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海沸水，沉沉风平。1948—1949年，蒋介石为『缩小范围』『另起炉灶』，将大陆国库的金银外汇巧妙转移至台湾。如今，这场轰轰烈烈的创世纪黄金大迁徙，早已落下帷幕。那么，究竟有多少黄金被蒋介石运往台湾呢？这些金银去台后又有哪些用途？中间有无被贪污？大陆黄金，在台湾的发展史上究竟写下了怎样的一笔？本章将就以上问题做些探讨，作一小结，以飨广大的读者朋友。
【“神秘”的中央银行档案】
关于从上海运出的黄金总量，历来是个模糊不清的数字。1958年俞鸿钧以“行政院院长”的身份在台湾“立法院”回答质询时说：“库存黄金抢运台湾，因系于非常情势之下奉命作紧急撤退，致携带账册不全，且所有原经办会计出纳等人员未能来台，致对撤退账务无法清理……”此前，因外界传言有黄金短缺之嫌，1953年3月台北地方法院曾向“央行”调查卷宗；之后至1956年的三年多时间里，陆续有“监察院”三次及“审计部”一次的调查，“详查有关案卷及账册凭证，唯因账表残缺不全”，遂不了了之。
黄金运台之事，在两岸之间已成了一笔糊涂账。更有甚者，1948年9月至10月间，用金圆券收兑民间黄金、银圆、外币的账册完全消失，而所公开的数目显然过低。因而，“央行”黄金总账到今日都无法全部公布，只有不完整的收入与支出略账。
原存上海中央银行的档案资料应是最好的凭据，但是1949年1月27日发生在浙江舟山群岛附近的“太平”轮沉船事件，却有1200余箱中央银行的重要文件随船沉没。这也许就是央行在1948—1949年的黄金总量、各地金圆券发行兑入黄金数的清单及运台的经过，缺少整套档案记录的原因：大部卷宗滞留大陆，部分遗失于大海中。此外，主持运金的央行总裁俞鸿钧及国民党军队财务署署长吴嵩庆，对运金一事，生前均一字不提，因为蒋介石曾经叮嘱保密，尤其是军费部分。吴兴镛博士从其父遗物中找到部分记录，应是第一手数据。而在台的“中央银行”，早期并无一套完整的记录发表，向近代史作一交代；也向海峡两岸百姓，尤其是许多受金圆券及旧台币贬值而丧失金银外汇的人民，作一正式的说明。
然而多少年后，“太平”轮惨剧却成了少数人掩盖真相的借口。每当国民党清点抵台黄金，发现数目和账簿不符的时候，“随‘太平’轮沉没”便成了这些人最好的一个理由。那么，到底是哪些中央银行档案沉入海底呢？这些档案中是否有关于黄金运台的关键档案？吴嵩庆与央行签订的关键的“预支军费草约”是否也在其中？这些神秘档案与蒋介石运台黄金总量又有何关系呢？请看以下资料：
中央银行副总裁刘攻芸条谕（1948年12月7日）：
照抄刘副总裁12月7日条陈
（一）除业发局贵重物品已另行密饬办理外，其他重要公物及卷宗、账册，应尽一星期内运出。
（二）先尽复员起至本年6月底止卷宗、账册运出，其余吨位，再装运复员前卷宗、账册，俟必要时，再装运六月以后卷宗、账册。
（三）6月底以前可装运台湾，6月底以后者装运广州。
中央银行秘书处密函（1948年12月11日）：
关于疏散卷宗、账册技术方面，前经会商，拟定九项。
一、木箱向事务科凭领物证洽领（一百只以上预先通知）。
二、麦头（Matter，内容）由各单位自行缮写。
三、尽于本月16日以前，将运送木箱确数，分别重要、次要两种，报秘书处，仍暂存各单位，俟装运时，再由秘书处派车前往。
四、各单位自派押运员一人。
五、各单位尽于16日以前，将押运员姓名通知秘书处事务科，以便由科召集会洽，取得联系。
六、各单位箱数应自开清单，自行加封，区行主管凭封点收。
七、图书暂不装运。
八、报表及预决算书由会计处单独装运，其余单位不必再运。
九、自12月1日起，总行各单位主官如认为必要，得将重要文件抄副本寄区收存保管，其机密者，可加火漆密封，由区行原封保管。
经本处陈奉批：“可照办。”等因。相应函达，即希查照办理为荷。此致
梁局长必庭
秘书处处长张度（盖章）
关系来去文摘录
