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传记王莽发迹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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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代汉第一步:安汉公(1)

一只远方进献来的野鸡掀起了不小的风波。大家认为这是上天降下的祥瑞,肯定王莽出色的工作成绩。王莽在朝野上下拥有崇高的声望,人们狂热地崇拜他,认为他是能够挽救帝国危机、开创太平盛世的圣贤。所以,大家一致要求给王莽一个响亮的称号——“安汉公”。王莽谦虚啊,拼命推辞,但群众也是小孩子脾气,有着严重的逆反心理,你不想当,就偏要你当。

野鸡带来的麻烦

元始元年(公元1年)正月,一群服装怪异的人走进了未央宫。他们来自遥远的南方,被称为越裳氏(云南晋宁东)。这些人跋涉千山万水,来到帝国的政治中心长安,究竟是为什么呢?

越裳氏的代表是来向皇帝进献珍禽异兽的。其实,所谓的珍禽异兽,不过是我们俗称的“野鸡”罢了,学名叫“雉”。越裳氏献上的是一只白雉和两只黑雉。这个稀罕物在朝野引起了巨大的轰动,成为新年伊始和汉平帝登基、改元以来的一件盛事。王莽建议将白雉进献到祖庙,图个吉利吗!但此后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了他最初的意料。

大臣们很快就有了重大发现——在周成王的时候,也有人进献过白雉。这个发现的潜台词是说,王莽就是辅佐周成王开创盛世的周公。很多人在太后王政君面前鼓吹说:“王莽拥立新君,功劳那是大大的。以前大司马霍光有功于国家,赏赐封邑三万户,而且子孙可以原封不动地继承爵位与封邑,并享有辅佐高祖的相国萧何一样的荣誉。现在也应该给予王莽这样的赏赐和荣耀。”

老太后虽然七十多岁了,但并不糊涂。在这满朝的赞誉声中,她隐隐地感到似乎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但王莽是她的侄子,也是她唯一可以信任和依靠的人,虽然心存疑虑,但她又找不出什么理由来否决大家的提议。最后,王政君向大臣们委婉地询问:“表彰王莽究竟是因为他的功劳大,还是因为他和我的亲属关系呢?”

大臣们众口一词,说:“功臣在有生之年就应该取得显赫的称号,所以周公活着的时候就可以用国号做自己的称号。王莽功在汉室,所以应该称他为‘安汉公’,扩大他的封邑,允许子孙全部继承。”

面对朝臣们的一致称颂,太后王政君内心不祥的预感似乎更强烈了。她没有马上采纳群臣的意见,而是下诏让有司列举王莽的事迹。

王莽从太后王政君的态度中察觉到了微妙的变化,他明白太后对自己已经产生了戒备心理。这种戒备心理一旦产生,就会像野草一样,随着时间的流逝不断地蔓延和扩大,很难根除。所以,王莽认为自己必须及时采取行动,从而消除太后对自己的疑心。

除此之外,王莽还有一种担忧,人们将他比作专权的外戚霍光,让他心中不快。比起外戚的身份,他更在乎的是自己的儒生形象,因为自己骨子里就是个儒士,自己的梦想就是成为儒家经典中称颂的圣贤,建立超越他们的功业。

夜深人静,王莽的书房里仍然烛光摇曳。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心中反复斟酌着进退之计,但很久都想不出一个万全之策来。他走出了房间,来到院子里。春寒料峭,丝丝凉意侵入人的肌肤。

王莽的头脑似乎一下子清醒了,他想起了孔休的忠告,“适可而止,适可而止……”王莽在心中默念着这句话,脑际豁然开朗,“对,适可而止。我现在已经位极人臣,不能再向上走了。要恪守圣贤启示的中庸之道,过犹不及啊!必须主动拒绝安汉公的封号和赏赐,坚决拒绝,打死都不要!”

王莽不禁埋怨起那个来自蛮夷之地的越裳氏来,“平白无故地进献什么野鸡啊?这不是给我找麻烦吗?”但他又想起,野鸡可是自己建议进献到宗庙里的,事态的扩大自己要负主要责任。朝廷的文武官员就是从自己的这个举动得到了暗示,以为自己要邀功,才一窝蜂地叫嚣着给自己增加赏赐和荣誉称号。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王莽为自己一时考虑不周而叫苦,“看来身居高位,不管做什么事情都得前思后想,处处谨慎啊!”

次日,王莽就给太后上书,委婉地拒绝安汉公的封号。在上书中,王莽表现出令人钦佩的谦让,他说:“拥立新君是我和孔光、王舜、甄丰、甄邯一起策划的,功劳属于这个光荣的集体,不能算在我一个人的头上。”他请求给予孔光等人赏赐,而不要表彰自己。

王莽的高姿态令其他人不得不有所表示。甄邯向太后王政君建议,“《尚书·洪范》有言:‘无偏无党,王道荡荡。’虽然不能因为有亲属关系而偏私,但为了公平起见,也不能故意贬抑亲属的功劳。”

