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长，这边！”
一个战士高声招呼道，在他的身边是一个被烤的焦黑的身影。
身材看上去很瘦小，身上也看不出有什么标志性物品。
手上拿着的，偏偏是一支加兰德，这就让人很难分清他的身份了。
师长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泥土，快速的赶了过来，看着地上瘦小的身影，几乎被火烤熟了。
身上的衣服也被烧成破布片子，根本遮不住身体，导致皮肤被烧焦裂开，血就顺着裂口流出来，糊的满身都是。
烤焦的头发紧紧的贴着头皮，结成壳了。
翻过面来，脸上更是漆黑一片，分不清容貌。
“还有呼吸！”将辛罗翻过来的士兵扭过头对师长说。
“看我干嘛，快救人啊！”师长急不可耐的说道。
这是这场战斗的唯一幸存者，不管他有没有参与，必须救活他，从他嘴里得到关于这场战斗的一切信息。
“我感觉不对劲！”在周围逛了一圈的政委，走了过来，满脸疑惑。
“有什么不对劲的？”师长问。
“我看了下周围，这里不像是有大规模战斗的样子，应该说是和敌人战斗的人并不多。”
“继续，我听着。”
“周围没发现其他尸体，霉菌连自己人的尸体都不能全部带走，怎么可能会带走敌人的尸体，这根本说不错去，另外，我没有发现其他踪迹。”
政委说完了，看着沉默的师长，两人心中似乎有了答案。
看着被搬上担架抬走的那个瘦小身影，两人都觉得脑子里的这个想法太十分不可思议。
“再看看周围，有没有更多的痕迹。”师长觉得自己这想法有些太荒谬了，他觉得自己可能是遗漏了什么！
很可惜，没有找到更多的痕迹了，一切的一切都指明，这场战斗，就一个人参加。
……
没等回到指挥部，师长就迫不及待的让人找来六连的花名册，加上那个被烤焦的人，正好和花名册上的人数对上。
不过六连有这么矮的人吗，跟小孩子一样。
他在花名册的最后，找到一个名字。
张裘，原名张铁蛋，抿国37年入伍，入伍年龄是13岁。
那么现在是抿国39年，那他也就才15岁啊！
虽然还用光头的纪元，主要还是习惯，一时改不过来。
不过，关键的还是这个小孩，15岁啊！
这就对的上了！
不过以防万一，他还得等那些冻伤的人醒来再问。
至于那个疑是张裘的人，医生说他能不能活过来还是个问题，现在完全就一口气吊着。
是死是活，就看这口气是咽下去还是吐出来。
现在的辛罗，正在经历一场生死大劫。
这具身体的底子差，加重了他的伤势，一直在昏迷中。
之后便被转移到后方进行治疗，因为师长有交代，所以在治疗辛罗上，还是很用心的。
冻伤的六连战士被救了回来，部分人缺乏及时的救治，又被冻死了。
最终只有四分之一不到的人活了下来，而且身上还留有冻伤的后遗症。缺个耳朵，少几个指头，都是很常见的了。
还有的胳膊和腿直接就冻没了。
被辛罗拿了歪把子的班长，幸运的存活下来，只是他的一截腿没了，走路只能拄着拐，一跳一跳的。
手指头也少了好几个，都是冻僵的，彻底坏死了，一扳就掉，伤口都不见流血。
他还清楚的记着，自己昏迷前被辛罗拿了歪把子。
统计的时候，枪械损失上，少了一挺歪把子，和两支三八大盖，若干子弹和手榴弹。
枪也找不到了，不知道哪去了，得问当事人才行。
当班长看见辛罗时，他被包成了木乃伊，只留下嘴鼻处呼吸。
虽然看不见容貌，但这身高他是很熟悉的。
天天小矮子的叫，没事撸一下他脑袋，班长能不熟悉吗？
班长左右看看，想找人问问，张裘究竟是什么情况。
但是没有看见人，只看到来回匆忙的身影。
“医生，医生！”班长快速的拽住一个路过的医生。
