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世界都在不停摇晃!李斯特的胃和脑袋一起可怜兮兮地颤抖着。他仰天躺着,难过得快要死掉。他不知道自己躺在什么东西上面,因为他没办法睁开眼睛,它们好像都被糊住了。不知道自己要多久才会安息,逃脱这炼狱般的痛苦。
在李斯特吐光了三四天之内的午饭,内脏应该也暂时不会迸出来之后;他哀嚎着躺了回去。他的脑袋清醒了些,青年小心翼翼地张开眼,几乎立刻就被迫将眼闭上。从小窗透入的阳光像是利箭一样刺穿了他的脑袋,让眼珠痛得仿佛快要蹦出来。木板继续前后摇动,李斯特忍不住又吐了一次。
当他恢复了足够的意识,确定自己不会在十秒钟之内死去……相当遗憾哪!李斯特强迫自己张开眼,并且睁着不闭。他成功了,但是又惨痛得吐个淅哩哗啦。不知道算是幸还是不幸,他肚子里面已经没有东西可以吐了。他躺在木板上。这个木板是一座木制小房间的一部分,很明显的是某种简陋的床铺。这个形状怪异的房间墙上还有其它不放的木板,房间中没有其他的家俱,只有几个木箱在地板上滑来滑去。
其实一开始并没有这么惨,船离开海岸时风平浪静,李斯特还曾还有兴致的呆在甲板上远眺海上风景什么的。但在三天后,海面开始起风了,这让船开始上下颠簸,李斯特的感觉开始变糟了,他在栏杆边度过了不少时间……而且并不是在观景。随后船驶进了风暴中,李斯特就变成了上面那个样子。
“该死的,为什么一定要走海。”李斯特狠狠的咒骂着,理所当然的忽略了选择的理由。从风暴海湾越过尖岬岛转而向博莱河口玛杉柏城停靠,随后逆流而上到阿斯兰特,这是最快也是最安全的路线。如果是直接从陆路,那么他们得穿越满是巨魔的荒原,翻过随处潜藏着地精和山岭巨人的卡洛克山脉,安全问题且不用管他,就算一路平安顺顺当当,也需要在路上花费近一个月时间。“我真想念地精们,”李斯特固执的想象着另一条路线的好处。“那样可以绕道去奎纳瓦伦林地,再去塔克玛琳,然后……”
太司并没有在房间陪他,实际上他非常享受船穿越风暴时的感受。他让水手们将自己绑在船头的桅杆上,随着每一次的颠簸而欢快的大声尖叫,着实让水手们长了一番见识。
第五天,探路者号轻松地航行在碧蓝的天空下,巡游在南国带着几分懒洋洋的暖意之中。强风吹满了帆,西方尖岬岛映入了眼帘,平常要花一个星期才能来到这里,或许得感谢风暴带来的强风。
爱德船长将探路者号驶到海峡的中央,尽可能离尖岬岛那些能避风的湾岸远些……那些湾岸通常停泊着等待商船过去的海盗船,同时也让船身跟更南边的群岛保持安全的距离;那是恶名昭彰的海盗群岛。船长在这拥挤的水域中感觉很安全,因为船上挂的是东港的旗帜,通常东港的船与海盗都达成过某种协议,而且在探路者号前方与后方的海平线上,都能看到其他商船的几点船帆。
李斯特终于脸色苍白的上到甲板,瘫坐在船首望着天空,太司则无聊的坐在他身边使劲望着远处的天空,急切盼望着另一次风暴的到来。
“嗨,你还好吗?”爱德船长站到了他们身边,向李斯特打着招呼。
“比看上去要好,我想我再也不怕坐船了。”李斯特低声应道。
爱德船长哈哈大笑起来,”如果你以为前两天的风暴就是极限的话,那你也太小看大海了。”
“最起码我做好了准备,”李斯特拍拍脑袋,有些懊恼,“也不会提前喝上那么多酒了。”
实际上李斯特遇到爱德船长时就有一个问题。东港的那些人每天耍拳弄刀过日子,酒馆里全是恶棍,然而爱德船长常常到那些酒馆去,但很少会被牵扯进甚至轻微的言语冲突中。为什么呢?为什么一个像他一样明显拥有一些财富与社会地位的人不会像其他人一样整天陷在争斗当中呢?
据说爱德船长都是自己一个人到那些地方去,静静地站在吧台前。虽然沉默寡言了,但是在那些常客中看来还是很特出的一个人。是恐惧让那些恶棍不敢动吗?他们是不是害怕万一惹上了爱德船长,到时候会被他的船员报复呢?还是他早赢得了勇猛的名声,以至于吓退了所有潜在的挑战者呢?”