12月16日复秘书处本局应行装运卷宗、账册共87箱，并派周忠延前往。（发文5921）
本处全文引述，因为这是中央银行档案中有关金圆券发行后“搜刮”民间金银的记录关键所在。此处提及：“（一）除业（物）发（行）局贵重物品已另行密饬办理外，其他重要公物及卷宗、账册，应尽一星期内运出。（二）先尽复员起至本年6月底止卷宗、账册运出 ……”这里，发行局账册87箱，包括复员（1945年8月）至1948年6月的账本，就在运台湾途中随“太平”轮沉于海。随同没于海的，除了发行局账册外，还有物资57箱及秘书处的文件200余箱，会计处文件账册近300箱，国库局文件账册200多箱，业务局文件账册200多箱，人事处文件47箱及理监事会文卷各3箱，中央银行档案共约1200余箱都同为海水吞没。“各单位自派押运员一人”，六处局共六位在“太平”轮上押运，1月27日海难有五位丧生。
但据吴兴镛博士考证，随“太平”轮沉于海的应是1948年6月之前的档案，没有金圆券发行前后的重要部分：
“1948年8月发行金圆券后，以快速贬值的金圆券收购黄金、银圆、外汇数量的账册最重要，应该运到广州了（“6月底以前可装运台湾，6月底以后者装运广州”），而没有沉入海中。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所存的档案应仅是部分，更完整的应在广州、重庆、成都或台北的‘央行’内，除非在战乱时遗失或故意销毁，有待继续寻觅。”
可喜的是，近年台湾已逐渐公布大溪档案中的“中央银行”档案，秘密军费支出部分仍是大纲，记述很简略，尤其是1949年5月至8月。
“……最近逐渐浮现的大溪档案的电子档中，黄金的数字，除了一笔约60万两的秘密军费黄金（第三批）外，大致都有记录；包括先父在厦门的军费黄金，但没细账。外汇与银圆的资料尚缺。关于密藏的军费部分，先父因与央行的‘军费草约’的规定，为蒋介石守密，背了黑锅。如此残缺不全的记录，自然无法让海峡两岸老百姓满意。”
对于黄金运台，蒋经国在《我的父亲》一书中明明白白地写着：“这一批黄金，是很顺利地运到台湾了。”但台湾一般人对此知之甚少，另外还有人罔顾这许多的目击证人与档案史料，借“太平”轮沉船事件，来掩盖运金真相，或否认金银运台。这其中就包括曾作为蒋经国的继任者李登辉，2004年11月在新竹选举时居然还说：“不要以为台湾今天的繁荣是国民党抵台时运来了960万两黄金，事实上没那个事！那艘船从南京来台湾时，早在扬子江（长江）口就沉了。”他又表示：“国民党是否有960万两黄金……查都不用查了。”到目前为止，尚无任何黄金运台的相关资料出现过“960万两黄金”的数字。但这段明显不符合史实的话，很多台湾人都信，也曾吸引了许多海内外人士的注意。李登辉矢口否认有黄金运来台湾，真不知他有何根据？还算是蒋经国的“学生”吗？
另外，少数别有用心的人故意制造“太平”轮有黄金沉没的谣言，或是为了阻止政府有关部门去追查详细数字。这少数人定是对黄金心存不轨，已经或是准备盗取一小部分黄金。当然，绝大部分黄金纯银早已入库，对台湾50年代的金融经济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以十分清楚内情的蒋经国的精明干练与疾恶如仇，应该不会允许大贪大奸之徒的；除非投鼠忌器，涉及太高层人士如汤恩伯或财经界最高人员。即便如此，蒋经国的情治人员都曾经到过某些高官家里，去撬开地板找黄金宝物，当然这些位都是失势的过气人物。
“‘太平’轮是在1949年1月27日沉没的，是在先父得蒋介石手令（1月10日）与财政部订定‘预支军费草约’之后，把国库黄金、银圆、美钞移作军费，向厦门、台湾大量输送的时候，有可能把一小部分银圆或银砖由‘太平’轮运出。因为黄金部分在1月10日交给财务署的只有33吨黄金，100公斤一箱，只有300多箱，派一两连士兵只需几十分钟就可全部搬上军舰，应是1月20日前后由海军运走了，不需要分装到别的船。而银圆、银砖则有（1.3亿两）3000吨左右，如100公斤一箱，就有3万多箱，分点零头给‘太平’轮装运，也有可能，但数目绝不会多。所以，在沉没的‘太平’轮内，估计只有银圆、银砖，而无黄金。
