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佳怡听着那不对劲的语气，反倒警觉起来，吞吞吐吐地问道：“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任何人。”咬重了字音，徐汉韶强调道。
意识到若薇和蔡子海都属于“任何人”的范围，赵佳怡目瞪口呆地问道：“你想怎么样？”
“和你的做法一样。”
杀人灭口。这四个字划过赵佳怡的脑海，她简直说不出话来。事情朝着不能够改变的方向开始发展了，她控制不住，别说是两个人了，恐怕一个人她都救不了。徐汉韶远比她想象的要狠心得多。
在恐惧之中，赵佳怡扯开嘴角，无力地一笑：“难不成，你会要了他们的命？你别忘了，如果没有他们，你绝无可能把我带到这里来。”
“我知道。”徐汉韶继续在饭桌上判定着生死，“我会感谢他们，不过，我得做到万无一失，我不能把你的事情当做儿戏。”
就在她的身边，徐汉韶说出那么残忍冷血的话，今后，她该怎么面对他？赵佳怡在一瞬间失了神，她甚至觉得，哪怕她在永乐公主府的时候求救都会比现在的处境更好。
长叹了口气，赵佳怡自嘲地笑笑：“徐汉韶，你一直在拿我当借口。难道杀人放火的事情都是逼不得已吗？”
“你如果不问，我就不会说。”
“那你怎么不把我也杀了？我才是最危险的那个人物吧。”赵佳怡轻笑着，多了一丝淡然。
“就算是为了你肚子里的孩子，你也不能死。”徐汉韶轻巧地说着。
但这一句话，却让赵佳怡彻底迷失了方向：“什……什么？”
徐汉韶解决完了晚饭，终于放下筷子，解释道：“你有孕在身，只是月份还小，所以看不出来罢了。”
“我都不知道的事情，你怎么知道？”赵佳怡感觉好笑，禁不住问道。
“怡妹，你怀疑我说的话，我能够理解。可你心里该清楚，我从没骗过你。”徐汉韶耸了耸肩膀，十分无奈地说道，“要是可以，我也想给你一碗红花，让你打了那个孩子。不过，如果我真的那么做了，你会恨我一辈子吧？”
尽管赵佳怡嘴上说着不相信，可就在徐汉韶对她信誓旦旦地保证的时候，她已经情不自禁抚上了自己的肚子。她当然是诧异的，她一直不知道，原来在她的身体里，已经有个小家伙在悄然成长。
听见徐汉韶说道自己怀孕的时候，赵佳怡真的以为，这是他的权宜之计，就是为了让她平静地接受现状。然而，正如徐汉韶说的那样，他从未欺骗过。
“汉韶哥哥，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那么执着呢？”赵佳怡犹豫着问道。
“我足够爱你，也能够接受这个孩子。难道你希望，你的孩子将来生活在腥风血雨当中吗？远离朝廷，远离皇宫，远离京都，他会生活得更加滋润。在外头或许没有更好的条件，不过，他永远不必担心自己会被手足迫害。”徐汉韶说完，微微一笑，好似胜券在握。
整理了一下思绪，赵佳怡不由轻笑：“你真的已经抓住了我的弱点。”
无穷无尽的争宠，看不透的人心，没有办法抓住的背叛，这都让赵佳怡觉得害怕。自己的骨肉如果要经历那些，她这个做母亲的当然不会忍心。宫中至今子嗣稀薄，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宫妃们互相之间的迫害和争斗。那是没有办法更改的法则。
更何况，不论是谁的孩子做了太子，那个位置都是受人瞩目的。好一点的，有生之年还能够登上帝位，运气差一点的，不是被罢黜就是被陷害致死。
“所以我说，你不用着急。”徐汉韶劝慰道，“你好好考虑一下吧，他们的生死在你手中握着，如果你觉得不需要杀，我可以不杀。只是……”
末了，徐汉韶看了一眼赵佳怡的肚子，一言不发。
不想继续逗留在让她手足无措的氛围中，赵佳怡退后几步走出厅堂，兀自回到为她准备的房间中，顺手就把门给关上了。她在矛盾中徘徊，不知所措。
在赵佳怡看来，若薇和蔡子海两个人当然是无辜的，他们和陶影柔比起来，更是无辜。明明已经帮忙做了那么多，明明是那么努力去做了，但到最后还是逃不了一死。只是，她又能怎么做呢？外面风声那么紧，哪怕是一点点的风吹草动，她都很可能身首异处。她可以依赖的人，是那么少，她可以相信的人，又在哪里？
若薇虽然没有忠诚于赵家，害得赵佳怡被带离皇宫，可她在自己身边照顾着的时候没有大的疏忽。自己最困难的时候，自己在失去了灵芝这个左右手的时候，一直是若薇在忙前忙后，打理一切。