被扯住的医生本来有些愤怒，想训斥一声，但看到班长缺了条腿，训斥的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不过还是有些不耐烦：“有什么事？我很忙！”
“医生，对不起，我就想问一下，他是怎么了？”班长看到医生不耐烦的样子，道了声歉，又问道。
“他？”医生想了想，毕竟他经手的人太多了，都有些记不清了。
不过他倒是记得师长，便立马想起来，这是师长交代的人，病史顿时浮现在脑子里，不过他还是先问了下：“你和他什么关系？”
“我是他班长。”班长说。
医生闻言，便给他解释道：“他呢，情况很不好，全身大面积烧伤，这都还是好的，慢慢养能长好，就是时间久了点。关键是他内脏，多处破裂，而且我们缺乏做手术的器材，很多手术没法做，这只能看他自己了。”
“说起来，他这样的伤势，这样的体质，应该撑不到现在，而他能撑到现在还没断气，也是个奇迹。不过你也得有心里准备，他这样情况，我们最多吊着他的命，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死了。”
说完，不理呆滞中的班长，转身离开。
他这一天要收多少伤兵，死多少人，早就麻木了，说的话也十分直接。
若非这是师长交代的人，他怎么可能会多说这些，有这点时间，都能包扎好一个伤口了。
良久，班长才缓缓坐回凳子上，看着躺在那动也不动的辛罗，慢声细语的说道：“铁蛋啊，你快点醒过来吧，你不是不喜欢我摸你的头吗？你要是能醒过来，我以后再也不摸了。”
……
临时的指挥所，师长抽着烟，看着地图，满脸焦躁。
“师长，结果已经出来了。”参谋长拿着几张纸走了过来。
“什么结果？”因为战事缘故，焦躁的师长，一时没能想起来。
“就是对从柳潭里撤退出来的陆战一师的阻击啊，结果真是难以置信！”参谋长说道，末了还感叹一声。
“拿来我看看。”师长的注意力便被柳潭里战事的结果吸引过去，拿过参谋长递来的几张纸。
越看便越觉得惊讶，虽然早有心里准备了，但真的得到结果时，依旧忍不住震惊。
“从调查结果来看，这场阻击战，完全就这位张裘同志一个人打的，真是不可思议的。”参谋长在一边发出感叹。
很难想象，一个人面对一整个高度机械化的霉菌，还有战斗的决心。
从结果上来看，被他直接或间接造成不下两百人的伤亡，摧毁了十九两卡车、一辆吉普车、两辆潘兴重型坦克。
这战绩，简直是逆天了。
如果说这是一个连打的，那他还觉得可能。
但说这是一个人打的，若非是今天亲眼所见，结果摆在自己面前，放在以前打死他都不相信。
师长看完结论，也是一阵惊讶，虽然心中已经猜到，但看到结论，又是另一回事了。
惊讶之后便沉默下来。
因为当事人现在还躺在医院里，生死不知。
从结果来看，一个未来兵王的苗子，几乎是毁在这里了。
一想到这里，师长便觉得阵阵揪心，心痛的无法呼吸。
怎么想，自己都是亏大了。
敌人没能挡住，这么好的苗子还损失了，就死了那些大兵有什么用？
看到师长沉默下来，参谋长便想到了躺在临时医院里的张裘，也说不出话来，陷入沉默。
“走，去看看！”师长将结论轻轻的放在桌上，决定去医院看看。
现在下碣隅里的陆战一师还被他们围着，这批人再撤到下碣隅里去，麻烦又增大了。
“首长！”一个医生看见师长过来，顾不得擦拭手上的血，连忙敬礼。
“你忙，不用管我，我就是过来随便看看。”师长回礼，就往这简陋的临时医院里走去。
这就是一个挖空的山洞，受伤的战士们随意的摆在地上，有的连个盖的被子都没有。
师长看的十分揪心，但也没办法，后面后勤死活跟不上，他都不知道催了多少次了，可是一点用都没有。
天上飞机到处巡逻，一旦看见物资队伍，二话不锁就是轰炸扫射。