爱德笑而不语。
但在随后几天的相处和闲聊中李斯特开始明白了这一问题的答案。
探路者号的船长当然是一个武艺高强的战士,但是这并不足以制止酒馆里的那些暴徒;他善战的名声也只会招来更多的挑战者。虽然大家都说爱德的船员很难对付,但是更强、更团结的一些人也曾被发现弃尸在东港的水沟里。
让爱德船长活下来的是他对所有结识的人表达敬意的能力。爱德船长喜欢试图用其他人的眼光来看这个世界,他是个能为别人设身处地的人,会因着别人跟自己的差异感到高兴,而不是恐惧,这都源于他丰富的人生经验!他是个很有魅力的人,对他个人的自负控制得宜。他从一开始认识一个人,就会很尊敬对方,并且持续下去,直到那个人做出丧失他尊敬的事情。
这跟大部分人看世界的观点都大不相同。大部份人认为尊敬是必须去赢得的,而对许多人而言,要赢得他们的尊敬是很困难的一件事!许多人都坚持如果别人想要获得他们的友谊,就必须先获得他们的尊敬。
但在爱德船长这里,他虽然没有对这个主题说出任何一句话,却让李斯特了解到要求别人赢得你的尊敬是一种傲慢、自抬身价的行为,这在本质上隐约代表着你的尊敬是值得去赢的。
爱德却采取了完全相反的态度,他完全接受别人,不带有成见。这似乎是一种很妙的想法,但实际上绝对不是。希望这样的人被加冕为王,因为他已经学得了人和的秘诀。
爱德船长穿着光鲜地进入满是流氓的酒馆时,那里的大部分人,甚至社会大众都会认为他高出自己一等。他跟这些人互动的过程中,却完全没有流露出自己比别人强的气氛。在他的眼中与心中,他跟这些人是平等的,那些人也是有智力的生物,只是走的道路跟他自己不同,这些道路并没有更好,也没有更坏。对于那些不在乎把他的心挖出来的人,他也给予尊敬,让那些人放下武装,除去了那些人寻衅跟他打一场的理由。
受人尊敬是有理性的动物最基本的需求,特别是人类。侮辱就代表了不尊重别人,也是最危险的一种人格特质的表现:骄傲。
当然一定有些人会认为这是懦弱,曲解这种意图为胆小怕事,而不是接受人人平等的价值体现。但是引导着这种所作所为的并不是恐惧……他打过太多场战斗,以至于不再害怕……而是希望。
所以爱德船长会对任何人致上他的尊敬,而且要失去它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但是如果那个人真的失去了它,如果他选择将这种态度视作懦弱,并且坚持要从这上面占到便宜,那么他当然不介意让他吃些苦头,得到一些难以忘怀的深刻教训。
“嘿,那是什么?”百无聊赖在海上搜寻的太司发现了些什么,他指着远方一个小黑点喊道。
靠近后他们发现这是一艘商船,或者说原本是一艘商船,船体严重倾斜,她的帆相当大一部分被链锁弹扯掉了,她的船员们……那些仍然在甲板上的……都死了,四仰八叉地躺着,布满甲板。爱德和他经验丰富的船员知道,曾经有其他人登上过这艘船。这样一艘船通常载着至少一打船员,而只有七具尸体被发现。船长对失踪的人仍然活着的期望很小。受伤的轻帆船周围水域里可以看到大量鲨鱼,也许其中不少的肚子里装满了人肉。
“不超过几个小时,”随船法师洛马克赶上船长,向船长宣布说。船长正在那艘被毁坏的船的舵盘边,舵盘被绳子绑着,固定住了。
海盗们击伤了她,杀死她的船员,掠走值钱的物品,然后令她以大角度转向,在水中打转。在整天都盛行的强风中,爱德被迫命令洛马克发出一道闪电摧毁方向舵,进一步毁坏了商船,这样他才能让探路者号控制住这艘轻帆船。
“他们可能掠走了相当多一笔货物,”爱德推断。
商船货舱里残余的库存表明,这艘船曾经载着大量纺织品,尽管货物日志中没有提到外来的或是特殊的货物。
“不值钱的货物,”洛马克回应道。“仅仅为了值回攻击船只和杀戮所花的时间,他们就必须带上很大的数量。如果他们填满了货舱,显然他们正朝陆地而去。”他停顿了一下,蘸湿一根手指,然后举起来。“而且他们有适宜的风向来进行这么一次航行。”
“跟我们自己的一样适宜,”船长阴沉地说。他的一个头目正站在附近命令最后一次检查幸存者,船长对头目下令,检查完后赶紧回到探路者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