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小说衮衣地相之拾臂罗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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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八王院内桂花屋的大门依然紧闭,但屋内却多了一个神秘客人。

这位客人从屋顶落下,缓步走进屋内,端坐在屏风后方的阴影之中。

闻声而来的沈青梦站在门口,欠身道:“影爷。”

“唐安蜀果然来了。”被称为影爷的人冷冷道,“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沈青梦笑道:“一个继承了八臂罗汉名号的衮衣地相,如果去了磔狱,都没发现事情不对劲儿的话,那他就根本不够资格叫拾臂罗汉,顶多只算个打着风水堪舆旗号的地师,低级的江湖骗子。”

“先成地师,再封地相,就和先学会爬再学会走是一个道理。”影爷说完,又问,“孙三那头给你发报了吗?”

沈青梦走到屏风跟前:“影爷,您问的是孙三本人,还是铁沛文?”

“当然是孙三本人,铁沛文就算现在联系你,也是奉孙三之命。”影爷冷笑道,“铁沛文不会傻到收买你。”

沈青梦摇头:“影爷,如果孙三来问我,我该怎么回答?我今晚去见唐安蜀,又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影爷沉默了许久,才道:“孙三来问,如实回答,就连唐安蜀来找你的事儿,你都不能隐瞒,只不过你要注意回答的技巧,千万不要让孙三知道你和唐安蜀搭上了线。”

沈青梦微微点头。

影爷又道:“今晚你去见了唐安蜀之后,把那份真正的磔狱地图给他。”

沈青梦闻言一惊:“影爷,这不是多此一举吗?如果是这样,您在出重金雇佣唐安蜀三人的时候,为何不把地图直接给他们?”

影爷听完哈哈大笑:“沈青梦,你别耍小聪明,拿话来套我,你以为我是唐安蜀他们的雇主?我并不是,我也在追查这个雇主的身份,可惜,没有查到。”

沈青梦的确耍了小聪明,不过她推测影爷是雇主的可能性只有两成,因为如果影爷真的是雇主,她现在已经死了,不过,她实在不舍得放过这样绝佳的试探机会,哪怕是赌上性命。

沈青梦淡淡道:“所以,您就打算在半路上控制住唐安蜀几人,让他们脱离原本的雇主,将您当做雇主,按照您的计划去行事?”

“当然,这是眼下最保险的法子,因为不管是孙三、铁沛文,还是那个雇主,亦或者你我,目的不都是要找到《金陵简》吗?”影爷的声音变得低沉起来,“所以,只要雇主近期内不与唐安蜀几人直接联系,那么唐安蜀也许会被迷惑。”

“也许?”沈青梦皱眉,来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影爷,您这是玩火呀,唐安蜀那么聪明,万一发现了呢?”

影爷冷笑:“发现又怎样?真正的磔狱地图摆在他跟前,他难道不用?”

沈青梦喝完杯中酒:“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沈青梦说完放下酒杯,屏风后的影爷却没有动静。

迟疑了一会儿,沈青梦才走到屏风后面,却发现影爷已经离开,只留下了一封信。

沈青梦站在那,看着那封信,许久才俯身拿起来,然后坐在那张还留有影爷余温的凳子上,借着醉意慢慢读着。

甬城警局验尸房中,裘谷波正坐在办公桌前吃着桌上的饭菜,吃了好一会儿,才抬眼看着站在验尸房中间铁案旁的那个胖子。

“乾元柏,你查出什么来了?”裘谷波满嘴塞满饭菜,“你今天怎么这么慢呀?平日里,送具尸体来,你一会儿就能把报告交给我。”

穿着白大褂的乾元柏转过身来,摘下自己的帽子和口罩,走到办公桌前,抓起酒瓶闻了闻,皱眉放下,再来到柜前找了一瓶酒,站在水池边开始漱口。

裘谷波看着这一幕,摇头叹道:“全甬城,不,全浙江,拿酒来漱口,而且还拿三十年陈酿来漱口的,估计就你一个,造孽呀,暴殄天物!还有,你验尸用嘴验?”

乾元柏漱完口,把酒放回去,落座在裘谷波对面,严肃道:“你带回来的那玩意儿,不是狗。”

裘谷波一愣,扭头看着放在铁案上的怪狗的尸体:“那不是狗是什么呀?”

乾元柏摇头:“这么说吧,这种东西,我从来没有见过,在书本上也没有见过,像狗但肯定不是狗。”

裘谷波皱眉:“你把你的话好好缕一缕,缕清楚了再跟我说,我听着头痛,什么叫像狗又不是狗,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乾元柏沉思了片刻:“我去日本留学的时候,听过日本警视厅石川贞吉先生的讲座,他就是写出《实用法医学》的作者,这本书的原名叫做《东西各国刑事民事检验鉴定最新讲义》,而这……”

乾元柏话没说完,就看到裘谷波已经趴在桌上,还故意发出了鼾声。

“我简短点说吧。”乾元柏叹了口气。

裘谷波终于抬起头来:“大哥,你明知道我最讨厌的事情就是听人长篇大论的讲一些,我根本就不感兴趣的东西,你要讲可以,我失眠的时候再讲,好不好?”