“……总之，在沉没的‘太平’轮上，应该不会有央行的黄金（当然乘客逃难一定也有带金子的，当年打捞尸体的潜水员就有被控吞没死者钱财的），只有少数银圆、银砖，对整个国库全部资金运台影响不大，无足轻重。但李登辉为什么要散布这种并无事实根据的谣言？似乎要‘台独’人士相信，绝大部分黄金都已沉没于海，几乎没有什么黄金运到台湾，那他就是想一手遮天下人耳目了。”（吴兴镛《黄金秘档——1949年大陆黄金运台始末》）
担任第四批国库黄金运台的重要人物汤恩伯，也曾不止在一个场合强调“太平”轮沉船事件。他负责转运的黄金数量竟有20万两的差额，而且还在日本买有豪宅。他也把账算在“太平”轮里，以求死无对证，浑水摸鱼。
除去“央行在台复业时，有部分数据已不可考”外，部分档案（如上文所述，可能是抗战胜利至1948年6月前的次要档案）沉在“太平”轮里面。此外，因中共地下党阻挡，国民党政府数次迁移，没能把另一部分档案运到台湾，其中应有最重要的部分，即1948年8月金圆券发行到1949年年底，尤其是收兑民间黄金的账册。由于后来金圆券剧烈贬值，这批收兑的黄金等于是向民间“白拿”的。1948年年底前所强行收兑的黄金全国共147万两，平均以500元金圆券兑换一两，约7.4亿元金圆券；而半年后，这点金圆券竟换不到一元美金。换句话说，就是一块美金，或两块银圆，就买了150万市两黄金！“全国共147万两”的数字也极可能是虚假的低报。
这部分关键档案，或许已在战乱播迁中遗失，亦或许为掩盖不可告人的目的而被人为销毁。这在大动乱的时代一点也不奇怪，只是对两岸人民就太不公平了。关于运台黄金情形近60年来都没交代，直到吴兴镛博士据其父日记，反复考证，并查阅大量资料而写成《黄金档案》《黄金秘档》等作品问世。
而事关第二、三批秘密军费黄金的“军费草约”（详见第三章），南京中央银行档案和台北大溪档案现均无原件，已无影无踪了。作为当时转账的唯一“法律”根据的“草约”神秘“失踪”，也许涉及军事机密，鲜有人知；也许已被“草约”签字者之一继任央行总裁的刘攻芸销毁了；抑或随“太平”轮没于舟山群岛外海（按：吴兴镛认为不太可能，因随“太平”轮沉于海的应是1948年6月之前的档案）。而正是由于这份草约，“央行”才名正言顺地转出了剩余国库黄金，收纳于吴嵩庆个人户头——吴也因此成了蒋的“白手套”。
运往厦门鼓浪屿的这两批黄金，也完全没有列入台湾“央行”黄金收支账目。在台湾“国防部”档案中，也独缺1949年军费预算和支出资料。只是因为这是蒋介石不想摊在阳光下的秘密军费。“黄金到底用到哪些部队，父亲肯定很清楚，他不能留下记录。”吴嵩庆之子吴兴镛博士研读过其父遗稿后推断，失踪档案中，有一部分应是被故意销毁，另一部分可能压根就没有记录。即使是吴嵩庆，生前对这些黄金账目也同样疑问纠结；其机要秘书詹特芳就曾因黄金账目不明“被骂走”；军需署收支司副司长董德成生前也曾谈到，到台湾后，老上司吴嵩庆曾让他核算准确数字。“东运在东，西运在西，天天变地方，总数兜不起来。”董德成说。因此这份秘密军费，也只能从当时央行总裁和财政部部长的报告、蒋总裁的秘书周宏涛之记录、宋子文及俞鸿钧的密电、詹特芳和吴嵩庆的记录以及蒋介石的日记里，得到可互相交叉印证的史实、数据。
【运台黄金总量】
此处笔者参阅相关资料，将国民党往台、厦转运黄金情形，以下列表格（按：本章表格主要选自吴兴镛教授《黄金秘档——1949大陆黄金运台始末》，谨向吴教授表示谢忱）为据，予以说明。
表8.1 中央银行档案与大溪档案记载黄金量对照表
黄金（批次）① 年/月/日
（由/运到） 中央银行档案
（及其他资料）
（市两/吨） 大溪档案
（市两） 备 注
第一批（1） 1948/12/1
（上海/基隆） 200.4万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