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佳怡的语气很重，但这样严肃的事情，她是绝对不想拿来当做玩笑的。再怎么样，徐汉韶曾经有恩于她，她还是会记着。只是，这件事情之后，他们两清，最好是再无瓜葛。
正是因为明白这一层含义，徐汉韶的脸色都青了，他小心谨慎步步为营到今天，难道是为了他自己吗？
赵佳怡仗着对方不敢拿她怎么样，才敢于这么发狠，要是换了其他人，恐怕她也只有好言好语的份了。
两个人在内室一言不发对坐了有半个时辰，时间越长，赵佳怡心里越是胆战心惊。她宁可徐汉韶要发火，也不想就这么干坐着。
然而，二人身边的气氛还没有缓和过来，陶影柔又匆匆找上门来了。
听到外面侍卫正拦着人，徐汉韶没再对赵佳怡说什么，转身就直接进入了书房。与此同时，若薇也从书房内进到内室，免得被发现。
外面的动静，赵佳怡听得一清二楚。
陶影柔一进门，劈头盖脸地就问道：“本宫吩咐了他们，让你一回来就去本宫那儿，你为什么不去？”
陶影柔的语速很快，听起来隐忍着不少东西，这与她和赵佳怡对话时是截然不同的姿态。要不是因为赵佳怡都听着，她还真不知道陶影柔会有这样的一面。
徐汉韶倒像是已经习惯了，云淡风轻地回答道：“如果有急事，公主自然会过来。”
“你……”陶影柔咬了咬唇，将情绪全部压下，在边上的椅子上一坐，气着问道，“昨天为什么又睡在书房了？”
“还有一段时间就要离开京城了，所有的事情都得解决完才能够出发。”徐汉韶十分坦然地应道，手上也一点不得闲。
“你这样为朝廷尽心尽力，他们知道吗？反正都要走了，你去费那些心思做什么？”陶影柔不满地质问着。
赵佳怡听到这里的时候，忍不住一愣。朝堂上对徐汉韶做了“处罚”，这不假，但是在私底下，她就已经和陶影柔说过，她和陶清德都是信任徐汉韶的，也不想就这么退步。反倒是陶影柔自己提出了要调出京城。
陶影柔既然对平调一事不满意，当初又为什么要提？这也太矛盾了。
“圣上和皇后娘娘对你不薄，你说这话，对得起他们吗？”徐汉韶轻声问着，不冷不热。
“他们对我是没得说，但他们对你呢？”陶影柔深吸了口气，放缓了语气，“驸马，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花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在无谓的事情上。身体重要，好好休息，我想要的，是你的健康而已。”
“公主多虑了。”
片刻的沉默，陶影柔忍不住问道：“皇后娘娘的身子骨如何了？”
“圣上不允许任何人去见，也没打探到情况。”徐汉韶的语调低沉。
“那我们什么时候离开京城？”
“等娘娘的身体好了以后再作打算吧。”
“皇后娘娘有太医院那么多太医照顾，你留在这里能有什么用？你又不会帮人看病。”陶影柔生硬地说道，“好不容易没有人弹劾你了，我们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再作打算。”
“你这两天进宫去探探消息。”徐汉韶毫不理会女人的劝诫。
“徐参将！”陶影柔死咬着嘴唇，难堪地说着，“本宫是你的妻子，不是你的属下。调职的事情，你面上抹不开，本宫去帮你说了。现在我们要离开京都，你关心那些和自己无关的事情，还要本宫去帮你跑腿吗？”
在内室的赵佳怡心中一惊，倒吸了一口冷气。她就觉得哪里有古怪，果真如此。照这么看来，陶影柔之前根本就没有考虑过要从朝廷中退隐的事情。
虽然赵佳怡认识陶影柔的时间不长，可陶影柔因为独树一帜，在宫中的传闻还是比较多的。她一向以为陶影柔是那种不愿意轻易低头服输的人，然而，短短的时间内，她就见到了陶影柔两次折腰。一是在徐汉韶身上，二是在弹劾一事的态度上。
赵佳怡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她突然意识到，或许徐汉韶早就在谋划这一切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娶陶影柔之前？陶清言有所行动之前？他们第一次见面重逢之前？还是更早？
赵佳怡甚至不敢猜想，她不清楚，徐汉韶到底经历了什么，以至于当初那个直来直去的男人变得如此缜密，做事情都滴水不漏。
“我们现在人还在京城，皇宫里的事情当然要关心一下。况且，皇后娘娘对你怎么样，你心中最是清楚。你去探望她，不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吗？”徐汉韶抬起头，不急不缓地说道。
“哦？这么说来，你没有任何私心了？”
“我能有什么私心？”
“你说有什么私心？”陶影柔气得直跺脚，“你以为你和皇后娘娘之间的事情就没人知道了吗？你的出身如何，你最是明白。每一次，只要牵扯上皇后娘娘，你都要在第一个冲出去做挡箭牌又或是帮她排忧解难，你敢说，你对皇后没有一丁点私心吗？”
