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少司令！”
“进来。”
唐末头也不抬地看着手中的书，对方进门后双手奉上一张电报，放在桌面。
唐末待得来人出了书房，才放下手中的书，看着那张还散发着淡淡墨香的电报，有些出神。
自那日从江南匆匆离开至今，已将近有一月，在这段时间里，他每日在各个营防中来回操练布防，而关于如烟与那个人的消息，源源不断地如雪片似的飞到他的案头。
比如，她终究还是搬到了商府中住。
比如，她已怀有身孕。
比如，她与商寒煜生了间隙。
比如，商家已向柳府下聘，交换了聘书。
唐末烦躁地推开面前的书籍文件，整个人陷入身后的椅中，在犹豫着是否要翻看最新的电报。
看了又能怎样？他忍不住自嘲的笑，是要看他们定下了哪日的婚期？将如何举行一场盛大的婚礼？还是看商柳两家联姻，将对北地有多大的帮助，对闽军将是多大的威胁？
越是想着，越是难受烦躁。伸手抓起电报，两手抓着正要撕了一了百了，却看到几个明显的大字：半身瘫痪。
心跳骤然加剧，有种不祥的预感，慌忙打开电报从头到尾认真地看下来，最后停留在那句：胎儿不稳，滑脉之象，半身瘫痪，恐终身卧床不起。
抓着电报的手开始僵硬，慢慢变成轻颤，最后颤抖得电报都无法抓稳，腿一软，跌坐在身后的靠椅上，整个人如脱线木偶一般。将颤抖地手慢慢收握成拳，就这般盯着死死攥紧的拳，仿佛就握住了最想要珍惜的那个人。
许久许久，直到屋中已完全暗了下来，眼前的手已看不出形状，他才从失神中回神，猛然站起，却因为长时间维持着一个动作，供血不畅，整个人站立不稳，手也僵硬无力，便扑倒在地，半天起不来。
外间的人听到书房中发出的声音，推门进来，透过外间投入的几丝光线，见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顿时惊呼着跑进来，“少司令！”
一人忙开灯，另外两人将人搀扶起来，正要抬他到一旁的沙发中躺着，却见他睁着一双眼无神地眼看着一个点，那模样有些瘆人，两个侍卫兵面面相觑，不知该拿他如何办。
“让各营副将级以上的将领，马上到这来开紧急军事会议。”
“……是……”
一人应了声，出去传话，一人搀扶着他坐回椅子上，“少司令是否需要叫医生？”
“我没事。”
“可是……”
唐末已恢复严肃而不苟言笑地模样，只瞥了一眼侍卫兵，对方便不敢再多话，敬了个礼便转身出去，继续守在门外。
唐末双手撑在桌上，看着被自己随意扔在桌面的那份电报，心中已下了决定。
北上的步伐，不得不提前了。
……
“阿姨！”
“姐姐！”
如烟在睡梦迷糊间，似被人左右摇晃着，两个稚嫩软糯的声音在耳边此起彼伏地响。躺久了，全身酸痛的身子，被人左右摇晃间，更是难受。
“嘘……你们要乖乖的，你的阿姨，你的姐姐，如今正在生病，需要好好休息，等病养好了才能起来陪你们玩儿。”
“姑姑，阿姨究竟要睡到什么时候病才能好呢？”
妞妞听话的不再去叨扰如烟，跑回商寒妃身边，自发自觉的攀着她的肩膀坐进她怀中，然后双脚荡啊荡的晃着，问商寒妃。
商寒妃轻叹一声，看向昏睡着的如烟，满是同情。即使两人曾因兰岳而产生过龃龉，然而此时看她变成这般模样，也还是忍不住为她的后半生担忧。对妞妞的问话，更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个要看大夫们的本事了，他们若是有本事，那你阿姨便能早些好起来，若是他们没本事，那你阿姨就可能要一直躺着呢。”
妞妞年纪毕竟还小，不太明白要一直躺着意味着什么，她听话的点点头，“嗯，那我要好好听话，我听话了，阿姨便会乖乖听大夫的话，那么她就能快些好了。”
商寒妃摸摸她的头，示意她去与一旁的柳如湉玩。柳如湉看着妞妞依偎进商寒妃的怀抱中，而他自己没有人可依偎，便锲而不舍的要摇醒如烟。
妞妞看一眼撇嘴又要哭鼻子的柳如湉，跳下商寒妃的大腿，对他做了个鬼脸，道：“我才不跟爱哭鬼玩！”说完，便跑出了病房。
商寒妃宠溺的笑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走到柳如湉身边，柔哄道：“小如湉，去与妞妞玩儿去吧。”
柳如湉有些害羞地往如烟身边靠了靠，低着头低声道：“她不喜欢跟我玩儿，我也不要跟她玩儿。”
商寒妃好笑地揉揉他的小脑袋，觉得这个孩子真是过于敏感乖巧了，与前两日在商府的大哭大闹倒是大相径庭。
“那寒妃姐姐与你玩好不好？”
柳如湉看看依然熟睡的如烟，犹豫一阵，红着一张小脸，微不可见的点点头，商寒妃便牵着他肉肉的小手出去。
正出了如烟的病房门，听得妞妞兴高采烈地的大喊大叫声。探头一看，原来是她遇到了张润胜，张润胜正抱着她举高高，一上一下的颠簸中，她笑得小脸通红，兴奋不已。
商寒煜从军营中过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大一小玩得忘乎所以的热乎劲。
孙副官看着正与妞妞玩得兴起的张润胜，对商寒煜道：“看不出来，这姓张的倒挺喜欢小孩的，小小姐也与他亲热。”
商寒煜见妞妞与陌生人玩得这般起劲，心里有些发酸，忍不住就冷嗤：“是真喜欢小孩，还是有针对性的喜欢？”
孙副官一时没听明白，问道：“什么？”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孙副官顺着商寒煜的视线看去，只见坐在商寒妃怀中的柳如湉，虽依旧还是胆小害羞的模样，然而他伸长了脖子一脸艳羡的看着张润胜陪妞妞玩，明显是也想加入的。
然而张润胜却是看都未看他一眼。
“以后要小心些，别让他与妞妞单独相处。”
孙副官心中肃然，低声回道：“嗯嗯，我会让人特别留意。”
“妞妞！”商寒煜唤了商镜忻一声，妞妞便挣扎着转身，看见商寒煜，高兴的伸长了手要他来抱。
商寒煜上前要将她接入怀中，然而钳着妞妞胳肢窝的张润胜却不放手，两人便这般对峙着。
商寒煜危险地眯了眯眼，直视着他不说话，孙副官看出了异样，上前轻咳一声，对张润胜道：“张医生今日这般有空？不知夫人今日的情况可有好转？”
张润胜这才松开了手，对孙副官点点头，却不答话，转身就走了。
“诶……这人这是什么态度啊？”
“迟早有一天让他再也横不起来！”商寒煜抱着妞妞往如烟的房中走，冰冷无丝毫情绪外泄的声音，却是让孙副官打了个寒颤。