乾元柏点了点头,一本正经道:“简而言之,从我过去所学的书本中,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动物,你过来看。”

裘谷波用手一擦嘴,跟着乾元柏走到铁案跟前。

乾元柏指着那怪狗的头部:“狗的头颅极少会是这种形状,这种头颅的形状更接近熊,虽然四肢和狗没什么区别,但关节部位过于粗壮,与其说是爪子,不如说是掌。”

裘谷波仔细看着那所谓的狗爪,发现那狗爪果然与熊掌看起来类似,不过小上许多,像是小熊的熊掌。

“你再看尾巴。”乾元柏走到铁案后方,“虽然有那么一点,但几乎看不到。”

裘谷波抱着胳膊看着:“这说明什么呢?”

乾元柏看着裘谷波道:“在古罗马……”

刚说完了几个字,乾元柏看到裘谷波又是一副瞌睡样,立即道:“你如果不听,我就不说了,你找其他人去。”

“行行行!”裘谷波立即恢复了平日的模样,“你说,我听着。”

乾元柏吸了口气,继续道:“在古代罗马曾经认为,给狗断尾,可以预防狗发狂,也就是说可以预防狂犬病,后来发现是错误的,被断尾的狗,发狂的几率远远高于普通的狗。”

裘谷波皱眉问:“什么意思?”

乾元柏解释道:“你我都知道,如果狗冲着人摇尾巴,那表示狗高兴,喜欢,如果狗夹着尾巴,那就代表着它害怕,如果狗尾巴立起来,那就表示它有攻击的意图。”

裘谷波点头道:“对,这个谁都知道。”

乾元柏道:“所以,我仔细观察了这尾巴,发现是被人切断的,所以,我才会说,这东西像狗又不是狗。”

裘谷波噎住了,半天摊手问:“柏哥,那到底这玩意儿是什么呀?”

“我不知道,你是捕探,这应该是你的工作。”乾元柏也是双手一摊,“当然了,我也会想办法查清楚这东西是什么,不过需要时间,也需要你的配合。”

裘谷波点头:“没办法了,那就先这样吧,诶,对了,今天送来的其他尸体呢?海里边捞起来的,还有客栈里的那些。”

乾元柏道:“和你告诉伍六的一样,海里边那两具尸体,是被步枪远距离射杀的,开枪的人瞄准的全都是颈部,加上在海水里泡了一夜,脑袋都快和身体脱离了,至于客栈里的那些,也没什么疑点,死因都是割喉,下手很快,应该都是职业杀手所为。”

裘谷波听完,正要走,又想起什么:“对了,那怪狗是不是有毒?”

“你不说我都忘了。”乾元柏戴上手套,将怪狗的嘴巴掰开,指着里面道,“这头怪物嘴巴里有个毒囊,不是自己长的,是有人装进去的,在进攻的时候,只要咬破那个毒囊,毒液就会渗透在口腔中,被它咬住的人也会中毒而死,当然了,这怪物自己也会死。”

裘谷波恍然大悟:“这么说,当时我就算不开枪,这怪物也活不了多久?”

乾元柏道:“蔡当家也活不了。”

裘谷波点头:“明白了,这怪物的主人目的就是杀人灭口,无论如何都要蔡当家死,看样子下手的人应该是黑云派的,行了,我知道该怎么查了,辛苦了,我先走了。”

“等等!”乾元柏叫住裘谷波,“你回来之前,你爸来找过我,说你肯定会来找我,让我转达你,去他办公室一趟,有事和你商量。”

裘谷波一脸纳闷:“有事?老头儿现在开始关心起案子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十分钟后,裘谷波敲开了父亲裘移山办公室的大门,发现裘移山正背对着他站在办公桌旁,拿着电话,微微低着头,不断地在那回答着“是”。

裘谷波看着翻得乱七八糟,好像被人打劫过的办公室,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顺手抓起一本书来翻着,没翻几页,就要睡着了。

就在裘谷波快睡着的时候,他清楚地听到父亲裘移山在那说道:“完了,完了,这次事儿大了。”

裘谷波睁开眼睛,看着裘移山坐在办公桌前,愁眉苦脸地拍着自己的脑袋。

裘谷波赶紧上前,看了一眼电话,问:“爹,出什么事了?”

裘移山抬眼看着裘谷波:“不是一件事,是好几件事,出大事了,又他妈的要打仗了!”

裘谷波皱眉:“打仗?谁和谁呀?”

裘移山看了一眼门口,低声道:“你可千万不要告诉给其他人,这是机密。”

裘谷波走到裘移山旁边:“到底是谁呀?”

“傅国栋!”裘移山用极低的声音说,说完闭上眼,恨不得把眼逢都凹进眼眶里边了。

裘谷波道:“傅大帅!?他是咱们甬城的督军呀,这么说,是咱们甬城要打仗了?”

裘移山摇头,最后又点头:“他没明说,只是让我准备一些渔船,大小都要,数量越多越好。”

“哦——”裘谷波直起身子来,“他这是要出海打海盗吧?”