“你轻点！”徐汉韶斥责道，“被好事者听去了，你能落到好处不成？”
“我是没有好处，不过，你要是不心虚，为什么要害怕呢？”陶影柔咄咄逼人地问道。
不管外面两个人心里是怎么想的，总之，在内室的赵佳怡是十分不好受的。她料想过旁人会清楚徐汉韶以前在赵家的事情，但她没料到，陶影柔也能看出其中的蛛丝马迹。
徐汉韶的淡淡道：“公主想怎么理解就怎么理解吧，我没有什么能够解释的。”
“那你这样就是承认咯？”陶影柔扯了扯嘴角，自嘲地笑笑，“要本宫说，皇后根本没有把你当回事，要不然，就不会让本宫嫁给你了。你何必自取其辱呢？”
“那是我的事情。”徐汉韶冷冷地说着。
“你们把本宫当什么了？皇后知道你的心思吧？她那样劝着本宫，到底是为了本宫好，还是想让其他人忽略掉你们……”
“你不该怀疑她，她不曾亏待过你。”
“总之，本宫近日是不会进宫的，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好了。但是，本宫把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你仍旧执迷不悟，本宫就只能直接找皇兄说个明白了。”陶影柔瞪了一眼，招呼着身边的丫鬟一起离开。
不欢而散，陶影柔的情绪是真的不好，可她忽略了，在她转身之后，徐汉韶唇边绽开的笑容。
等人走了，徐汉韶回到内室，见到赵佳怡苍白的脸色，明知故问地说着：“怡妹，你脸色不好。”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要带我离开皇宫的？”赵佳怡嗫嚅着唇瓣，无精打采地问道。
“知道你要去皇家寺庙出家的时候。”徐汉韶轻声说着。
“汉韶哥哥，这么多年我们没有半点联系，你找个好姑娘过日子，不行吗？”赵佳怡嘴角扯了一下，讪笑道，“哪怕不是永乐也没关系，我不会再逼迫你。”
“你就那么想要甩开我？”
“我们还是兄妹，要说不明白，我才该不明白吧。娘亲对你多有照顾，这个我承认，不过，这也不能成为你一定要把我带走的原因吧？”赵佳怡这么问的时候，多少有点堂皇，她的脸色很不好看，因为她根本没有意识到，有一天她会面对如此荒唐的事情。
徐汉韶坐下，一边倒着茶水一边回忆道：“大概你不记得了，你说过会嫁给我为妻，我也一直记得，甚至在山上习武的时候，我都把这些当做是我最宝贵的财富。当我回到赵家的时候，你刚进宫半个月，那个时候我感觉天都要塌了。”
赵佳怡听着，肩膀一颤，当时无论是她还是她的母亲，都没有想过，徐汉韶会回来娶她。很简单，儿时的话固然是被她们当成玩笑的，更重要的是，徐汉韶一走那么些年，了无音讯，谁知道他过得怎么样呢？
“我不是那种想不开的人，我找到姑父之后，姑父帮我找了寻了一个差事，我想着，能在你身边守护着你也好。”
心中虽然暖，但赵佳怡心里更多的是酸涩。她去的不是其他地方，而是皇宫，这样的一个牢笼，不是任何人都愿意靠近的。
叹了口气，赵佳怡念叨着：“你如何计划，我也无力改变。我劝不动你，你有你的想法。可有一件事，让永乐舒心些吧，哪怕要离开，也待她好点。”
“你倒是处处想着她，可不见得她会用同样的心思对你。”徐汉韶说道。
“那是我的报应。”赵佳怡苦涩地说着，“当时你不娶她，她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说来说去，还是我的错。”
真算计起来，赵佳怡心中不好受是肯定的，她用了很多办法来讨陶影柔的欢心，最后落得一身不好，她怎么可能高兴得起来？不过，追根到底，是她先低估了徐汉韶的决心而做错了决定。
“那你就不想想，我对她越好，等她知道真相以后就会越难过吗？”
徐汉韶一句话，彻底把赵佳怡打进了十八层地狱。是啊，如果一切都没有开始，陶影柔顶多就是受人非议，却也不会在感情上面犯糊涂。
……
因为不能出去，赵佳怡在十几天里，一直都是待在书房内室的。徐汉韶虽然花了不少时间来陪她，可频繁来永乐公主府探听消息的人也是越来越多。
最过分的一次，陶影柔直接闯进了内室来看情况，当时情况紧急，赵佳怡只能和若薇一起躲在床底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不过，自那之后，徐汉韶对陶影柔的态度就越发冷淡了。
由于徐汉韶在京都拖延的时间越来越长，几个看他不惯的朝臣直接就上书了，其中甚至包括了赵琛。
在各方面压力下，徐汉韶终于出发了，赵佳怡不能被发现，徐汉韶就把她和若薇都藏在了箱子里，想和书房里不少书一起运出去。
被藏在箱子里的赵佳怡一直忐忑不安，她的眼皮跳得厉害，似乎是预示着会发生什么事情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