蔡子海这个人，赵佳怡接触的不多，不过，单就从徐汉韶敢把自己的性命交付到他手中来看，就足见他的份量了。
最重要的是，赵佳怡不想把自己逼到绝境了。她的手上，如果有了这两条人命，她就一辈子都摆脱不了徐汉韶了。她甚至分辨不清，徐汉韶的本意到底是想让她知道还是想隐瞒她一辈子，是不是已经把她所有的心理都已经算计了进去。
……
永乐公主一行人在宣城停留了四天，最后带着白布条和一具毁了容貌的尸体离开了宣城。
可是，徐汉韶的计划却变了，并没有杀了若薇和蔡子海带着赵佳怡远走高飞。原因是，赵佳怡生了一场大病。
自从离开皇宫以后，赵佳怡就一直生活在忧虑之中，接连一段时间情绪的低气压加上为两个人的生死烦恼，她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在陶影柔离开宣城之前，她就开始出现了各种身体不舒服的症状，孕吐的反应开始强烈，整夜整夜的失眠……
赵佳怡身边不能缺人照顾，徐汉韶也因此暂时搁浅了所有的计划。大概，这就是天意了。
等陶影柔一行人从宣城离开，徐汉韶才铤而走险找大夫过来替赵佳怡看病。大夫念叨了不少，最重要的就是劝着赵佳怡放宽心，不要把心事都憋在心里。
说得容易，但做起来哪是随随便便就能够成功的？要是可以，赵佳怡也希望，她不用有那么多的烦恼，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了。
人生在世不称意之事十有八九，赵佳怡觉得，她这辈子最倒霉的事情都可能集中在一起了。起起落落，浮浮沉沉，她到底运气是多差才能在一年里就跨过几次生死？
可也就是这么一耽搁，转机就来了。
赵佳怡调养身体花了大概有两个月的时间，外头关于赵佳怡和徐汉韶的消息被传得沸沸扬扬。
陶影柔直接回了娘家，不过，因为她当初那大胆的行动惹得家里人十分不快，回去之后并不被看重，甚至被处处打压。得亏了之前赵佳怡对她多有照顾，在她回到娘家以后，陶清德下令追封了“徐参将”。
皇宫里头皇后痊愈的消息一直没有传来，反而戒备越来越森严，于是不少人怀疑，皇后娘娘是不是情况不大好了。紧接着，朝廷上上下下就和大换血似的，一大片官员被撤职，流放的流放，抄家的抄家。虽然被打压下去的朝臣们都是有确凿证据证明他们是戴罪之身，但也有人怀疑，是不是因为皇后情况不好，圣上才会如此暴怒，要不然，为何迟迟没有动作，全都集中到一起来处理了呢？
大到宰相，小到地方官员，都是战战兢兢，就怕有任何差池。而巧合的是，宣城的知府恰好就被换了人。
那天徐汉韶出去打探消息，若薇去药房抓药，赵佳怡只有蔡子海看着。
赵佳怡见机会来了，在若薇出门后不久，就装作肚子疼，趴在桌上高喊着：“来人啊！”
蔡子海听到呼喊声，碍于礼教，只站在了屋外，扬声问道：“小姐，您怎么了？”
“大夫……找大夫……”赵佳怡压低了声音，故作喘息道。
蔡子海听屋里的人语气不对，没多想，急忙撞门进来，见赵佳怡痛苦地趴在桌上，一时之间倒是愣在了那里。
但很快，蔡子海反应过来可能是孩子出问题了，道了句“失礼了”就将赵佳怡横抱到了床上，而后急忙说道：“卑职这就去找大夫，请小姐忍耐。”
听着脚步声渐远，赵佳怡却没有立刻停止演戏，徐汉韶聪明，他的手下当然不会笨到哪里去，要是指望着一些小手段就能够瞒天过海，那他就真的不配皇后之职了。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门口再次响起脚步声，可这一次，倒是真的渐行渐远了。
赵佳怡不敢耽误，一边佯装着痛呼，一边战战兢兢起身往门口的方向去看。
蔡子海的身影从庭院内完全消失，赵佳怡才壮着胆子绕到后门，她的时间几乎都是算计好的，但她也非常了解，只要当中出了问题，她的计划就可能完全泡汤。
大批朝臣被贬，这本来应该是大多数人都不愿与去接触的情况，赵佳怡却在完全偶然的情况下，问到了来宣城的官员。联系了陶清德的做事风格，她差不多能够断定，陶清德这一次大批官员的贬谪并非是心血来潮。
被贬的官员里有一大部分都是当初穆月云和陶清言的党羽，赵佳怡还在宫里的时候就和陶清德提过对他们的治理问题，而当时陶清德告诉她的是，他早就派了人分别监视这些党羽。
换句话说，到每一处上任的官员身边，都会有陶清德的眼线。
赵佳怡打开后门，匆匆忙忙往外走，她不能过早暴露自己的身份，否则事情闹大了她也很难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