方的寒风,但对林一他们来说,今天和平常的每一天都没什么区别。
非要说的话,今天林一难得的穿上了西装。
这还是当年郑毅送给他的,价值299美元,还是名牌来着,“LU?”
好吧,这种高仿货在八大道随处可见,至于郑毅口中的299美元,恐怕他实际花费还不到2.99美元,搞不好是从哪家成衣铺收上来的‘保护费’。
但这套西装的做工很好,与林一的身形完美契合,亚麻灰色还显得年轻人更有精神。
临出门前还想打领带,可试了几次实在没那个技术干脆放弃了,解开领口的扣子,又将白色衬衫从腰带里拽出来,气质陡然一转,变得更加潇洒,坐在奔驰车上,还真有些华尔街精英的味道。
按照郑毅的通知,杰德家族的人会在上午10点钟到达日落公园,可林一8点钟就出门了,绕道去了趟艾红家,这女人说到底是因为自己挨了顿揍,不去看看心里过意不去。
什么?担心有人跟踪?继续打小报告?
呵呵,林一还怕那人不来了呢,算计了他还想好好活?别想美事了。
艾红住的这条街道晚上没什么人,可白天人还是不少的,停车的时候,就有不少人从房里走出来,为一天的生计而忙碌。
垃圾车还没来,街头的垃圾都快堆成小山,臭气熏天,但经过的人好像习惯了那股酸臭味,仿佛没闻到一样,视而不见。
吓到地下室,敲门,屋内传来窸窣的声音,不一会儿,有脚步声接近门边,“谁啊?”
问完又咳嗽了几声。
“是我,林一。”
“吱嘎~”铁门应声而开。
艾红的脸似乎比昨天又肿了几分,眼角的乌青成了酱紫色,非常吓人。
但林一却表现的很平静,“我可以进去吗?”
艾红没什么表情,或者不敢做表情,怕牵动伤口,“你不怕老大再找你?”
林一就好像没听到这个问题,自顾自说道,“我给你带了些药,外用的,以前我受伤时经常擦,很好用。”
说罢,从兜里掏出一罐已经用了一半的药膏晃了晃,好像在说,“看吧,我没骗你,真是我自用的。”
虽然答非所问,但艾红明白了林一的意思,他不在乎这些。
可她怕,被打怕了,嘲笑道,“你这100美元赚得可真不容易啊。”
林一义正言辞的点头表示赞同,“赚钱从来都不容易。”
艾红语气一滞,被林一这个情商为负数的回答搞得有些无语。
松开门把手,转身回到屋里。
“进来吧~”
艾红本来披着厚厚的棉袄林一还没注意,可等他关上门,再回过头来时,棉袄已经被脱掉了,只剩下一件轻薄的吊带睡衣,姣好身段一览无余,只是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破坏了美感。
跟林一和李德文住的房间格局差不多,没有区分卧室客厅,这么一间屋子涵盖了所以,面积大概在20来平米,进门靠墙一边的地上,摆了一排廉价高跟鞋,尽头是一张简易梳妆台,镜子上有一道长长的裂痕。
另一边就是chuang和卫生间了,没有电视、没有电脑,难以想象这女人平常在屋里如何打发时间,难道是看书吗?林一发现隔着chuang的那边地上堆了很多书。
不过这不是他需要关心的,将药膏轻轻放到*******,对背坐在chuang尾的艾红道,“谢谢你昨天替我保密。”
艾红没有回头,“不用谢,你付了钱的。”
林一不是矫情的人,钢铁直男一般的回答,能把活人气死,“我知道~”
“还有什么事?”艾红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哀乐,平淡如水。
林一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试着开口,“我还有一份工作可以提供给你。”
“什么工作?”艾红终于回头了,看起来对林一的话有些兴趣。
轮到林一惊讶了,“你不想想?”
艾红扯着嘴角,“想什么?拒绝你?你希望我拒绝吗?”