太后看到王莽如此谦让和大臣们对他的拥戴如此真诚,也就不好再找借口拖延对王莽的封赏了。她下诏给王莽,让他不要再推辞了。

王莽见太后对自己的猜疑已经开始冰释,非常欣慰。但他打定了主意,坚决不当这个安汉公,不要那些丰厚的赏赐,所以再次上书拒绝封赏,语气非常坚定。

真是退一步海阔天空,这回太后王政君反而为自己怀疑侄子感到愧疚了。她派人去叫王莽,准备自己出面来说服他。王莽编了个理由,说自己生病了,不方便跟太后见面,万一传染给太后,那罪过可就大了。所以,他死活不肯进殿面见自己的姑姑。

太后派尚书令(掌文书章奏)姚恂通知王莽,不要因为赏赐的事情而撂挑子,工作还得干,大司马重任在肩,怎么能不上班呢?王莽仍然不肯露面。

这回太后有点急了,派自己的另一个侄子、王莽的堂兄弟、长信太仆(掌太后车马)王闳手捧制书去叫王莽。没想到,王莽简直就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还是不愿意进宫。

王闳把王莽拉到没人的地方,规劝他说:“巨君,你几次三番抗拒太后的旨意,这样不好吧!一旦太后生气了,好事就变成坏事了。这样不是辜负了太后和大家的一番美意吗!”

王莽沉默不语,许久才说:“你不知道啊!我的确有难言的苦衷。现在我已经身居辅政高位,树大招风,如果再接受安汉公的称号,就过犹不及了!就算我对汉室忠心耿耿,也会有人说三道四。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流言蜚语多了,太后的意志也会动摇。真要是那样,就可怕了!”

王闳闻言,觉得他说得在情在理,也就不再勉强王莽,回长信宫向太后复命了。他建议太后不要再逼王莽接受赏赐了,就按王莽的意思办,先让他出来工作。太后同意了他的建议。

躲不掉的安汉公

太后王政君下诏:太傅、博山侯孔光辅佐了四代皇帝,一直担任太傅、丞相的要职,在朝野声望卓著,增加封邑一万户,擢升为太师,参与决策国家大事;车骑将军、安阳侯王舜善良仁爱、孝心可嘉,迎接中山王继承帝位,劳苦功高,增加封邑一万户,擢升为太保;左将军、光禄勋甄丰辅佐和保卫三代皇帝,忠心耿耿,迎接中山王继承帝位并尽心辅佐,封广阳侯,食邑五千户,擢升为少傅;加侍中衔奉车都尉甄邯勤勤恳恳地侍奉和保卫皇帝,倡议拥立新君,封承阳侯,食邑二千四百户。

对孔光四个人的封赏是按照王莽的意思办的,但让王莽没有想到的是,封赏了孔光等人之后,大臣们要求加封他自己的呼声更高了。和这些人比起来,王莽的功劳要大得多,赏赐了他们,怎么能不赏赐王莽呢?

王莽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此前光顾着谦让了,没预料到这样的结果。他在家里急得团团转,“弄巧成拙,弄巧成拙啊!这次又大意了,我这是怎么搞的?疏忽了一次又一次。”王莽表面上懊恼,但在内心里还是有些得意的。太后对自己这么信任,朝臣们对自己这么拥戴,自己的威望如日中天,随便什么人,都难免会得意洋洋。人之常情,不足为怪!

大臣们上奏说:“大司马王莽虽然不愿意居功,再三推让,但朝廷还是应该表彰他,不让天下人失望。”

看来不赏赐王莽,满朝文武是不会罢休了。太后王政君有些头疼,一边是死活不肯接受封赏的王莽,一边是不赏就不善罢甘休的群臣。她索性不再征求王莽的意见,直接下诏,“大司马、新都侯王莽,侍奉三代皇帝,位居三公,承担着周公一样的重任,主持制定令国家长治久安的大政方针,凭着自己的功德成为众望所归的朝臣领袖,高风亮节播扬四海,连蛮夷之地的人都思慕他的德望,因此,月裳氏跋涉千山万水,进献白雉。所以,以召陵、新息两县的二万八千户扩大他的封邑,免除王莽后代的差役,允许其继承爵位和封邑,按照赏赐萧何的成例奖赏王莽。”

王莽被任命为太傅,主持四辅(太师、太傅、太保、少傅四个辅佐皇帝的大臣)的工作,称“安汉公”。汉朝政府还专门出台了一项具有永久效力的法律,即以汉初相国萧何的官邸作为安汉公的官邸,万世不易。

面对这份诏令,王莽的心情是复杂的。他想拒绝安汉公的称号,但现在太后直接下旨了,再不接受,就是不给太后面子,是抗旨不尊;而且,自己此前几次三番地推让,继续推辞下去,就显得有些矫情了,辜负了太后和同僚的美意,会令大家对自己失望的。

还有一点,是王莽乐于见到的,诏令把从前的外戚霍光换成了为汉朝建国立下汗马功劳的萧何。周公、萧何这样的贤臣,是王莽心中的偶像,能够和他们并立,对于王莽来说充满了诱惑。

太后王政君在起草这份诏令的时候,也是煞费苦心的。她了解自己的侄子,知道他忌讳外戚身份,更希望以自己的德行和功勋赢得世人的尊重。所以,王政君有意将原来的榜样——外戚霍光,换成了汉朝的第一功臣——相国萧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