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暖,春风送暖,春天,万物苏醒,是含着慈爱的季节。
但顾青山站在章台柳院的武坛之上,感到的却是风中的寒意。
因为顾青山的对面,站着一个人,那个人七尺来高,不胖不瘦,穿着白色的衣服。衣服虽白,身上却带着黝黑之色。看起来,就像是一名穿着华色劲衣的长工,很是不搭。
让顾青山感到寒冷的不是这个人的穿搭,而是他的一双眼眸。
那双眼很深,比那个青年面上的伤疤还要深,藏的是一个年轻人活到现在的经历。
那双眼睛的主人叫阿旭,他的身份,是李家的家奴,李公子的打手,顾青山的对手。
此刻这双眼睛映射的也是一双眼睛,顾青山的眼睛。
顾青山有一双淡淡的眼睛。淡淡的眼睛中,也有着一个年轻人的经历,只是因为这双眼睛太淡,淡的看不出一丝感情,所以不可知。
阿旭看不懂顾青山眼里究竟隐藏着什么,所以不敢轻易出手,顾青山则是根本没打算看出阿旭想什么,他只是很不习惯这种被人当做猎物的感觉,所以他的眉毛也是稍稍的皱了起来。
平静的对峙并未持续多久。
先出手的人是顾青山,因为顾青山是一个对无谓之事没有多少耐心的人。先前的等待,是因为他第一次与玄道中人真正交手有些紧张,调节好心态,顾青山就不会犹豫。
顾青山右手捻印,左手负于身后,他的动作并不快,即便是没有玄道基础的人,也能看清他的手势。
在顾青山施术的同时,阿旭没有动,他还是静静的站在那里,似乎心中并不怎么着急,他不着急,但坛下的李公子心中已是焦急。
李公子虽然对阿旭有绝对的信任,但看到阿旭的应对如此消极,仍是免不了心中的担忧,毕竟此战,也关乎他李公子的脸面。如不是顾忌阿旭的心态和自己的风度,李公子此刻已经忍不住要大喊起来了。纵是没有那么失态,李公子脸上的笑意也显得很是僵硬了。
阿旭的平静,一直持续到顾青山的脸上浮现了一丝奇妙的神情。
术法将成之刻,顾青山却猛然觉得有一些不对,自己的法印似乎在刚刚有一些错误。
任何术法,在释放的的期间,都是需要耗费施术者的心神,更有失败的风险。也因为如此,擅使术法的以文入道者,常常要拉开与对方的距离。
顾青山刚刚要释放的,是他自乌山病老那日为制止莫寻而施的引气护体奇术中学得的一点奇思自创之术,目的,便是为了引气防御自身。
自创道术,在修道之人中并不少见,只是修为低劣者所创术法,多有缺点,不堪使用,所以在明道境,并没有什么人会选择自己创术,更别提自己使用了。
与阿旭要绝对胜利的想法不同,顾青山的目标一开始就是试试,这道术法就是为此准备,顾青山的用意,在于如果自己并非对方的对手,至少在挨打的时候,会疼的轻一点。
实施道术失败,顾青山的的脸上却并没有浮现出沮丧。
自创道术,本就不是一件轻易的事,特别是创造出一种实用的道术,更是要经过千百种试验,才能在实战中确立实施不虚。顾青山突发奇想,不过临阵磨枪,他对诡道知之甚少,失败本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顾青山脸上只是一闪而过的表情,随后便是如先前一般的水波不兴。此番作态落在阿旭的眼中却已完全不是顾青山所经历的那么回事了。
阿旭的心思很细,很沉,很稳。也正是因为这一份成熟,阿旭才能有今日的成就。
阿旭在顾青山施术之时,看出顾青山的手印,结的很慢,心里就在不断的怀疑这可能是顾青山的诱敌之计,未有轻动。术法将成一刻,顾青山的脸上也是露出了一丝奇特的神情,但随即便收敛了起来。
敌手术法已出,却是没见动静,阿旭虽是经过很多历练,此时也仍有些迷茫,难道方才的施术之举,并不是什么诱敌之计?可是如今术法已施,为何场面却无一丝变化?
施术失败,饶是以顾青山的脸皮,也有些尴尬,只是顾青山毕竟心态非常,虽有尴尬,持续的也不过一瞬而已。他的心里没有什么特别的算计,但落在阿旭的眼中,便是故意隐藏的心机。
阿旭的眼睛一眨不眨,生怕在不慎之中落了败,与他不同,顾青山的心态却是已经带着一些轻松,方才交战之前的紧张,已经随着时间逐渐化消了。
道术失败,顾青山也没有打算再在此尝试,左手再出,要出熟招,这番结印,已是迅速。
阿旭瞳孔猛的一缩,在顾青山再次结印的同时,他也出手了。
步沉,气稳,双手摆势,阿旭,竟是摆出了守势!
这番作为,让台下的围观众人嘘声更盛,李公子的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也搞不懂阿旭到底是在干什么。
本来以阿旭的速度,完全可以在顾青山成术之前,近身出手,但阿旭未见方才施术的成效,所以心下谨慎,出手趋于保守,未敢轻忽。
顾青山二度出手已是诡术能力尽展,不过几个眨眼,印成,术落,正是之前曾释在万花楼打手铁三身上的摄心咒。
虽是摄心咒,却也非当初的摄心咒,此招,是顾青山在诡道上成就的体现之一,铁三未入玄道,所以顾青山之前所掌握的简易摄心咒才能起效,面对阿旭这样的明道境高手,顾青山也不会再出无用之招。
这次的摄心咒,是顾青山道心通达之后才能真正释放的诡术,也只有这样的术法,才能称得上是真正的诡术。
此招一出,阿旭竟未有反抗便中了术。
说来也有些巧,阿旭所防备的是玄道秘术,对于这未知的诡道邪术自然没有什么作用。
因为诡道中人,多是不容于世的,更遑论在章台柳院外围这样的喧哗之地。阿旭未曾见识,纵有防备,不得其法,也无计可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