林一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接着刚才的话继续,“帮我盯着郑毅。”
他没有拐弯抹角,艾红丝毫不觉意外。
“可以~”
林一猜测她心中有恨,才会答应的如此痛快,甚至连报酬都不问一下。
然而他只猜对了一半,艾红之所以答应的这么干脆,是因为她还有其它心思,报仇仅是一方面,当然,这些她没必要跟林一言明。
“药你记得擦,我先走了~”林一等了一会儿,见艾红没再说话,主动提出离开。
回到车上,林一给小黄毛东子去了个电话,让他帮忙打听昨天是谁跟老大告的状。
可别小瞧这种小人物,往往越是不起眼的小人物,越能在关键时刻起到作用。
东子所在的水果摊,可以说是第八大道信息交流最为繁杂的地方,只要认真听,总能听到些有用的消息。
那个试图阴自己的人,无论是主动被动,都要受到惩罚,这是林一的做人原则——债必偿!仇必报!
挂掉电话,驱车朝日落公园驶去。
在艾红家没有浪费太多时间,到达日落公园也才9点出头,把车停在了日常趴活的街边,推门下车,去附近刚开门的快餐店买了个三明治当做早餐,就这么蹲在街边吃了起来,丝毫不在意这样会弄皱西装。
一个鸡蛋火腿三明治,三口进了肚,擦掉嘴角的面包屑,咂咂嘴感觉没吃饱,起身正要回去再买一份,几个衣着老旧的中年男人,抱团走过来,几个人一边走一边搓着手驱赶寒气,他们都是在这趴活的司机,也可以说是林一的手下。
“一哥。”
“早上好一哥~”
“还没吃早饭呢?一哥?”
三个大老爷们,一嘴一个一哥,也不觉羞愧。
林一点点头算是回应。
三人也没觉得不对,林一什么性格这日落公寓没人不知道。
“那什么,一哥,要不一起进去喝杯热巧克力?哥几个有点事想跟您谈。”居中的一位看起来最为年长的大哥,一脸的褶子挤到一块儿,跟狗不理包子似的,讨好的笑容也不知道练了多少遍,依然那么别扭。
林一看了看其他两人,都在用期盼的眼神看着自己,反正还有些时间,也就没扫他们的兴,点头表示同意。
三人立马活跃起来,一左一右围上来,还有个在前边引路,殷勤劲儿甭提了。
他们指的餐厅离公园没几步路,在他们刻意迎合下,10来句话的功夫就到了店里,一进门,年纪最大的老大哥就冲里头喊道,“一哥来了~”
那架势就跟皇上驾到似的,乌央乌央除了10几个连老板带厨师加服务员,看到林一此起彼伏的喊着,‘一哥好’。
面对这场面,林一淡然自若,处变不惊的架势任谁都得叫声好,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家伙就是个冰山,人多怎么了?人多就能融化冰山?
“给我一杯热巧克力就好~”挥手让这些人该回哪去回哪去,对亲自来服务的老板说了一句,然后独自坐在了卡座的一边,三个大老爷们挤在了卡座另一边。
“那什么,一哥,能请你喝东西,是哥几个的荣幸。”老大哥还想惯例客套几句。
却被林一直接打断,“行了,直说吧,我一会儿还有事。”
“那成,我老李今天就得罪了,把这憋在心里的话说道说道,先说好,今天的话绝对没有针对一哥的意思,我们心里明镜似的,要不是一哥你扛着老大的压力,我们恐怕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
但这远远不够啊,如果我们没有家庭,一个老光棍肯定没这么多要求,饿上一顿也死不了人,可我们有家人啊,上有老下有小,一家好几张嘴等着吃饭,眼下生意这么惨淡,别说温饱,就连基本的填肚子都快满足不了了。
一哥,您能不能跟老大说说,就饶我们几个月时间,等生意好起来,该交的份子钱绝对一分不少的交上去,谁要是不交,我老李第一个揍他。”
“是啊,一哥,我家里有三个孩子,可都在长身体的时候,大人少吃点没什么,可不能亏了孩子啊。”
“我家不止有两个孩子,还有两家的老人要养,家里那口子身体不好,赚钱的压力全扛在我自己身上,实在太难了~”
老李一开口,就跟打开了机枪保险一样,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哭诉自己的生活有多么悲惨,那真是见者伤心闻者流泪。
三个加起来年龄超过150的大老爷们一把鼻涕一把泪,在那哭天喊地,把来送巧克力的餐厅老板都吓住了,还以为是林一在办‘公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