裘移山摇头:“打个屁海盗呀!他和海盗根本就是一伙儿的!”

裘谷波笑了:“爹,你别说人家,每年你过生日,舟山一带的大小海盗头目都得给你送礼。”

裘移山脸色一变:“那他妈不是一码事,我那是为了维持本地黑白两道的势力平衡,他那纯粹是为了敲诈,我告诉你,出海剿匪这回事,就应该是他们军方的事情,我这才几个人呀?能维持本地治安就不错啦。”

裘谷波走回沙发坐下:“除了这事呢?你不是说好几件事吗?”

裘移山走到办公室门口,突然把门打开,四下张望了两下,然后把门关上,走到裘谷波旁边坐下:“昨晚的杀人案,你别查了。”

裘谷波一愣:“为什么?不是,凭什么呀?那是我的案子,你说不查就不查?”

“我是你老子!还是你顶头上司!”裘移山厉声道,说完声音又恢复慈父的模样,“我这是为你好!让你别查就别查!”

裘谷波面无表情地掏出枪来,对着自己的太阳穴。

裘移山一看急了,伸手就去夺枪,裘谷波起身来,一边躲着,一边哭丧着脸在那喊:“娘,儿子不孝呀,还没让您抱上孙子呢,也没办法给您再尽孝了,您就原谅我这个不孝子吧。”

说完,裘谷波就在那干嚎着,但一滴眼泪都没有。

裘移山一屁股坐下:“行了行了,你每次都用自杀来威胁老子,你知道老子心疼你,也知道老子就你这么一个儿子,我告诉你,也就是你那几个小妈的肚子不争气,要不,你早死几百回了!”

“那是你自己的问题,别怪我那几个小妈。”裘谷波收起枪,重新落座,“说吧,到底为什么不能查了?”

裘谷波带着不能查案的愤怒,一个人来到了枪械库中,坐在那擦着枪,思考着。

这是他的思考方式,只有在枪械库中,身边挨着这些冰冷的杀人工具,他才会彻底冷静下来。

裘移山告诉他,从下午开始,就有电话不断打进他的办公室,还有人亲自登门拜访,这些来自甬城方方面面的人,不为别的,就是为了让他不要再调查昨晚发生的系列杀人案。

“为什么呀?”当时裘谷波听完就站起来,怒气冲冲地问,“死了那么多人,那两个杀手就他妈的算了,但那些客栈里的无辜死者呢?你怎么向甬城的老百姓交代?”

裘移山看着裘谷波,认真地说:“夫民不可与虑始,而可与乐成。老百姓懂什么呀?就算破了案,对他们来说,也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裘谷波严肃地看着裘移山:“爹,我虽然不喜欢读书,但《资治通鉴》我也读过,我还记得《诗经》里说过‘得人者兴,失人者崩’,要是有一天甬城的老百姓不再信您了,就算他们不能把您怎么样,上面的督军、大帅什么的,借着平息百姓愤怒的由头,就能把您给办了,您好自为之吧。”

裘谷波回忆到这,又开始在心里算着裘移山告诉给他的那些个名字,来劝他不要查案的人,有帮派的,有报馆的,有商会的,几乎各方面的人都有。

等等,各方面的人?不,还差一个最重要的,也是爹最怕的,那就是军方的人,其他地方就不要说了,俗话说,县官不如现管,爹最怕的就是傅国栋,傅国栋竟然都没有插手这件事,其他人那么积极干什么?

“不对!不是这样的。”裘谷波放下枪站起来,将一颗子弹咬住,在那寻思着。

他想:事情怎么会这么巧?下午那些人来劝爹不要查案子,晚上傅国栋就来电话说要凑船出海,会不会是傅国栋不想让人把他与这些个案子联系在一起,所以,就遣了下面的人,找了那些帮派、商会和报馆的人来给爹施压呢?

这样一来,傅国栋就可以把自己从这件事中撇干净了。

裘谷波想到这笑了,变得兴奋了起来:能在接近百米的距离外干掉那两个杀手的,极有可能是军方里的人,可是昨晚与客栈屠杀有直接联系的,是黑云呀,难道杀手是军方的人,军方又同时雇了黑云的人来善后?

既有这可能,裘谷波想到这,赶紧打开柜子,从里边挑选着自己趁手的武器,决定深夜再探客栈。

不过,这次自己一个人去可不行,还需要一个专业的人一同前往。

裘谷波准备妥当后,又转身去了验尸房,站在验尸房门口,用含情脉脉地眼光看着正在那检验蔡当家尸体的乾元柏。

乾元柏看着裘谷波那副模样,手一抖,手术刀落进被剖开的尸体中。

“你……你干嘛?”乾元柏的声音都在发抖,同时手忙脚乱地将手术刀掏出来。

“嘿嘿。”裘谷波站在那傻笑着,“晚上陪我去办点事呗?”

乾元柏后退一步:“你那眼神是什么意思呀?你上次露出那眼神之后的几个小时,我差点被一匹马给踩死,这次你又想干什么?”

裘谷波正色道:“晚上我们再探案发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