缺乏经验的运输队伍伤亡不小，这也导致运送到前线的物资极少，能分到他们手里就更少了。
当初百万大军的办法，在这里根本没法使用，环境不一样。
偶尔会有来送物资的本地人，但那点物资，对他们这几十万大军而言，也是杯水车薪。
那个刚做完手术的医生，并没有因为师长的话立马离开，而是跟在后面，看到师长露出揪心的表情，叹息的说道：“现在气温异常寒冷，不少战士没有被敌人打死，送过来还活的，救完之后放在那，一晚上就冻死了。”
“我们现在也生火，有一点烟冒起来，那些飞机就更闻着腥的鲨鱼一样，一股脑的都围过来，各种炸弹都往这扔。”
“条件很艰苦，我也知道，我只能尽量向上面多讨要点物资。”师长安抚道。
他只能这么说，因为他也没办法，能做的就是和上面扯皮耍无赖，能多要一点是一点。
医生也知道难处，这事也就提了一下就没再说了。
“对了，张裘在哪？”师长问道，这才是他来这里的主要目的。
“在这边！”医生一下就反应过来，毕竟送来的时候可是打着师长的名号，自然多多关注。
果然，关注是没错的，现在师长还亲自跑来看他。
山洞就这么大，在医生的引领下，在昏暗的角落里，一张木板搭建的简陋床榻上，躺着一个被裹成木乃伊一样的人。
床榻下面垫着几个石头，上面放着几块木板，不知道从哪拆来的。
木板上就一张薄薄的被子垫着，辛罗就躺在上面，身上盖着不知道沾了谁的血的棉衣。
“他的情况很不好，内脏应该是被震得破裂，全身大面积烧伤，没有一处是好的，现在就剩一口气了，随时都有可能会死。”医生给师长解说了一下辛罗现在的情况，看到师长皱眉的样子，让他有些担心师长训他。
他不确定这人和师长是什么关系。
好在，师长还没那么不讲理，很冷静的说道：“如果送回国内，还能治疗吗？”
“不行，他现在这种情况，根本受不了长途颠簸。”医生摇头回答。
“那就是说，他死定了？”
“从目前情况来看，只有这一种结果，我们的治疗，也不过是延缓了他的死亡而已。”
师长闻言，长叹一声：“我知道了！”
“师长？！”
忽然，一个声音在后面响起。
让师长转身看过去，只见一个缺了条腿的人，拄着拐杖。
“你是？”
“师长？！”他看到师长，很是惊讶，对于师长面孔，虽然只看过几次，但被他记在脑海里。
拄拐的手无处安放，想要敬礼，却因为拿拐的手无法脱离。
“你是谁？”师长按住他的肩膀，没让他敬礼，又询问一声。
“报告师长，我是172团2营6连3排的一班长，赵春殷。”班长回答。
“6连？！好样的！”师长有点惊讶，忍不住赞赏一声。
班长赵春殷却却被这声赞赏说的面红耳赤，低着脑袋十分不好意思：“对不起师长，我们没能挡住敌人，让他们跑了。”
“不怪你们，是天公不作美，是他们命不该绝。”师长说。
毕竟偏偏他们一来，就遇上了百年难得一遇的大雪，气温骤降零下三十多度。
当真是老天爷不给面子啊！
“那你这腿……”
“被冻坏了，就切了。”赵春殷笑着回答。
但师长却觉得心酸，要是和敌人打仗，打残的，那他还好受点。
但这偏偏是被活活冻坏的，这种事情就不应该发生。
无言的沉默，师长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冲他敬个军礼。
赵春殷被师长这一下给吓得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办，拄着拐的他根本腾不出手来，急得快哭出来了：“师长，你这……”
“这是你应得的，你们六连应得的，他们都是好样的，没给我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